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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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色遙連,疏松影落,細草春香。染光依舊是一襲青衣,慢慢行在大路之上。自那一晚,相思劍,便用了厚厚的白布包起。實在是不想惹些什麽麻煩上身,染光此刻只想快快到了南邊,送完了信便回去陪伴老者。

“師傅。”低首時,驀然的微笑,宛若春風,“何處尋方外,永得一心人?”言罷,又覆是平靜的面容,握緊了手上的包袱,走到了茶寮,尋了一邊緣的位置坐了下來。

“哎喲,這位客官要用些什麽?”小二見來了客,連忙跑上前去招呼。

染光從包袱中取出些碎銀子,只道:“來一壺涼茶,再來些饅頭。”

“好咧!”小二一捋布巾,忙跑去倒茶,不消一會兒,便帶著幾個饅頭,一壺茶到了染光面前。

“客官請慢用。”

“多謝。”染光倒了茶,輕抿了一口,長久沒有喝到水的他不由得覺得通體舒暢,隨即揚起淺淺的笑容,映著纖弱的身形,姣好的面容,竟是無比的動人。小二登時紅了臉,急忙跑開了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而此時原本喧鬧的客店卻突然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似乎都凝在了謫仙似的人兒上,可是當事人卻一無所知,依舊不疾不徐地喝著涼茶。

喝完了茶,把幾個饅頭用紙包了起來放在了包袱裏,染光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起身,離開了茶寮。這時才有人聲,窸窸窣窣。所說的不過是這人是那方的新出道小子,或是這人和之類的無聊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染光雖然耳力不錯,聽得清楚,倒也不以為意。依舊沿著大路而走,柳樹低垂,風動,柳動。少年的青衣,竟似那風中弱柳,盈盈惹人憐。

又是寂然,茶寮的小二當真又一次楞住了。良久才結結巴巴道:“這位客官,您用些什麽?”

一身藍衣,繁覆的花紋卻並不讓人覺得繁瑣。而是徘徊在人世與仙界的矛盾的美感。狹長的鳳目,無情,卻又偏似有情。藍衣人不發一言,只是到了染光曾坐過的位子上坐下。隨即有兩個手執宮燈的少女到了小二身前,“小二,同方才那位客官一樣便是。”

“好,好咧……”小二又是楞了楞,趕忙去拿了壺涼茶,幾個饅頭,到了三人面前。那藍衣人見了,只是看了兩個少女一眼,其中一個少女便取出一錠銀子拋給了小二:“喏,茶錢。”

小二一時不敢相信,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連忙點頭哈腰稱謝,到回了無人之處才把銀子放到嘴裏狠狠一咬:“哎喲……”

別人聽不到,那兩個少女卻是聽得清楚。只見其中一個靈動活潑的少女笑道:“活該。”

另一表情稍沈穩的也帶著笑意嗔視了另一少女,“微月,何必取笑人家。”

那靈動少女撇撇嘴,一臉不以為意,“那有什麽,反正他也不會知道我是在笑他啊。輕雲你日日如此嚴肅,真當是無聊。”

輕雲無奈的笑了,卻見得那藍衣人也微微露出了些笑意。忙執了茶壺,倒了杯涼茶下來,“公子,這如此粗鄙之物……”一邊說一邊看著這饅頭皺眉。

藍衣人倒是依舊溫和而疏離,“無妨。”說完,拿了一個饅頭,撕下了些許,嘗了嘗,又接過輕雲手中的涼茶,飲了一口。“這些同樣是糧食,自然是能吃的。況且……”

不禁意間想起那個青衣少年明亮的微笑,還有那人帶著些許落寞的聲音:“平生不識相思意,待到識得卻欲忘。”臉上偶爾的溫和深色,竟是讓輕雲微月心頭一驚。

跟隨了公子如此多年,又有何時見過他此樣的神色。沒有陰謀,沒有嗜殺,沒有提防,只是溫和的淺淺的笑。

到底是為何?

為了那個從未見過面,說過一句話的青衣少年?

輕雲微月面面相覷,真不知該道一聲冤孽,還是為此事而欣喜。

“輕雲,我吩咐你的事,你可安排好了?”正當輕雲微月用眼神交流之時,藍衣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微月,你把這些打個包,帶走。”

“是!”微月忙向小二要了紙,包了饅頭,帶上。而輕雲則附在藍衣人耳邊低語幾句,藍衣人聞言點點頭,“很好。”

輕雲微微笑了,隨即執了宮燈,“公子,我們啟程了麽?”

“自然是。”藍衣人,看了一眼微月,微月就從包袱中拿出一錠銀子,對著小二道:“我家公子很喜歡這裏的涼茶,這銀子就賞你了。”小二接了,自然又是千恩萬謝。

卻道染光一路行來,雖然沒遇上什麽麻煩,卻是發現了自己多年來甚少下山,竟是識不得如今的路。想到此,不由得有些頭痛。再一想師傅讓他去的地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似乎這一去,這一生也回不了頭了。

“若要識相思……”腳步忽然緩了下來,心裏似乎有些明白,卻偏偏不想看清。這十多年,這麽多的歲月,任是如何,也不願讓它沾上塵世的汙穢。

“喔唷媽呀!”身後忽然有一中年人大叫一聲,隨即一滾圓的身子撞向了染光,染光左腳一點,輕輕推開了一丈有餘,擡眼打量這撞上來的人。

滾圓的身材,活像一個球。錦袍,金冠,細眉鼠目,活脫脫一闊財主模樣。染光嘴角一彎,忍俊不禁。

“黃口小兒!撞了你爺爺我,還不來給我賠罪!”一叉腰,大聲喊了幾句,就大氣直喘,配上那一顛一顛的大肚子。真是……

路上的行人都停了下來,駐足看著這人和那青衣少年。人多的地方自然禁不住人口,不一會染光便聽得有人在不遠處輕輕道:“這牛奮,可真是不要臉,又來欺詐外鄉人。不就是有幾個臭錢麽,不就是號稱宣城第一財主麽。狗仗人勢,欺壓百姓,真當是不要臉。”

染光聞言,輕輕笑了:“明明是你要來撞我我避開了你,你怎麽又說是我的不是?”

那牛奮聞言,本就黑的臉又黑了幾分,“哼哼,本大爺要撞你?明明是你驚了本大爺的馬,若不是如此,本大爺會摔跤麽?”又瞪了染光一眼,“你小子,看到本大爺摔倒,還故意躲開,更是罪上加罪。若你有理,我牛奮的臉往哪擱?!”

“牛奮?”染光假意笑笑,“果然人如其名,說是糞土也擡舉了你。”

牛大財主的臉紅了又黑,黑了又紅。一拉韁繩,對著一頭驢道:“好馬兒,快去,撞死這無理小子!”周遭的人群立時把目光集中到驢子上,竊竊私語聲,竟是蓋過了染光的笑聲。

那被妄稱為馬的驢子,搖了搖頭,疑惑地看著前面的青衣少年,又看了看牛大財主。不動。

牛大財主氣得頭腦發昏,放開韁繩,一拍驢子的屁股,那驢子一下子受了驚。卻並不向染光奔去,而是沖著牛大財主奔了去。牛大財主一驚,被驢子的前蹄踢了一腳,直直摔倒,吃了一嘴的泥巴。那驢子卻還不肯休,依舊沖著牛大財主奔去。

牛大財主氣結。可是卻毫無辦法,只好飛快地爬起來,逃開了驢子的前蹄。看熱鬧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看著那滾圓的牛大財主狼狽的樣子,染光搖了搖頭。幾步,坐到了驢子的身上,雙腿一夾。那驢子竟動彈不得。掙紮許久,終是停了下來。

染光拍拍驢子的頭,笑道:“牛大財主,多謝您的好馬了!”言罷,騎了驢幽幽遠去,只餘下眾人靜默。還有牛大財主憤憤然的咒罵。

“臭小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而染光恍若未聞,“世事茫茫難自料,他日有緣相見,定重謝牛大財主賜馬之恩。”重謝這兩個字咬得極重,那牛大財主頓時失語,灰溜溜回了家去。

有了這驢,行路也快了不少。一路繁華,真正能讓人停留的確實很少。染光四處打量,這一帶素來是文人騷客多來之地。建築多是高雅繁覆,染光雖讀了些詩書,不能算是文盲,卻著實不喜歡著文人的性子。

溫溫吞吞,迂回晦澀。也不知這其中該錯過多少人生真趣事。

忽而悠揚的琴聲自一小樓中傳出,低低的聲音帶著些許寂寞,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雲中山,聽老者低唱:“仙臺下見五城樓,風物淒淒宿雨收。山色遙連秦樹晚,砧聲近報漢宮秋。疏松影落空壇靜,細草香閑小洞幽。”

似是感慨,染光也和著琴音輕唱道:“何用別尋方外去,人間亦自有丹丘。”

琴音一頓,染光頓時察覺自己失態,忙道:“擾了先生雅興,萬勿怪罪。”

卻沒想到樓中忽而下來兩個手執宮燈的白衣少女。一個面容沈靜,一個靈動活潑。只見其中一人上前微微一禮,“我家公子驚聞公子歌聲,覺得投緣,還請樓上一敘。”

染光看了一眼樓上,隱隱有藍衣飄揚。微微鉤唇,把驢子系在了樓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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