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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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裏的明月,恍若涼春裏的一盞溫茶,少年青衫薄,風起,黑發輕舞。染光微微帶起一抹笑,迎著風,閉上了眼睛。

有時候,在寂靜中,感到的只不過是不安。因為漫無邊際的寂寥,讓人的視線找不到焦點。身為世人啊……或許只有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那遠離自己的喧鬧中,才會找到一點點慰藉。

“何用別尋方外去,人間亦自有丹丘。”染光輕輕一嘆,腳步散亂,不知不覺中已進了一片燈紅酒綠之中,觥籌交錯,談笑逢迎,略微攏了攏衣衫,驀然覺得天還是有些涼,“真是可惜,合該問他要件厚實些的衣衫呢!”

說歸說,染光的腳步卻快了幾分。眺目遠望,在一片紛擾之中,有一間小小的酒肆,掛著半數被煤煙熏黑的帆,隱約間看得見半個酒字。心思微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個酉字,染光忽而又折回到來時的路上,一時不知何去何從。

“不過是一夜暢談,為何我卻覺得我輸掉的太多?”染光摸了摸背上的劍——相思。笑意漾起,又似乎帶著些苦澀。“師傅,你說這是個契機,可我卻再也望不見這歸途啊……”腰間的錦囊還在,那是這次出來的任務。可是眼前卻總是閃過老者那瞬間的決絕。

永遠忘不了,兒時偷偷溜到酒肆時說書先生口中的相思公子如何驚才絕艷,說起那折梅公子如何離塵脫俗。驀然和自己眼中的老者聯系在一起,竟是驚人的相合。

那人一曲劍舞,不問世情,只問相思。相思相思,究竟何解?

你困了自己一世,把自己所有的鋒芒都斂盡。只為了靜靜伴在那個人的身邊,或許連身邊都算不上。只不過是一夜的偶遇,幾場相談,你便為此傾盡了一生。而我呢?染光苦笑一聲:“只怕,也免不了步你的後塵啊。”

少年率性,卻並不代表著無知。少年不識世事,卻並不代表著分不清是是非非。有些事,或許少年的心裏早已清楚,卻為了那薄如蟬翼的淡淡溫馨而不忍打破。還記得那時老者——不相思公子,黑發如瀑,帶著淡淡的涼薄的笑意。似看盡了世間的滄桑,似飽嘗了冷暖離合。餘下的,帶給染光的只有那寧靜的氣息。

迷亂的心,總能在那笑意中找到了歸處。不管是少年時那人故意的諷笑,還是懵懂時那份淺淺的淡笑。

燈火盡處,柳暗花明,不見了先前時的靡亂的氣氛,只見一條小徑通往不遠處一座雅致小樓。隱約間有女子婉轉低唱:“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覺兮,得見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秀眉一挑,染光對這樓中女子起了幾分好奇。於是,揚聲道:“今夜有幸,得聞小姐妙音,不知可否對坐相談,一解平生?”

琴聲驀地斷了。良久都沒有聽到女子的回音,染光正欲離開之際,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低柔的聲音,淡雅得如同雨後的墨竹,只聽那人道:“聽聞士為知己者死。眾人待我為娼妓者,我待眾人若娼妓。今君以知己待我,我必不負君。就已備好,卻還缺了一味,不知公子可知?”

染光聞言,笑了,也不回答女子的話,只是向著來時的方向漸行漸遠。

樓上欄邊,只見一素衣女子放開了手中的琴弦,起身:“環兒,隨我出去一趟吧,我要會客。”不多時,便見一黃衣女子從房中沖了出來,大大的眼睛奇怪的瞪著素衣女子。不時地還用手摸了摸素衣女子的額頭和自己的額頭。

素衣女子無奈的笑了,“環兒你可是病了?若是病了我自己去便是。”說完撫開了環兒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背起琴向外走去。環兒一驚,連忙沖到素衣女子的身前,道:“啊!不行不行。小姐,你今天不能出去,我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不對了。快,好好躺著休息。平日裏達官貴人們一擲千金請你隔簾彈一曲你都不予理會。今天……你……不會是中邪了吧!”環兒跳將起來,一臉慌亂。小手還時不時撫撫自己的胸口,以便保持冷靜,終於在幾秒後一拍額頭:“啊,我要去找媽媽,趕快找個驅鬼的道士來!小姐,奧不,是妖孽快快離開我家小姐的身子,不然我要你魂飛魄散!”

素衣女子一臉無奈地看著環兒時不時的癲狂狀態,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環兒的眉心輕輕一彈,“夠了,環兒……”

方才還急沖沖說著要驅魔的黃衣少女楞楞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素衣女子,“不會吧……你這妖孽這也知道!可見你居心叵測!”

擡手抓住急匆匆跑走的環兒,素衣女子聲音一沈:“環兒,鬼神之說向來虛妄,我平日裏對你的教導看來是一點用都沒有了?”

“可是……”環兒轉過身來,“你真的是小姐麽?”依舊的驚疑神色,著實叫人無奈。

“走罷,不要叫人久等了。酉時快過了,再不去可就來不及了。”素衣女子說完便順著樓梯往樓下去了。環兒見狀,連忙跟了上去,心裏直嘀咕著能引自家小姐出門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酒肆真的不是一般的破舊,在這滿目繁華之中更是說不盡的格格不入。染光的揚起些許笑意,進了酒肆,只見酒肆中坐滿了做工回來的彪形大漢,個個拿著粗瓷大碗,大口喝著酒,大塊吃著肉。還有一耄耋老頭,在壯漢之間來來回回拿著酒壇給他們倒酒。

轉過身來,老者對著染光道:“公子,這裏是我們這些俗人喝酒解渴的地方,不是你們這些文人騷客該來品酒論詩的地方。我看,你還是不遠處的品墨池去罷,這裏不是為你們而開的。”

染光瞥見不遠處桌上的粗瓷大碗,輕踏幾步,便在老人的目光中為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一口飲盡,從懷中摸出了兩文錢,道;“酒,是可以用來品的,不過作為解渴之物,又有何不可?我不過是紅塵中一伶俜客罷了,老先生願意度他們何以唯獨不度我?豈非厚此薄彼?”

“的確,林叔可真是厚此薄彼了。”一道輕柔的女聲適時響起,入眼的便是滿目的素白,配上墨黑的發。說不出的輕靈脫俗。染光瞇了瞇眼,老者卻是急匆匆迎了出去,“原來是詩語姑娘來了,快快請進……”

素衣女子只是微微點頭,隨即向著靜立的染光走去,微微頷首:“有勞公子久候。”

“無妨,我也沒有等很久。”染光答道,“況且這林叔著實是個有趣的人啊,怎麽會無趣。”

“浮生之中,相逢即使有緣。能於茫茫萬丈紅塵中,遇一知音人,更是有幸啊……”詩語輕笑,請了染光坐下。只有環兒瞪著一雙大眼,死死看著一身青衣的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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