神戶警部帶著他的同僚趕到的時候，整個操場上已經空無一人了。各班的攤子都還擺放在長廊的一角，負責收拾的人似乎顯得很匆忙，很多東西淩亂的散在桌上與桌下，就像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孤零零地躲在暗處哭泣。操場的正中央就是那個發生悲劇的舞臺，一個年輕的女孩此刻正孤身一人躺在舞臺上——正是那位被殺害的井上千鶴。

“我原本還以為這邊會聚集很多人的。”神戶警部旁的一個年輕的同事擦了擦額角上的汗，有些疑惑。

“肯定是被老師們和校長緊急召集了——哼，等著吧，我敢打100日元的賭我們一會什麽也問不到。”年長一些的同事輕哼了一聲，似乎對校方的作法很是不屑。

神戶警部走上前，仔細地看女孩的屍體。眼前的女孩無疑還很年輕，臉色灰白，雙目怒睜，嘴巴微張，身上沒有其他傷痕，應該是中毒身亡。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上來看，應該已經死了近1個小時了。

“鑒識科的人怎麽說?”

“說是歐夾竹桃甙（Pottsia laxiflora (Bl.) O. Kuntze）中毒，在酒杯中也檢測出了相同的毒素。”

“夾竹桃啊——”神戶警部環視了周圍一圈，並沒有發現有夾竹桃存在的跡象。

“速去尋找夾竹桃的出處！”

“是！”

“神戶警部，我們在酒杯中發現了一些其它東西。”鑒識科的人上前向神戶警部示意。

神戶警部轉頭看向現場，只見倒下的酒液中摻雜著兩片樹葉和一朵——

“紫丁香？”

“正是。”

一朵紫丁香證明不了什麽，神戶警部心想。崇德女高向來以紫丁香聞名，這朵紫丁香很有可能是從女孩的頭頂飄落下來，恰恰好落在酒杯中的。

我還需要更加準確的——令人信服的證據——

神戶警部蹲下來，仔細檢查浸泡在殘液中的兩片樹葉和花朵。兩片樹葉和其他樹葉並無太大不同，或許在殘液中浸泡久了，也染上了深深的紅色——

“等等，這是什麽？”神戶警部指著葉片上兩塊褐色的汙點問道。

鑒識人員慌忙從殘液中拿鑷子撿出兩片葉子，對著光細細打量了一陣後，回答道：“報告，是兩個孔！”

孔？神戶警部細細打量了葉片上的兩個孔，孔面十分圓滑，看上去似乎是用針一類的細小尖銳的物體打磨而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是——這個孔究竟從哪來的呢？

孔——繩子——編織物——掛飾——

等一等，掛飾？

神戶警部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麽，急速回頭，對身後的同事喊道：“迅速去查當時舞臺的監控，還有把與被害人關系較為密切的人都召集過來！”

“神戶警部！”

“怎麽了？”

“我們查到了！在崇德女高只有山腳下才有夾竹桃，去一趟至少要花1個半小時的時間！”

“好的，辛苦了。”

“老哥，怎麽樣，有頭緒了不？”年長一些的巡查部長湊上來，朝神戶警部擠了擠眼。

神戶警部皺著眉頭，熟練地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裏，不語，方正的臉上閃過一絲惋惜與沈重。

過了好久，直到煙將要熄滅之時，年長的巡查部長才聽到他低低的一聲嘆息：

“我覺得——這天啊，快要變了。”

年長一些的巡查部長疑惑地擡起了頭，只見到了密布的烏雲。

廊外風聲大作，似女子的哭嚎，撲面而來，似向仇人索命，又似向人訴說自己的冤屈。

神戶警部倚著走廊中的立柱，嘴裏叼著煙，望向臨時被征用的教室。煙霧繚繞之中，看不見他面部的表情。

不多時，一個女孩哭著從門中沖出來，一面大叫著“對不起”一面向走廊的盡頭奔去。看見神戶警部他們，她猛地縮了一下身子，似見到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表情尤為驚懼。

神戶警部依舊叼著煙，對女孩的表情視而不見。將煙頭隨意地熄滅後，他大步走向臨時的審訊室。

審訊室裏坐著兩個年輕的女巡查部長，此刻面色十分不好看。其中一個還在揉著額角，顯然這次的審問耗費了二人不少精力。

“這是第幾個了？”

“第四個了——您也看到了，我們現在什麽都問不出來。不管問她們什麽，通通不是回答‘我不知道’就是閉口不答。再逼問下去就是嚎啕大哭——您看——這——？”

“想來也正常。出了這檔事，要是公布出來學校的名譽必然受損。想要保護好聲望和生源，董事會也只能走威逼學生閉嘴這一條路了。想想看外面那群胡說八道的記者，這樣做也未必不是好事。”神戶警部倒顯得異常淡定。

“記者們已經來了？”女警們很詫異。

“這群野狗，一看到骨頭就撲上來亂咬。”年長的巡查部長進門，話語裏毫不掩飾對記者的厭惡，拍了拍神戶警部的肩膀，“老哥，資料我放這裏了。”

“哦，辛苦了。”神戶警部接過資料，開始仔細翻閱起來。

早在來之前，神戶警部就讓手下去搜集和井上千鶴關系較為密切的人的資料。手下的動作倒是很快，不大會便把井上千鶴的社會關系一一理清了擺到了神戶警部的面前——包括家庭成員，好友，甚至關系不好的人。

“這位大小姐人和工作能力都是沒得說，但就稍微古板了一些。在學校裏雖然沒有多少知心朋友但也不與人交惡，可以說是正宗的乖乖女，除了與這個人——”

“山下園子？”神戶警部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皺了皺眉頭。照片上的女孩一身朋克重金屬風。頂著一縷紅毛，煙熏妝，神情囂張，確實給人的惡感多於好感。

“據說是因為她喜歡的男生喜歡井上千鶴妹妹的朋友，就跑來這個學校裏砸場子，順帶著與井上千鶴結下仇——嘖嘖，現在的小女孩哦——”

神戶警部沒理會老朋友的嘮叨，繼續聚精會神地向下看去，在看到另一個人的簡歷時，停頓了幾秒。

“這個女孩——”

“啊，你說村上櫻啊，”年長的巡查部長探過頭，“沒什麽特點的小姑娘，挺常見的。怎麽，你覺得她有問題？”

“沒有。”神戶警部努力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與不協調感，沈聲說道。

“把她們都召集過來吧，我們要開始挨個重點盤問了。”

校長室裏，兩個女生乖乖巧巧地坐成一排，低垂著頭，臉上是止不住的害怕與緊張，還夾雜著一些恍惚——畢竟幾個小時前，她們才親眼見識到了一起最殘酷的事件在她們面前上演——昔日的好友/姐姐就在她們面前失去了氣息，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忍受，更何況還是兩個半大的孩子。

靜謐的校長室裏回蕩著輕微的啜泣聲。神戶警部一踏進門，看見的就是在正中央兩個女孩相互依偎的場面——就像兩個被拋棄的小獸，互相擠在一起取暖。

神戶警部知道，那個短發的女孩就是井上千夏——井上千鶴的親妹妹，在安慰她的就是兩人共同的好友——山野涼子。兩個女孩都是面目慘白，雙眼紅腫，神戶警部內心劃過一絲不忍。

“還有兩位——村上櫻和山下園子在什麽地方？”深吸一口氣，神戶警部轉向崇德女高的理事長——一位古板，神色嚴厲的中年婦人。

“已經派同學去尋找了，警部先生，能不能請您——”

理事長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沖進來的幾個同學和老師打斷了。

“理事長！不好了理事長！”

“怎麽回事！”

“山下同學和井上同學——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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