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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雪與玫瑰 “嗯,我有好好聽他的話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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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與玫瑰均沒出現(出現了) 求留言!!!!看看這個小可憐吧!!!!!]

C23:雪與玫瑰

天氣突然涼了下來。

四月本就是乍暖還寒的季節,此時的溫度竟然比二三月還要冷一些。

程晏把收進櫃子的毯子重新拿了出來,壁爐也請人點起來,他搬了一把椅子,整個人蜷縮在毯子裏一筆一筆地寫日記。

他已經好久沒有寫字了,重病讓他在一段時間裏失去了自由活動的空間,只能每天看著窗外的大雪。

程晏固執地堅持著某些古老的儀式感,比如他還在櫃子裏存了幾支鋼筆,墨水,比如在這個電子信息化的時代裏他還用紙來寫日記。

他像一只沈在海底的鯨,與世界的接觸只為了一次呼吸。

他寫道:“思等流波,終潮不息;心如膏火,獨夜自煎。”

他小時候所有的詩詞都是父母教的,唯有這兩句,是陪著他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一個字一個字教著他念出來的,即便是記憶力有點欠缺的現在,他也能毫不猶豫地背出來。

大概是受了重病的影響,他所有的器官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衰竭,即便不危及生命,但也對平常生活有影響。

比如現在,他充墨水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顫抖,明明感覺自己拿得很穩,可瓶子一歪,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褲子已經被浸透了。

程晏嘆了口氣,放下筆去了衛生間。

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看了一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若在平常,這個時間他已經去睡覺了。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客廳的桌子,最後還是回臥室睡了。

“晏晏。”

好像有人嘆了口氣:“你壁爐的火還沒滅呢。”

程晏躺在床上已經迷迷糊糊的了,他瞇著眼睛去拉那個人的手:“我滅了,我吃飯前就滅了呢。”

“是嗎?”

“嗯,我有好好聽他的話呢。”

十八歲的秦嘉遠很是經歷了一段叛逆的時期,他剛剛分化成Alpha,性子暴躁,強壯的身體可以隨便拎起人來揍,沒少給自己的父母惹麻煩。

這一年的秦嘉遠,一改之前給大家展示的乖巧形象,抽煙,翹課,染頭發。他頂著一頭白金色的頭發進校門的時候,讓一大堆偷偷喜歡他的Omega大跌眼鏡。

他要每天扔掉家門口不知道是誰放的玫瑰花,然後再去上學。

程晏出現在秦嘉遠每個旖旎的夢裏,他不知多少次把洗完澡香噴噴的程晏扔在床上,用自己堅硬滾燙的下身去蹭他,頂他,壓得程晏身上全紅了,嘴角和唇角都有閃爍的水光。

他用手去揉程晏腮邊的小痣,粗重的呼吸全噴在他的頸窩裏。程晏使勁也推不開他,反而被他捉住手指伸下去探那個滾燙的地方。

“喜歡嗎?大不大?”他白金色的頭發黏在一起搔在程晏的眼睛上,甚至露出犬齒去磨Omega嬌嫩的皮膚,問出的話也模糊不清。

秦嘉遠想起今天看到的書,低低笑了一下,把頭埋進程晏的胸前:“想看你穿裙子。”他的手順著Omega纖細的腰線鉆進褲子裏,“只遮住這裏……穿給我看,好不好?”

程晏被他捧著屁股送上前去,隨著他一下一下的聳動小聲地叫出來。

空氣裏有綿密的、黏稠的、潮濕的情欲分子。

秦嘉遠把他翻過來,把自己的欲望完全插進他的腿間。

“晏晏……晏、晏晏……”秦嘉遠幾乎是語無倫次著,俯下身去咬男生頸後的腺體。

“你好香。”

“喜歡我嗎?”

“喜歡哥哥嗎?”

程晏的手一直顫抖著,幾乎抓不住被單。他跪在床上,被動地接受秦嘉遠每一次用力的沖撞。

這一年的程晏十六歲,還是高一的新生,老師眼中的乖乖牌,每天背著書包走路上學,放學後在音樂教室練習小提琴。

他每天要從花瓶裏選一只最好看的玫瑰,趁著清晨去遛狗的時候把它放在鄰居家的門前。

他喜歡的那個哥哥最近好像很忙,連上學放學都不肯跟他一起走了,可是最近會有糾纏他的小混混,在他要經過的路上埋伏他。

程晏不安地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終於害怕地跑了起來。

他跑得雙頰通紅,一直到教室才敢松口氣。

“最近鍛煉身體?”同桌是個女孩子,看他每天都氣喘籲籲的,實在好奇。

“有人一直跟蹤我。”他湊過去跟女孩說悄悄話。

“啊?”女孩驚異地看著他,想了想說,“你不是和你哥哥一起走的嗎?他不會保護你嗎?”

程晏失落地搖頭:“哥哥好久不和我一起了,而且我放學還要去練琴,音樂大賽快開始了。”

這時已經是冬天,天黑得很早,程晏下課的時候路燈已經亮起來了。

琴房只有他一個人,他把譜子架好,小提琴夾在頸窩處,認真的時候牙齒會不自覺地咬嘴唇。

他一定是面朝著窗戶,背後是鏡子,月光和燈光可以通過鏡子反射,映出他纖細的影子。

他把右胳膊架起,纏綿的曲調就會響起來。

秦嘉遠默默地站在他隔壁的那間教室裏,聽他的小孩一遍一遍地練習曲子。

帕格尼尼的《鐘》,他們都喜歡的,秦嘉遠給他放過無數遍的。

他每天早上都要趁早丟掉那支玫瑰,生怕他喜歡的Omega看到;他可以肆意地對待所有告白的人,卻只敢偷偷跟在這個小不點後面看他上學;他在夢裏吻了他上千次,現實裏隱匿在黑暗中,不敢觸碰他拿著琴弓的手。

他看著他白嫩的臉,因為自己發硬的下身而羞愧難當。

下雪了。

真是奇怪,四月還會下雪嗎?

程晏在滿滿的焦炭味中醒來,頭還下意識地在被子上蹭了蹭。

他稍微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冰冷的風順著一個縫隙鉆進來,吹得人一個哆嗦。

“呀!”他才想起來自己睡前還沒滅壁爐,現在驚得大叫一聲,掀開被子就往客廳跑。

滿睡褲都是幹掉的墨水,他還絆了一跤,一下子撲到在桌前。

“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程晏恍惚著起身,暈暈乎乎的,腦海裏總有一些畫面一閃而過。

“什麽嘛,這是我寫的?”

他摸到了桌子上的筆記本,笑了一聲。

“都寫錯了,這句怎麽能亂寫呢?”

心如膏火,獨夜自煎;思等流波,終潮不息。

雪越下越大了。

害,我非常不好意思地過來道歉了。

估計停更太久也沒有人看惹orz

這幾周,學期過半,我還有五個視頻沒拍沒剪,還有八個PPT,我真的太南了。

這周末還要出去拍片子,去醫院。

唉,啥也不說了,希望大家工作學習順利吧。

撒浪嘿。

第24章 二十四:關於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我有跟你說過嗎?

[好久不見。]

C24:關於月亮

“目前的恢覆速度還算令人滿意。”

威爾斯醫生真的是一個非常嚴厲的人,他帶著白手套給程晏做體檢的時候總是滿臉嚴肅,程晏只能乖乖坐在床上,覺得自己是被大人檢查有沒有乖乖刷牙的小孩。

“最近有沒有再出現幻覺?”護士小姐扶著程晏坐起來,威爾斯掏了小手電仔細去看他的眼睛。程晏不是很能接受這樣直射的光源,下意識地閉了下眼,邊想邊說:“沒有,就是睡得有點多。”

威爾斯醫生點點頭:“你在恢覆期,身體需要靜養,嗜睡是正常的。”

“但是會經常做夢。”程晏猶豫了一下,“總是夢到以前的事情。”

“每個人身體都有不同的保護機制,這個不用擔心。”威爾斯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又敲了敲程晏的腦袋,“給你開的藥,一定要記得吃,這個不能停。”

程晏穿好鞋,坐在床上乖巧地點點頭:“我知道的,我忘了也會有人提醒我的。”

威爾斯醫生沒在意,順嘴問了句:“哦?誰這麽關心你啊。”

程晏瞇著眼想了想,說:“奧爾加小姐吧。”

“嗯,那個女孩子心很細,我可以看得出來。”威爾斯把程晏送出門去,站門口看著他下樓,感覺還是有點不放心,“要不還是叫車把你送回去吧。”

程晏吐槽他:“威爾斯你老了就是容易操心,我都多大啦。”

“晏晏五歲啦,來許願吧。”

威爾斯眼見著他恍惚了一下,連忙跑下來扶著他:“上帝!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

“沒事沒事我沒事,”程晏阻止他的大驚小怪,“我就是早上沒吃早飯,餓的,你下次讓我吃了飯來就好了。”

“胡說八道,那樣體檢數據還能準嗎!”威爾斯護著他到路邊打了輛車,送他坐進去,又像老媽子一樣鉆進車窗裏囑咐他,“總之你自己還是得註意,藥要堅持吃,有什麽特殊情況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司機往後瞟了一眼,大概是沒見過這樣追到門口來的敬業醫生。

程晏抓了抓臉,再一次感覺自己像個小學生:“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還有病人等你呢。”

威爾斯醫生佯怒,直起身來拍了拍車頂:“我真是白操心。”

程晏在家門口下車,碰上了剛剛要出門的奧爾加。女孩背著雙肩包,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問他體檢結果怎麽樣。

“威爾斯醫生說還不錯。”程晏自己心情也很好,甚至盤算著抽空整理一下荒蕪的小院子。

“那就好。”奧爾加很認真地點頭,接著又想到什麽,竟然有些扭捏起來,“那、那個……”

“嗯?”

“那天那個,就是我來送餅幹那次,碰見的那個Alpha,是程老師的學生嗎?”上次的交談讓她太過緊張,都忘記了那位帥氣的紳士留下的關鍵信息。

程晏一下子沒想起來是誰,隔著條小路看對面的姑娘紅了臉,才反應過來:“哦!不是的。”

他帶著笑意告訴奧爾加:“那是我丈夫的隊友,他是來送東西的。”

奧爾加一時激動,想到什麽就說了:“他好帥啊……我可以認識一下他嗎?”

程晏“撲哧”一下笑出來,為小輩間這樣純真而熾熱的情感而心裏一動:“為什麽不可以呢?不過他非常忙,如果他下一次再來,我會記得邀請你來做客的。”

奧爾加高興得就像婚姻大事已經解決,就連去上課也沒有那麽討厭了:“太好了太好了!這次我一定好好打扮一下!”

程晏目送奧爾加上了車才回家,想了想,上網下單了一堆太陽菊種子。

他丈夫喜歡太陽菊的,只是為了遷就他,才會每天給他帶滿天星。

只是最近不再帶了。

他坐在沙發上給丈夫寫信,用那個快要報廢的終端,在信裏很認真地叫他老公。

程晏其實是一個含蓄內斂的人,結婚這麽多年,老公這個詞從他嘴裏出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今天之所以這樣寫,是因為他想了好久好久,也沒有記起來自己的丈夫叫什麽。

他寫得很慢很慢,也磕磕絆絆,傾註了所有的感情,寫完的時候,月亮已經亮起來了。

2036年5月2日 水星期 晴

今天也好想你。

今天去覆查了,醫生說我恢覆得還不錯,走的時候差點忘拿你送我的戒指,是威爾斯醫生追出來送的。

今天看到奧爾加小姐做了新的指甲,她說是關於水星節主題的,意外地有一些好看。她還說讓我留意卡爾先生的到來,我感覺有一段好姻緣即將在我身邊發生了:)。

好多今天哦。

我買了一些太陽菊種子,想種在咱們家後院裏,你高不高興呀。

今天的太陽很亮,月亮很圓。我坐在家裏看文獻。

唉,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老公,我感覺我在忘記一些東西。

比如每個周期我都會在終端裏看點什麽,這周期我就沒有記起來要看,有時候會忘記吃藥,有時候會忘記你喜歡玫瑰,有時候會忘記你的名字。

而這大概意味著背叛。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我有跟你說過嗎?

哦,上面提到了。

老公,我好難受啊,我好害怕,我感覺你在我的生活裏慢慢離開了,有時候我和你說話,你都不回答我。我在忘記你啊。

我在忘記你啊,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你留我一個人,我怎麽辦,你松開我的手,有沒有想過我會掉進懸崖裏去啊?

我要跟誰說呢,我要怎麽說呢,我在給一個莫須有的、不記得的人寫信。我是不是瘋了。

而你,你永遠都不會回信,好像我在做的事情是一個笑話,每個人都在可憐我這些付出感情的幻覺。

如果有一天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媽媽也去世了,最終都塵歸塵,土歸土,就連這些信都沒有了,那我可以從哪裏找到我們相愛的證據呢?

太陽知道嗎?

月亮知道嗎?

誰都不知道啊。

我騙你了,我今天沒有看文獻,我也沒有種太陽菊,我今天一直在看月亮。

我和她離得很近,好像能飛上去,看到上面的環形山。

你知道嗎?我那天看到那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就想和你這樣說了,你現在不在,我怎麽才能說給你聽呢?

老公。

月亮知道世界上所有的語言。

但是今晚沒有月亮。*

(程晏 於家中)

最後那句“月亮知道世界上所有的語言,但是今晚沒有月亮”化用於漫畫《戲精宿舍》,作者是龍妹,芒果,出品為網易王三三。

這是對於我而言比較重要的一句話,好像我的生命總是和月亮有牽扯不清的關系,名字也好,紋身也好,就連寫劇本或者腳本,也都有月亮。

也推薦大家去看《戲精宿舍》,不同於一般形式,對於一些問題的探討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裏面的人物也是我近兩年的念念不忘和意難平。

最後,大家好久不見,今天還是俺生日,我要親每一個人。

第25章 二十五:葬禮藍調(新增情節) 因為什麽也不會,再有意義。

C25:葬禮藍調

秦嘉遠的葬禮在初夏六月舉行。程晏想了好幾天,把日子定在了一個天氣還沒有那麽熱,萬物又盛放,大家都有空,他自己精神也好的、陽光燦爛的下午。

按照計劃好的,卡爾先生開了車來接他,奧爾加小姐和威爾斯醫生搭便車,一起去軍部的公共墓地。

程晏還邀請了海德中將,想讓他也借此機會,能去看看同樣睡在那裏的蔚藍。

那片墓地特殊,被政府劃分出來做危險屍體存放地,沒有特殊的事情,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蔚藍和秦嘉遠都因戰場輻射而死,生前沒能見過面,死後卻做了鄰居,蔚藍墓碑前的花草,有一些也曾經被風吹過,吹到旁邊那座有屍骨但還沒來得及貼照片的墓碑上去。

程晏前一晚上嚴重失眠,盯著窗外的月亮看了一個晚上,一直到淩晨才堪堪睡著,不到兩個小時又爬起來,開始準備要帶去葬禮的東西。

他洗漱完就穿好了之前準備的衣服,一會又害怕會弄皺。小心翼翼地脫下來;接著又要去院子裏采一束新鮮的花,又怕放到下午不新鮮了然後停手;打開屋裏所有的窗戶通風,不一會又打了個噴嚏被迫關掉。

吃飯的時候害怕會太撐不舒服,吃太少又會難受挨不過星際飛躍。

去敲奧爾加小姐的門請她生壁爐,又恍然人家清晨還沒醒。

吃了兩片鎮定的藥物,想起來自己身體扛不住又去廁所摳出來。

恍惚間想回頭問丈夫穿這個去參加人家的葬禮到底行不行,張開嘴的時候聲音卡在喉嚨裏,像堵了一團可惡的棉絮。

最後程晏終於安靜下來,抱著腿坐在初夏的太陽裏,看腳趾撥弄地毯上溫柔的羊毛。

為了正好趕上陽光正好,溫度又不熱的下午,卡爾先生中午就已經把車停在了程晏家的院子裏。他先去奧爾加小姐的屋子裏和她一起吃了午餐,接著就去敲程晏的房門。

程晏穿了黑色的襯衣和西裝,胸口插了嚴謹的白玫瑰,來開門的時候,睫毛上還沾著一些可疑的水漬,眼睛也是紅的。

他請兩位客人稍等,把一束新鮮的太陽菊用認真學了一個周期的插花方式包裝好,在玄關換好了鞋,房門鑰匙仔細地放進口袋,要乘車去看與自己闊別已久的丈夫。

威爾斯醫生也已經等在車前了,這位醫生半年內要參加兩次葬禮,連胡子都變得更蒼白了一些。

墓園裏總是嚴肅又安靜的,所有人低頭哀悼的時候,也像是穿著黑色衣服的、一座座站立的墓碑。

程晏作為親屬,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花放在墓前,靠近石碑上刻著秦嘉遠名字的位置。

他站在一旁看秦媽媽牽著抱抱走上前,也把一枝白玫瑰放在那裏。

園子很大,卻沒什麽聲音,就連悲傷也都是沈默無聲的,只是有時候聽到一兩聲鳥叫。吸氣又呼出的停頓間,程晏可能會聽見手腕上戴著的手表秒針轉動的聲音。

深夜失眠時,程晏想,血與肉的摩擦間,他有多少次感覺到極度安靜中耳邊的轟鳴,而又消化出轟鳴中無端的靜默。身體的新陳代謝,最終變化成身上一顆顆痣,作為那些營養存在過的證據。就像他因為太過於思念自己的丈夫,於是就生出一些幻想,關於生命,關於死亡。

牧師已經合上了書,風帶走花朵的香味,所有的哀悼者都已肅穆站立。

信鴿騰起,烏鴉盤旋。

時間可能在此時走慢了一會,陽光投射過來,也來悼念一個靈魂的逝去。

世界上從此少了一個可以擁抱的秦嘉遠,多了一座刻著名字沒有溫度的墓碑。

供程晏去緬懷,去想念。

所有人都走盡的時候,程晏還一個人坐在秦嘉遠的墓前。

他禮貌地道別了所有人,要度過一段與丈夫的二人時光。

他隨身帶了好些東西,身上所有的兜都鼓囊囊的,雖然在葬禮上有一些失禮,但他是被戰爭奪取了丈夫的遺孀,又有誰會忍心去責怪他呢?

左邊衣服的兜裏裝了一個柿子,他前兩天特意買的新鮮的,坐在車上用手保護了一路,現在才拿出來,要秦嘉遠好好品嘗。

“嘉遠……嘉遠。”程晏哭哭笑笑的,把那個小巧的柿子放在墓前,擦掉上面的一點點灰塵,“我自己烤的哦,以前都是你烤,現在我也會了。”

程晏蹲在那裏哭,一會又擡起胳膊來捂住了臉:“你快……你快嘗嘗好不好吃?我失敗了好多次才烤好的……”

“我都沒來得及嘗一口呢……”

他覺得自己捂住臉,嘉遠就看不見他哭,哭得臉也猙獰,也不會把嘉遠嚇跑。

西裝的內兜裏是一張照片,莫蘭區的葬禮不在墓碑上貼照片,程晏自己偷偷帶來了一張。

照片已經被他貼好了膠帶,他用剛才擦了眼淚的袖子,又去擦石碑上的灰塵,再把照片小心地貼在名字的上面。

照片他們兩個都熟悉,是結婚那一年的,兩人照完結婚照以後又各自照了一組證件照,穿了對方最喜歡的衣服,在2023年留下一些難得的紙質照片。

“我只能給你這一張哦。”程晏抽了抽鼻子,鼻涕還是和眼淚一起流。他摩挲著照片上的丈夫,喃喃著:“其他的我要自己留著看……想哭的時候,想死的時候。”

“最後一張我要等我死了的時候再用,不對,是兩張,一張貼在我的墓碑上,一張我要拿在手裏。”

“嘉遠……”

程晏感覺自己的心臟裏被塞了一顆酸梅,又泡進淚水,從喉嚨裏插根吸管進去,酸脹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鼻子酸,眼睛酸,因為情緒激動而缺氧。

他難受,覺得還不如殺了他。

他撲進那座石碑的懷裏的時候渾身冰冷,就連照片上的笑容也能燒傷他。

“嘉遠……”

如果沒有意外,這將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死後……也不會有機會葬在一起。

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為他而哭泣。

程晏忘情地親吻他的丈夫,因為哭泣而嘴唇顫抖,用力擁抱的時候石頭會無情地硌著他的手。

就像他們年少時期第一次接吻時一樣,鹹澀的、崩潰的、處在人生拐點的。

他們第一次接吻是在學校的琴房,剛剛分化的秦嘉遠跪在地上抱住這個弟弟的膝蓋,被他哭得連命都想給他。

程晏因為發現哥哥幾個月來的跟蹤而哭得腿顫,坐在琴凳上拿拳頭砸哥哥的肩。

不好好說話的秦嘉遠因為扔掉裏弟弟送的玫瑰、跟他打冷戰、被冤枉不喜歡他的罪行被弟弟打,還要仔細他打疼了手而吻他的手心。

香味都隨著鹹澀的液體飄出來一點點,秦嘉遠被那些吻不過來的液體弄得心亂,腦子亂,下面也想亂,他抱著弟弟,抓著他的手,感覺要為自己辯解點什麽。

“那我又不喜歡玫瑰,我喜歡太陽菊啊!”

秦嘉遠也委屈,他也不知道每日早上給他送玫瑰的是程晏啊!

程晏聽了這話一下子被噎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只有哭嗝還一個接一個地打。

秦嘉遠自己先反應過來了,他心裏一慌,把頭湊過去一下子就堵住了弟弟的嘴。

不是甜的,有淚水的鹹味,還有因為撞破嘴唇漏出來的血腥味。秦嘉遠十六歲開始就在夢裏這麽吻弟弟,理論知識滿得要溢出來。

天已經黑了,秦嘉遠捧著程晏的臉,在嚴禁戀愛的學校裏,跟他接了一個月光味的吻。

“我記住了,你喜歡太陽菊。”程晏撐不住身體,已經靠在了石碑上。

他也還是小小地打著哭嗝,不過已經沒有人會抱著他吻了。他已經成了一個人、已經物是人非了。

他右邊的衣兜裏是一個很小的冊子,很早就準備好的。他拿出來翻了翻,收了收哭聲,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嘉遠,我要給你讀一首詩。”

“Stop all the clocks, cut off the telephone

(停止所有的時鐘,切斷電話,)

Prevent the dog from barking with a juicy bone

(給狗一塊濃汁的骨頭,讓他噤聲,)

Silence the pianos and with muffled drum

(喑啞了鋼琴,隨著低沈的鼓,)

Bring out the coffin, let the mournerse

(擡出靈柩,讓哀悼者前來。)

Let aeroplanes circle moaning overhead

(讓直升機在頭頂悲旋,)

Scribbling on the sky the message He Is Dead

(在天空狂草著信息他已逝去,)

Put crepe bows round the white necks of the public doves

(把黑紗系在信鴿的白頸,)

Let the traffic policemen wear black cotton gloves

(讓交通員戴上黑色的手套。)

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他曾經是我的東,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我的工作天,我的休息日,)”

程晏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他把頭靠著石碑以尋求丈夫的安慰。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我的正午,我的夜半,我的話語,我的歌吟,)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 ever; I was wrong

(我以為愛可以不朽,我錯得離譜。)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顆都摘掉,)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陽,)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傾瀉大海,掃除森林,)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e to any good.

(因為什麽也不會,再有意義。)”

修改了最後的結局,加了新的內容。

《小偷的玫瑰》要第二十六才放出來,所以我刪了之前的二十五,請大家見諒。

詩是奧登的《葬禮藍調》,我非常喜歡的一首詩。

最後希望大家在2020的開頭一切都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第26章 二十六:小偷的玫瑰(正式完結) 在把秦嘉遠還給上帝的時候,玫瑰的刺紮破了他的手。

[正式完結,新添了一個章節,在上一章,請移步觀看,感謝大家的支持。]

C26:小偷的玫瑰

卡爾先生於一個月後又來了。

這一次程晏和他面面相覷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是來幹嗎的。

“快進來坐,我去給你倒茶。”他把卡爾讓進屋內,自己去廚房燒水。

卡爾先生不論怎麽長都還是個小孩子的模樣,他抓著衣角跟在程晏身後,臉上帶著抱歉和緊張,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才鼓起勇氣開口:“程先生……以後,我可能就不常過來了。”

程晏正認真往壺裏灌熱水,冷不丁一驚,差點燙著手,轉頭看他:“……什麽意思?怎麽就不常來了?”

卡爾伸手要接他手裏的壺,垂著眼睛不敢看他:“就是……嘉遠哥他,後事基本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我也……升了軍銜,就、就沒什麽機會,也沒怎麽有時間……”

他像個回答老師提問的小孩一樣磕磕絆絆,也好像不忍心去看程晏的表情,略帶點心虛和內疚的意思。

程晏沈默了一下,廚房裏只剩了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一時間蒸騰了些悲傷的氣氛。

“那……沒關系的,”程晏斟酌著開口,試著轉移話題,想讓眼前這個男生好過一些,“你,有空也可以過來玩呀,我雖然沒有什麽東西好招待你,但是隔壁奧爾加小姐會做好吃的曲奇哦。”

他不是上帝,他也是等待被上帝審判的門徒,匍匐在愛情的腳下接受懲罰。

卡爾先生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搓了搓手,沒辦法地對程晏講:“那怎麽辦才能邀請她和我去吃晚餐呢?”

程晏盯著他看了一會,好笑地揪了揪他的臉:“奧爾加怎麽就覺得你是一個很紳士成熟的人呢?明明還是個小孩子的。”想了想又說,“也不用太緊張,我看奧爾加還是很喜歡你的,所以你常來就好。”

兩個人各端著一杯水往客廳走,程晏臉上還帶著笑,卡爾臉上還染著紅色,就聽玄關處一聲響。

他倆同時轉過頭去,看見外面有個人影在用力拍程晏家的落地窗。

“程老師你家院子裏有蛇——蛇——!”大嗓門也傳進來了。

程晏把杯子塞給卡爾就去開門,奧爾加小姐又穿著一身印著卡通人物的睡衣,架著黑色的框架眼鏡,穿著露腳拖鞋閃亮登場了。

她還沒發現程晏有客人,一進門就給他比畫:“蛇!程老師!那麽粗!盤在那裏,你快去看看呀!”

程晏按下她的手安慰她:“好了好了不怕,我前幾天就看見它了,沒有毒,放心。”

“我最怕蛇惹!”奧爾加眼裏已經憋出淚花來了,說話快得咬了舌尖,抓著程晏的手不放,“要不還是把它弄走吧,不然我一出門就能看見它!”

“在哪呢?我去看一下吧。”卡爾先生把杯子放在茶幾上走過來,成熟地把雙手背在身後向姑娘打招呼,“好久不見,奧爾加小姐,我是卡爾。”

程晏憋笑,他已經看到這位高大的Alpha攥在一起顫抖不停的手了。

奧爾加心裏已經崩潰了,表面上還要裝作鎮定地理好自己的頭發,咧出一個笑來做矜持的姿勢:“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卡爾先生。”

程晏算是他倆的長輩,好心發話打破尷尬:“那就拜托卡爾先生趕走我們這位可怕的住戶了,還要安撫一下我可憐的鄰居小姐。”又轉頭對奧爾加說,“沒事,不用害怕,卡爾先生很可靠的。你看他把蛇趕走,你以後就不會害怕了。”

程晏把小輩們哄出門去培養感情,可憐卡爾先生,水都還沒有喝一口就去替心上人嚇退敵人,竟然還是小小的一條蛇。

程晏自己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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