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2：一葉障目

2036年4月12日 子月期 晴

嘉遠早上好，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我在半年以前患了莫洛蒂斯綜合征，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戰神莫洛蒂斯。我好不容易把病情控制住了之後，威爾斯先生，我的主治醫生，又告訴我得了腺體增生，兩個月前我進行了信息素手術，如今醒來已有兩個星期。

今天我已經去醫院覆查完了，威爾斯醫生說我恢覆得還不錯，可以吃一些比較葷的東西了。

今天我和媽媽一起吃的飯，媽媽炒菜，我做了雞湯，現在沒有你提醒我也記得湯裏不能放檸檬，我記性變好了一些，我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地好起來了，嘉遠不要擔心啦。

上次托你的室友卡爾先生送給你的滿天星你收到了嗎？之前一直在醫院住著，也忘了問你。今天和媽媽去花市買了你喜歡的太陽菊，不是滿天星啦，上次送你滿天星是想跟你告訴你說不定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呢，沒想到還要讓你再等等我。

我說話是不是顛三倒四的？今天走在路上我還摔了一跤，威爾斯醫生說這次做手術時大腦有點缺血，小腦和腦幹也有點損傷。他說了一大堆，那些專業名詞我也不太懂，就是感覺自己傻傻的，看書的時候理解得很慢，有時候走路也暈乎乎的，記憶還有些錯亂。我都分不清我們戀愛的時候是誰先表白的了，不過沒關系，威爾斯說我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本來還想再等等，等我沒有那麽笨的時候再給你寫信的，但是我太想你啦，忍不住想和你說說話。但是最近很難夢到你，所以又把你用的那臺終端找出來了，寫完我就發到你的郵箱裏，記得看哦。

今天天氣很好，這不錯。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莫合花都開了，我隱約還記得關於莫合花還有一段故事，但是要仔細想的時候，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這種感覺有點煩，好像有個小爪子在心裏撓，勾引我，但是又打不到它。

不過這樣也有很多好處的，我忘記了一些事情，還有點混亂，做什麽都做不太好，但是這樣就能一心一意地愛你、想你了。我感覺現在，就是，有一片葉子遮住了我的眼睛，我什麽都看不見了，但是前面有你的聲音，那麽我可以很容易地走到你身邊去，然後新郎和新娘就可以接吻啦。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有個成語，葉子遮住眼睛的，不記得了，我果然變得笨笨的了。

今年一年之內不會去工作了，也許會等身體好點以後出門玩一下，你會陪我一起去的吧？我們一起去旅游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你還沒有入伍呢，你還騙我說有急事，拉著我就跑，我就說怎麽背著我偷偷整行李。還被媽媽說了，說你年紀大一點也不穩重，像個毛頭小子，你還記得吧？

我只能記住這些小小的事了。

好想你呀，嘉遠，感覺你已經離開我好久了。我會在這些一個人生活的時間裏，慢慢忘掉很多東西，忘記你如何親我，如何抱我，用什麽樣的語調說我愛你，還會忘記你好聞的、來自深海的味道。

但是不會忘記愛你的，嘉遠。我從小時候開始就有記日子的習慣，以前上學的時候，睡在你身邊的時候，就偷偷地數著，現在還是在數著。

這是你離開的第183天，我想你的第10年，我愛你的第21年。

我都記得很清楚呢。

今天寫了好多啦，就不寫了，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堅持和你聊天的。

今年的生日我們也沒有在一起過，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也沒有送出去，我會托卡爾先生帶給你的，你猜猜是什麽呀？

你的晏晏

（程 於莫蘭區家中）

程晏托卡爾先生捎給秦嘉遠的禮物稍微晚了兩天，因為卡爾聽說了程晏的病情，堅持沒有讓他舟車勞頓地送過來，而是讓他等在家裏，自己過去拿。他又那麽忙，又要申請休假，一來二去就晚了幾天。程晏有些急，害怕嘉遠收不到禮物就生氣了，心裏有些埋怨卡爾先生，說他做事情不靠譜，不愧是嘉遠嘴裏的小孩子。

卡爾先生真是冤，他又是給程晏寄餅幹，又是給秦嘉遠的墓前送花，還要進行日常訓練，有點個人空間就去忙程晏的事了，還要被程晏當做小孩，他最怕別人叫他小孩子。

他去拿禮物的時候是個陽光明媚的上午，他敲開了程晏家的門，程晏把他請進屋裏給他端了杯紅茶，就讓他等一下，自己回臥室拿東西了。

卡爾以前在秦嘉遠那裏嘗過這種紅茶的味道，當時他的舍友連聲說好喝，極力向他推薦，他喝了一口就再也不碰了，覺得這東西苦，還是可樂好喝。

卡爾先生雙手握著茶杯，拘謹地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等，忽然看見客廳的落地窗外閃過一個身影，接著門鈴就響了。

“卡爾先生！拜托您幫我開一下門，我騰不出手！”

卡爾放了杯子，小跑過去開門。

“程教授！我來給你送曲奇啦！”

金色頭發的姑娘穿了一身印著卡通人物的睡衣，架著黑色的框架眼鏡，穿著露腳拖鞋，捧著一盆餅幹站在程晏家門口。

卡爾先生呢，今日難得出門，好好地打扮了一下，白襯衣黑西褲，難得的成熟。奧爾加被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嚇住了，圓圓的眼睛眨了兩下，竟然鞠了一躬，頭發飄起來掃了卡爾一臉：“先生！你好！”

程晏從屋裏探了個頭出來，招呼她：“奧爾加小姐呀，快進來坐吧。”

卡爾先生看了她兩眼，深沈地點了點頭，給她開了門以後飛快轉身回屋找程晏。

奧爾加坐在沙發上看他跑進去：“？”

卡爾把臥室門關死了，拉著程晏開始問：“她好可愛！叫什麽名字？和你什麽關系？”

程晏被他這個毛躁的樣子嚇了一跳，看著他沒說話，就又被卡爾三連擊：“我今天看起來怎麽樣？她多大了？喜歡什麽樣的人？”

臥室裏有一面穿衣鏡，卡爾站在前面搔首弄姿。程晏看得好笑，給他拉下後背搓起來的襯衣：“奧爾加小姐是我的鄰居，是個Beta，是歷史系的碩士生。”

他又說：“你喜歡她呀？那不行的，奧爾加喜歡成熟的Alpha的。”

卡爾轉頭看他：“B也可以的！我很成熟的！”

程晏看著他笑，把他往外推：“好呀，既然喜歡就去吧。”

程晏又把門關上了，卡爾沒了退路，只好迎難而上，沖沙發上的姑娘打了個招呼：“您好……我是卡爾……是程教授的……同事。”程晏的同事，夠成熟了。

他走過去坐到沙發上，低頭一看嬌小的姑娘竟然捧著他之前拿過的杯子，手印疊著他的手印，一瞬間臉面發漲，暈暈乎乎地交代底細：“我今年……三十歲了。”不是，才二十三呢，還不是因為你喜歡成熟的。

奧爾加摩挲著杯子，覺得他好帥，一瞬間也有點臉紅，低下頭去不好意思看他，又想起自己今天的不修邊幅，一下子又懊惱起來。

她一改往日活潑跳脫的性格，竟然也扭扭捏捏起來，小聲地打招呼：“卡爾先生您好……我叫奧爾加，今年二十歲了。”

臥室裏程晏難得八卦起來，聽了個墻角，為兩個小輩的交流笑起來，哪有一認識就交代年齡的呀？

之前都好虐，現在甜一甜，寫寫兩個小輩，裝成熟的小孩和喜歡成熟的姑娘。

十字彩蛋：太陽菊的花語是純潔的美、天真、幼稚、快活、熱情、活力，是秦嘉遠心中程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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