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子，奴婢知錯！”輕雲暮然間一跪，屋子裏頓時響起了膝蓋觸地的響聲。秀氣的眉毛擰了擰，神色依舊是淡然。嘴裏認著錯，而心裏卻始終……跪下來，磕了一個頭，額前白皙的肌膚頓時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淤痕。“但是，此人若是不除，將來為他人所用，公子的處境會很麻煩。輕雲只不過是為了公子擔憂罷了。”

言罷，只聽得輕雲的額頭一下下磕在了堅硬的地面上，不多久便是滿地的血痕，。豈安看著這一幕，卻是看不出喜怒的平靜。就如同初見時的情景，出塵，偏又身在塵世。

微微蕩起一個微笑，豈安輕道：“夠了，起來吧。”聲音淡然，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溫柔可言。

輕雲聞言，也不管原本的花容變成了如今的狼狽模樣，只道；“公子，那可是同意了婢子所言？”

“同意？”視線離開了那來了一臉訝然和一點點試探的輕雲，豈安望向了那個少年離開的方向。“不為我所用，便要為我所殺麽？”挑起的眉眼，帶上了些許溫和的神色，“也好，也好……”至少不能為了你，壞了我多年的心願。

可是如今的豈安卻想不到，想不到那一株山茶花，那一晚敞開心胸的相談，早已把自己多年來所有的布局打亂。亂，心亂了啊……

可是，卻難以自知。

似乎只是因為年少麽？又或許不是，明明能夠知曉自己心底微微的悸動，卻刻意選擇了忽視。豈安皺了皺眉眼，伸手似乎不禁意地掩了掩心的位置。要如何說？此情暗生……

“輕雲，回去同你父親住上七日，閉門思過。微月，進來……”

“公子……”輕雲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豈安一個淩厲的眼神止住了話語，“輕雲休言其他，要不然你就不再是閉門思過七日那麽簡單了。你這一輩子，都別再回來了……”

“是！輕雲知錯。”輕雲亟亟又磕了幾個頭，額上的血順著臉頰流到了眼睛裏，輕雲卻連擦拭也不敢，只是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看著自己的主人——豈安。

恨意，一點點的萌生。雖然並非是那個人傷了自己。卻是因為那人，原本溫柔的主人變成了如此這般的陌生。茶盞依舊，成雙成對，若昨夜。輕雲似乎看得出神，只因為那陡然多出的人。

或許，那人死了便會恢覆如初了。心頭暗暗下了個決定，輕雲神色一斂靜靜伏跪在小室之中。

“微月見過公子。”不多時便聽得一個黃鶯般脆生生的聲音傳入了小室，微月帶著笑意，快步走進了小室。卻在看到地上的一灘血跡之時，臉色一僵。頑皮的神色盡收，只餘下些許的凝重。

“公子，找微月何事？”輕輕一福，微月向豈安走進了幾步。

“去給輕雲上藥，然後送她回家思過七日。”負手而立，煙灰色的衣衫，襯著瘦削的身子，豈安盤算著時間，“七日之後，計劃就開始罷……”

微月聞言一驚，立時看向了依舊跪在那裏，眼裏卻是明顯有著意外驚喜的輕雲。無聲概嘆，“輕雲，走罷。”

兩人隨即告了退，闔了小室的門。微月拿出袖中的錦帕，輕輕給輕雲擦了擦帶血的額頭，卻意外對上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微微的緩緩在心底刮起，微月低嘆道：“輕雲，你又何苦？”

“何苦？”兩行清淚帶著血順著眼角流下，輕雲笑得有些猙獰，全覆平日裏溫柔寧靜的神色，“都是因為那個雲中，雲中……”手指緊緊絞住衣衫，“不過是數面，卻抵了我們那麽多年舍生忘死的守護。你甘心麽，微月？你甘心麽？”

“都是因為那個人啊……所有的一切都變了……那那麽久遠以前的相逢也淡了……微月……你說……我是不是該恨啊！那個人又值不值得恨！”

“或許。”微月一嘆，“我只知道，公子很寂寥。輕雲，無論你恨也罷，愛也罷。這些我都無權幹涉，但是切記不要幹涉到公子的計劃。公子自有自己的思量，若是因你壞了大局，即使你是我的親姐姐……”

“也不會放過我是麽？”輕雲一笑，繼而道：“我輕雲指天發誓，若是有朝一日因為我而壞了公子之事，傷了公子。即使公子不願怪罪於我，我也當自行了斷。”

“那……便好。”微月也不知如何勸慰，只道了一聲好，側身看著樓上依舊緊閉著的小室，料想豈安定也聽到了，便扶著輕雲去了藥房擦藥。不多會兒就有一樸素的馬車，來了浮生樓，繼而又走了。

“微月。”聽到豈安的聲音，微月連忙上了樓，在小室前問道：“公子又和吩咐。”

豈安看著那輛載著輕雲的馬車遠去，神色淡然，只道：“微月，你是明白人。雖平日頑皮了些，卻比輕雲明白事理許多。”

“公子萬勿責怪輕雲，輕雲只是關心則亂！”微月隔著門在小室前跪了下來。卻聽不到室中人的任何聲音。良久才聽得門“吱呀——”一聲響了，出來的人，一身藍衣。

冰綠色的眼眸寫滿了冷峻，那如刀削般的面容卻是俊美無儔。哪裏還有半分平凡？分明是冷看時間千般的驚才絕艷之人！

微月一楞，方道：“王爺。”

“嗯。”身上的氣息似乎就在恢覆容貌的那一刻變了，威嚴讓人絲毫不敢有半點的不敬，“微月，出來良久，該歸了。”那人，也該啟程了。

“是。奴婢馬上去安排人手。”

“對了。”藍衣的人似乎是笑了，“微月可知道這宣城第一財主牛奮？”

“知道。”微月似乎也想起了那個無德無能錯將驢子認成馬的蠢財主，狡黠地笑了，“可是為了雲公子留下的那匹‘駿馬’？”

點點頭，第五亮並不言語，只是隨著微月遠去的身影忽而露出一抹難以言明的笑。

是苦，是澀？是悲，是喜？又或只是無奈？

“若我不是第五亮，若你也不是染光。我只是這浮生樓的主人豈安，你只是這人世間一游人雲中。或許便真能夠把酒言歡，笑談天下多少事了吧……只可惜，我乞不來這一片安寧，你也不在雲中……”

染光走在大路上的腳步忽而一頓，恍惚間又聽到了那般淒涼而又無奈的聲音：“仙臺下見五城樓，風物淒淒宿雨收。山色遙連秦樹晚，砧聲近報漢宮秋。疏松影落空壇靜，細草香閑小洞幽。何用別尋方外去，人間亦自有丹丘。”

“怎麽又想起那人了……“無奈地笑笑，染光暗罵自己胡思亂想。明明已經離了浮生樓很遠了，怎麽又會聽到那人低唱的聲音？遂，無奈笑笑，握了握手中的錦囊接著去了。

去見一見那人也好，或許，該說……

“相思未斷，何感相忘啊……”驀然眼前又是老者的身影，那一曲惑人的相思。

染光想給老者一個機會，或許，下意識間，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平生不識相思，我又何苦去趟這趟渾水呢？”幽幽的概嘆，該是微寒的春風裏的一絲暖意，少年青衫，相思未劍。

終還是走上了這條未見去路，甚至不明歸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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