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身的白衣，那一劍中說不盡的相思意，還有那人眼中怎麽也掩飾不了孤單。那人撫養了自己，教自己琴棋書畫劍，在記憶裏那人的黑發，那人的容姿，那人的笑意是那般清晰。因為就是這個人啊，給了自己第二次的生命。

也不知，師傅他過得好不好……

是不是還會想起那個人。

略略笑了，神色間不知是喜是悲。視線流連處是樓外不遠處的一條小河，蜿蜿蜒蜒，向北流著，不知會不會流過雲中？

“在想什麽，那般出神？”豈安放下了碗筷，任微月進門收拾了桌面，看染光良久不發一言，就出言相問。突然有些好奇，是誰會讓那個看起來灑脫清純的少年露出這般似苦惱似疼惜的表情。

心頭驀然跳出意中人三個字。微微一跳，豈安的神色變了變，暗道自己胡思亂想，遇見了這少年竟是連平日裏的冷靜無波消失得一幹二凈。這人，似乎是自己此生的變數。

不過，若是豈安知道這疼惜的表情竟是小小年紀的染光想起師父時露出的表情，不知他會因此認為染光少年老成呢，還是染夜老而不羈呢？

“喔，沒什麽，只是看到了外邊的小河。忽而想家了。”染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頭，滿頭的青絲原本只是用一根白絹束著，被染光這般大力的動作一弄，便全部散開了。黑色的發絲流瀉下來遮住了少年半邊的臉孔，襯著白皙的肌膚更添了幾分魅惑的味道。

“這花可……”微月輕聲問了一句，指了指桌上已經有些泛黃花瓣已經開始打卷的玉茗花。

豈安看了看桌上的花，搖了搖頭，繼而看了看染光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道：“扔了吧。去取把梳子來，雲中的頭發亂了，快些吧。”

“是。”微月取了桌上的碗筷，又拿起了那朵桌上的白色山茶，正要出門。卻見染光的視線忽而凝在了自己的身上，於是下意識身子一滯停了下來。

染光眨了眨眼指了指微月手中的白色山茶，道：“這花雖然已經有些雕了，但是還是風韻猶存，總有些說不出的……嗯，傲骨其中。既然要丟了，不如給我好嗎？”

微月聞言立時看了坐在染光身邊的豈安，卻見那人的神色雖然如常，眼角卻是有一絲絲的笑意。於是點了點頭，走到了染光的身邊，把花給了染光。笑道：“何必問我呢，這本就是你的花。”

“嗯？”微月的聲音有些含糊，染光一時沒有聽清。湖色的眼睛大大張著看著站在面前淺笑的微月。微月卻是不答，托了碗筷出了門去。

只餘下染光直直看著微月離去的方向。豈安，似笑非笑看著外邊的風景。

“豈安，她到底說什麽了？”帶著些許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執拗，染光拉了拉豈安煙灰色的衣袖，豈安回轉過頭，勾起笑意：“微月說得那般含糊我可沒有聽清楚呢！”

“奧……”染光有些無奈地放開了對豈安衣袖的桎梏，“那便算了。”有些失望的轉過了頭，楞楞看著外邊的流水。

“其實，你也可以問問微月的啊。”豈安轉過頭，打量一下染光的側臉，小臉幾乎被墨色的發遮完，看不出那人此時的表情，豈安伸手，幫染光把遮住臉的頭發輕輕攏到了耳後，染光一楞。整個耳朵一下子紅了起來，跳將起來連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豈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良久才尷尬地收回。

“你……豈安……”染光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直直指著豈安。

豈安卻是若無其事，一派淡然。拿起了桌子上的白絹，細細撫了上面重重的亭臺，遠山，還有不變的雲。似有若無的笑意間，冰綠色的眸子卻有一閃而過的殺意。

染光似乎察覺到一般，微微側過頭，避開了豈安的視線，“拿發帶你很喜歡麽？”

“不。”豈安頓時斂了氣息，“並非，只不過看著有幾分眼熟罷了。這上面的亭臺樓閣，似乎是這邊江南的風景，但細看這山，卻並非是江南有的山，如此的線條，少了幾分江南的溫婉，合該是北邊的山吧。如此組合，倒也不顯突兀。我只是一時好奇，雲中莫怪。”

染光也只當不知，立時笑了把手中的話拿到了豈安的面前，“豈安，豈安，你看這花，若是沒有敗是不是像你呢？”

豈安，伸手推開了染光拿到自己面前的花，“我可沒有玉茗這般幹凈。”

染光眨眨眼，沒有置否。

“公子，梳子來了。”卻是較微月略低一些的女聲，豈安皺了皺眉，“輕雲，進來吧。”

輕雲依舊是一襲白色的衣裙，今日梳的百花的發式，滿頭的烏發攏高翻綰，攏結至一處，然後用金線結紮，分成若幹股，梳成花式。一行一動間是說不盡的嫵媚多姿，卻是不見了昨日頭上的白玉簪子。

“輕雲姑娘多謝了。”染光笑著向輕雲點了點頭，輕雲卻只把梳子放在了桌子上，道了一聲：“公子多禮了。”而後踏著蓮步，娉娉婷婷去了。

染光急急梳了幾下頭發，便用那白絹隨意在身後打了個結，直讓豈安看得皺眉。

“怎麽，很亂麽？”染光顯然是註意到了豈安的視線，隨意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豈安點點頭，隨即走到了染光的身後，把那白絹拆了下來，輕輕用梳子梳了梳發，而後在發尾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染光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我一向都是如此。真是怠慢了豈安的眼。”意下頗有些不快。

“無妨。”豈安卻是順著染光表面的意思，又順了一句。染光轉身，有些訝異，“有時候真分不清，那日在樓中唱著歌，要我一敘的人，還有昨夜與我暢談的，今日與我共飲的是否是同一個人。”

“那有有何關系？”豈安頓了頓，接著說道，“此我是我，該我自然也是我。正如昨日是你，今日自然依舊是你。不論外表，性命，時光如何變換。”

“說的有理。”染光道，“來了這麽久，我也該走了。”

“還未請教你要往何方呢，”豈安捋了捋煙灰的衣袖，斜睨了染光的背影，“我明日要去南邊的平遙，若是順路倒不如一起。也好聊聊詩書，抵擋些旅途寂寞。”

染光聞言微微一笑，“那便不巧了。我與豈安正好不同路呢。不能與你同行真是可惜。當下也不早了，我還是告辭為好，至於這花麽……我就帶走了……”推開門，到了小室外。

輕輕站在欄桿上，微微笑了，“那笨驢子可就請豈安送還給宣城首富牛奮了，告辭！”染光揮了揮手中的白色山茶花，不待豈安說出些留客的話，做了個揖，一提氣，躍下了浮生樓，飄搖而去。

豈安看著那人走遠了才回身，卻見輕雲微月正站在自己的身後，神色微沈，一拂袖，冷然道：“輕雲，我說的話，看來你真的沒有聽進去。還是回你父親那好好反省一番吧。”

大路上，行人眾多。自此紅塵四散，各奔東西。緣起緣散，皆非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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