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十六:從未遇見 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

關燈
C16:從未遇見

程晏被迫關在監護室裏隔離治療。

按說他的病因已經找到,是增生的腺體處於成熟期開始分泌大量雌性激素,只要把增生腺體切除,那麽程晏自然就不治而愈了。

可問題是發情期中脆弱的Omega無法抵禦一次手術的侵襲,而切除依附著血管的腺體必然會引起大量失血,程晏的身體激素本就失衡,如此一來根本就會要了他的小命。

威爾斯作為他的主治醫生向院內申請了專家會診,希望可以討論出合適的手術方案,搶在他的身體器官完全衰竭前。

於此同時,蔚藍在威爾斯醫院的地下二層陷入了永久的昏迷,海德中將按響了威爾斯醫生的呼叫鈴。

他好像是有所預感,這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手顫抖到停不下來。

幾個護士跑下來,隔開海德中將,檢測蔚藍的身體情況。威爾斯下來的時候海德正縮在一邊的角落裏緊緊地抱著自己,見他來了就像看見上帝,抓住他不讓他走。

“你看看他……蔚藍從昨天就沒醒了……你快看看他……”

威爾斯撥開海德的手向裏走,面無表情。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來,蔚藍的生命已經到盡頭了。

他全身的內臟都在衰竭,就算海德手裏有資源,能讓他把器官都換一個遍,孜孜不倦的輻射也會毀壞新的器官。

海德中將一點也不像戰場上那個殺伐果決的海德中將了,如今他看蔚藍多睡一會都要流淚,趁護士做檢查的時候還要出去抽根煙。

他好久沒有抽煙了,點燃後深吸一口甚至讓他咳嗽起來,他倚在醫院陽臺的柵欄上,把眼睛埋在手臂裏偷偷地哭。

“聯邦的英雄。”海德中將想起自己的小學生曾經無數次這樣評價自己,他說這話的時候總是崇拜地看著他,眼裏盛滿盛大的光芒,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這樣的人物。而海德中將也從未看不起他Omega的身份,根據他的優勢和性格給他最合適的任務,他從不認為這是一個膽怯脆弱的男孩。

蔚藍從未讓他失望,他總是海德可以向別人談起的驕傲。

他誇獎這個男孩的勇敢果斷、自信獨立,又誇他細膩溫和,有Alpha和Beta沒有的所有優點。

但他又不會輕易向別人提起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有多麽絢爛的光輝,不會提起他手心的溫熱,更不會提起當他睡著時會微微張開的、晶瑩的唇。

這雙唇到他生病後期已經沒有那麽紅了,有時候因為他呼吸不暢還會微微起皮,上面有著深壑的紋路。但海德中將還是愛他,愛他微翹的睫毛,愛他柔軟的頭發,愛他每一次呼吸裏微露的牙和呼出的熱氣。

聯邦的英雄這個稱號一點也不符合實際,見慣了生死的海德現在不敢去面對一個人的死亡,任誰聽了都是一個啼笑皆非的事情。

海德中將是一個務實的人,他的思維方式總是讓他可以用最高的效率處理事情。他不愛回憶,不愛幻想,不愛想未來裏每一件未知的事情。

可是當他站在那棵莫合樹下,看到過去那個蜂蜜色頭發的年輕人的時候,就想過要和他結婚,要讓他穿上珍珠白的禮服,被自己牽著手戴上那枚圈定一生的戒指。

他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蔚藍會得病。

那次任務是自己給他的,害死蔚藍的人是自己。

如果可以,他又想,如果可以,他沒有遇見蔚藍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喜歡他就好了,這樣蔚藍也不至於以付出生命為代價與他相處,又用蔚藍去世後的剩餘的生命來懲罰自己。

哪怕自己窮盡一生來享受孤獨。

生命像是一面潮濕發黴的墻,上面爬滿了食腐的蟲,隨著時間流過而日漸糜爛,散發腐朽的臭味。

蔚藍記得年少讀書的時候,曾經看到過這樣的一句話,其形容負面又頹靡,讓他不敢茍同。而如今,他自己躺在病床上,口不能食身不能動,才真正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處於半昏迷狀態,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幾個人影來回走動,在自己身上拿起又放下幾個金屬探頭,冰冷的觸感刺激得他微微一顫。

他眼不能視物,只有這時候才能判斷出海德中將大概是不在屋裏的。因為,蔚藍充滿甜蜜又驕傲地想,他的老師絕不允許這些小東西刺激得他不舒服,他不允許他不舒服。

年輕時的蔚藍也曾自信自負,擡著驕傲的下巴走在校園裏,並把不服氣的Alpha挨個打趴。遇見海德中將後他收斂了自己的鋒芒,願意一生用崇敬的眼光望著他。

只是……不是沒有幻想過的,在自己身體還健康的時候,在自己屢建戰功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和這個人共度餘生的。

當海德站在莫合樹下看著他楞住的時候,當他踟躕著向他邀一頓晚飯的時候,當他給班裏所有同學都送了花最後把玫瑰留給自己的時候。

當他沒有沖出軍艦受到輻射的時候。

一切綺念皆為妄念。

蔚藍想了一切,沒去想過海德是怎麽想,是否和他自己一樣,嫌棄這副病弱的身體,頹靡的精神,嫌棄他不知高低,嫌棄他冷血冷心。

他只想自私一次,每天在心裏求求自己,放過他吧,放過一條無辜的生命。如果可以,自己最好從未遇見他。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就該逃掉那節課,得罪他以後,也應該趁機逃跑,或是他不該選擇這個專業。甚至他可以順從自己Omega的特性,隨便嫁給一個男人,然後留在家裏相夫教子,熬過餘生。

海德中將在外面抽完了一支煙,給自己做好無數的心理建設才敢往裏走。

蔚藍正在大量吐血,吐得氧氣罩裏血紅一片。

他窒息又吐血,沒人搞得明白為什麽,醫生只好切開他的喉管,在呼吸道內直接輸氧。

海德中將重新紅了眼眶,他通過百葉窗的縫隙裏看那個令自己驕傲的學生,看那個曾經想與他度過餘生的愛人,痛苦不堪。

比起海德中將,當事人和他的主治醫生威爾斯醫生看得很開。威爾斯已經接受了病人必然會去世的事實,而東方人蔚藍則相信更為封建傳統的風俗:人死輪回,下一世再見。這也是保守的中將所信奉的信條。

他現在已經到強弓之末了,連眨眼都會耗費體力。他掙紮著想要轉過頭去,在威爾斯的眼裏不過是微微動了動。

“……”威爾斯無聲嘆了口氣,做搶救的手慢了下來,他讓兩個護士退了下去,拉起百葉窗,示意海德中將進來。

海德緊張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蔚藍很早之前就找我說過,”威爾斯把海德中將拉到一邊,低聲和他說,“他說,如果他陷入昏迷,無法自己做決定,就由你做他的患者代理人。”

“……什麽意思。”海德雖然聽不太懂,但是明顯感覺這話不是什麽好意思,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現在他就到了‘無法自己做決定’的時候了,也就是說,醫療手段已經沒法維持他的生命了,接下來是讓他繼續昏迷忍受疼痛,還是拔掉他的呼吸機讓他安靜離開都由你說了算。”

海德聽了完全沒有放松的意思,沈默了一會剛想說話威爾斯又打斷他:“不管你想做什麽,我覺得我必須要告訴你,蔚藍現在昏迷不醒,如果哪一天他選擇離開,那麽沒有人能把他喚醒。”

威爾斯看了看手表,殘忍地告訴他:“你離做決定還有六個小時,盡快吧,蔚藍能堅持的時間不多了。”

海德中將幾次張口都沒能說出話來,威爾斯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轉身離開了。

海德看著不遠處床上的蔚藍,不明白兩個人怎麽就走到了這種境地,他現在甚至不敢走過去,去觸碰蔚藍的臉。

“……蔚藍?蔚藍?”海德慢慢湊過去,輕輕喊他的名字。

蔚藍躺在床上沒有反應,膚色蒼白,臉頰瘦得凹下去。

海德苦笑幾聲,內心酸澀,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他許久,久到自己以為下半輩子就可以這麽過下去了。蔚藍不會死,他帶他回家,做他以前每一天都想對他做的。

抱住他,親吻他,每天起床的時候跟他說早安。

在他每一次叫他的時候,都要加上一個代名詞。

要叫他寶貝。

海德敢在蔚藍昏迷的時候親他,卻不敢喊他一句寶貝,連自己愛人的命都換不回來,自己沒有資格叫他寶貝。

他又想到蔚藍曾經告訴他佛家的人生八苦,什麽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自己不懂,因此一笑而過,如今八苦自己先嘗了五苦,心臟處的痛感幾乎要把他撕碎。

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

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

求不得……

海德從下午站到黃昏,就一直看著蔚藍,好像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腦子裏,再也忘不掉。

直到後來蔚藍又一次出現了室顫,他才驚醒過來,讓開路給護士,然後自己去找了威爾斯醫生。

“……我決定了,”他眼睛裏滿是紅血絲,嘴唇顫抖:“讓蔚藍舒服一點,我送他離開。”

威爾斯盯著他看了好久,看得他幾乎落下淚來,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算是安慰:“堅強一點。”

海德跟著威爾斯重新回到病房,聽他讓護士把所有的儀器全都撤下去,只剩下呼吸機和心跳儀。

“你有什麽話,就和蔚藍說吧,他聽得到的。”威爾斯也在蔚藍的床邊站了一會,為這一條無法挽救的生命感到惋惜。

“我很抱歉。”他轉身離開。

海德和蔚藍一起做了一場夢,而如今到了大夢初醒的時候了。

蔚藍在他發怔的時候醒了過來,渾身發虛,意識好像游離天外。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喉嚨裏插了根管子,只能發出莫名的嗚咽。

“蔚藍!蔚藍!”海德看他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睛,急忙叫他,怕他再睡過去。

蔚藍用全身的力氣扯了扯嘴角,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對他笑。

“我……”海德想說我尊重你的決定和生命,可所有聲音都卡在嗓子裏,只能熱切又悲傷地看著他。

蔚藍點點頭,意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又轉了轉眼珠,看向旁邊的呼吸機。

他明白自己已經是無力回天了,如今清醒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與其這麽生拖著等死,倒不如讓老師親手拔了呼吸機,斷了彼此的念想。

海德看著他的眼睛,就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

而現在卻是要結束他的生命。

斷電的呼吸機停止了氧氣輸送,蔚藍感覺到了缺氧的疼痛,伸手撕扯著那根管子。

那只手長期不見太陽,又因為生病缺乏營養,連骨頭都支棱著,指關節有淩厲的凸起。

它想用力拉住了海德中將的衣服,海德卻只是感覺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不想讓蔚藍這麽難受,於是伸手緊緊握住他的,堅定地要許諾誓言:“我們……”

蔚藍依舊很聰明,口不能言的時候就慢慢地學習手語。

蔚藍眼裏閃過一絲光亮,掙紮著:“我們……”

他好久沒有說過話了,那根管子也阻止著他,他卻固執地選擇另外的表達方式,總之要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自己的老師。

海德中將覺得死亡也阻擋不了他們難言的默契,他拉著蔚藍的手要說出和他一樣的誓言。

他想說我們來世再見,想說你不要怕,我很快就來,但是蔚藍搶先了,他雖然緩慢但流暢地比畫手語。

海德不知道他這句話練習了多久,他覺得他在淩遲他,雙手的起落間,他在決絕地殺他。

他說:“我們……不要再見了。”

唉……

第17章 十七:墜入海底 除了死者本身,愛他的人從此被愛束縛,無一解脫。

C17:墜入海底(上)

2025年12月10日 寒冰期 陰

很久沒有寫日記了,因為前幾天做實驗的時候雙手被灼傷,沒法打字,也沒法訓練,在宿舍裏休養了幾天。

總部這幾天下雪下得厲害,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有看見太陽了。卡爾沒有一天不在抱怨,嘟囔著家鄉莫德區有多麽好,冬天多麽溫暖,就算是下雪花也會一直開著。

每次他這樣說,我就反駁他蚊子也會一直存在。

真是,人類文明發展許久,竟然連小小的蚊子都沒有消滅。軍區這麽冷,可蚊子竟然一直在,每天早上起床我和卡爾身上能多出好幾個蚊子包。

可能是室內比較溫暖的原因吧。

蚊子也有可能進化的。

今天重新用這個終端,在一個沒有打開過的文件夾裏面發現了好些晏晏以前的文件,大概不是工作上的東西,因為都是些歌呀,圖片啊什麽的,還有小說。我還發現了一張晏晏小時候喜歡的一個男明星的照片,竟然藏了這麽久。

氣死我了,我都沒在裏面看到我的照片。

剛剛隊裏響鈴叫集合了,還以為又要開始集訓,沒想到是宣布了一個連隊戰士的死訊。

CM409小組在邊界演習過程中發現有入侵行為,在只裝帶了空包彈的情況下與敵方殊死搏鬥,最後同歸於盡。

裏面有我的好朋友艾莉兒小姐。一個率性、勇敢的女Alpha,與她的戀人同在一隊。

前方發來的詳細通告說是有隊員替艾莉兒擋下了致命一擊,於是她陷入了狂躁狀態,最後獨自一人戰至天明。

按說隊裏談戀愛是被上面明令禁止的,但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艾莉兒和她戀人的事在私底下是朋友們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發生這樣的事,一股低氣壓在小隊裏蔓延,就像這幾天的天氣,陰沈、潮濕,讓人喘不過氣來。就算是卡爾這樣的樂天派,這幾天也不常開口,連東西都吃得少些。

(秦 於軍區宿舍)

2025年12月12日 寒冰期 雪

今天我們參加了CM409聯隊的葬禮,雪下得格外厚,踏在地上的腳印不一會就又被覆蓋了。

我們一隊人穿著全黑的衣服,低著頭沈默地走在路上,就像一列索命的死神。

這是卡爾的說法,這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學生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短短三天的時間還沒法讓他從巨大的震驚、悲傷中緩過神來,並且一度擔心未知的死亡會突然降臨到自己身上。

驕傲的Alpha不會把自己的懦弱說出口,我之所以知道他的想法,其實是因為我晚上起夜時聽到他悶在被子裏偷偷地哭。

這個世界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發生著令人悲傷的故事。

女孩丟了娃娃,玫瑰被拒於門外,伴娘不是閨蜜,喜歡的冰激淩賣光。

然而最悲傷的莫過於生離死別。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新的代替,唯獨人這樣的個體,閉上眼睛後軀殼冰冷,停止呼吸,轉世輪回,這世上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

除了死者本身,愛他的人從此被愛束縛,無一解脫。

(秦 於軍區圖書館)

程晏在蔚藍去世一個周期後看到了秦嘉遠這篇日記,此時他剛剛參加過蔚藍的葬禮,西裝領口插著的白玫瑰還嬌艷欲滴。

他們對於死亡有著不同的理解,在以往相處的二三十年裏,他們曾談及死亡這個命題。

秦嘉遠堅毅、勇敢,卻對死亡抱有著悲觀的看法,認為生與死是兩個相反的極限。死亡如同墜入海底之中,冰冷的、窒息的、鹹澀的海水包裹全身,無孔不入。而活著則是飄浮在陽光普照的半空,幹燥溫暖的空氣環繞著,身邊有柔軟的雲。

相反的程晏,脆弱的Omega,卻相信死亡同愛一樣,可以帶給人活下去的勇氣。

威爾斯醫生同樣去參加了蔚藍的葬禮,他站在人群的前面,在蔚藍的十字架前放一束白玫瑰。直到聖歌唱起時他才發覺沒有見到海德中將,連忙擡頭四處尋找,卻發現中將先生一襲黑衣,站在隊伍的最後。

海德中將手裏還拿著一束花,但卻像是承擔不起它的重量似的,花朵直直地垂向地面。

“怎麽不過去?”威爾斯醫生錯身走到他身邊,把雨傘舉到他頭頂。

海德中將這才把頭擡起來,看著威爾斯,無力地說:“我不過是他的上司罷了。”

蔚藍家行事低調且傳統,葬禮只邀請了亡者相熟的親人朋友,海德中將甚至不在他們的邀請範圍內。

威爾斯不語。

他們再也不能向這個世界宣告他們相愛,百年之後,無人見證他們相愛。

海德中將這才把左手從兜裏拿出來,捏著一個東西交到威爾斯醫生手裏:“麻煩你交給他,我就不過去了。”

威爾斯攥著那枚戒指,感受上面的體溫漸漸消失。

“本來想……等他那次完成任務凱旋歸來就向他求婚的,這戒指我第一次見他就準備著了。”

“我怎麽會不清楚他是怎樣的人?有危險他是一定要沖到前面去的,我怎麽能派他去執行那麽危險的任務?

“說到底,還是我害了他。

“他說再也不見,我不同意的,還是恨我吧,恨總比愛久遠,他能一直想著我就好了。

“可是恨一個人好累,我不想他那麽累啊……”

海德中將陷入了一個人的情緒裏,眼淚直直落到石板磚上,滾燙。

威爾斯把傘交給他,又拿過他的花,重新來到十字架前。

他不是上帝,並不能評價什麽,就只能把戒指放到花束裏,再把花放在蔚藍面前。

海德中將畏畏縮縮,連葬禮上的花都不肯用玫瑰來表達愛意。

所有的白玫瑰都在蔚藍的墓前隨風搖曳,誰也不知道,有一束雛菊裏綻放了一枚戒指,也埋藏了一段兩個人糾纏一生的愛意。

程晏在葬禮過去半個月後收到了威爾斯醫生的來信,讓他停止服藥,並在三天後前往醫院。

三天後程晏重新回到熟悉的病房,接受了一次徹底的全身檢查。

結果顯然是不好的,程晏的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目前只有靠特效藥吊著。威爾斯醫生拿到報告的時候臉都是黑的。他去病房找到程晏,把報告拿給他看,並如實說了他的情況。

“比我想象得還要糟糕。這樣發展下去你撐不過三個月。”

程晏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同威爾斯醫生開玩笑:“那麽這三個月我就抓緊時間把嘉遠的日記看完好了。”

威爾斯最生氣的不過程晏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他漲紅了臉點著程晏說不出話,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沈吟了一會,吞吞吐吐地告訴程晏:“其實做手術,我們商量出來方案了,只不過風險太大,我不敢讓你冒險。”

程晏很輕松:“說呀威爾斯醫生,我都不怕死了還會怕手術嗎?”

威爾斯拿報告拍他的頭,也稍微放松下來:“怎麽和你說……就是,之前因為你的腺體緊貼大動脈,害怕會讓你大出血,所以不敢給你切除。現在,我們想,如果沒有血液了,那不就可以切除了嗎?”

程晏不太明白,懵懵懂懂地看他:“所以呢?怎麽才叫沒有血液了?”

“就是……切除前,抽出你全身的血液,改為體外循環,切除後再重新輸入……我這樣說你可以理解嗎?”

“……大概理解。”

“也就是說這一段時間內,你像是處於一種冰凍狀態,半死亡狀態,靠機器來維持生命,一旦出什麽差錯你就會喪命。……你懂嗎?”

“我懂。”

“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了,雖然這種方法在二十年前就有人實驗過了,可是結果有好有壞,我們不敢私自定奪,所以把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都告訴你,讓你自己來決定。”

“這個……像不像瀕死體驗?”

“像。你會被全麻,帶上呼吸機,身上貼滿貼片,插滿管子,機器隨時報告你的情況。”

“你會陷入沈睡,陷入黑暗,血液的快速消失帶來的是窒息、冰冷、無力。”

“品嘗死亡與孤獨?”

“你會享受無邊的孤獨。”

“就像墜入海底?”

“就像墜入海底。”

這章想寫的是四個人同樣的感受。

秦嘉遠、蔚藍的死亡,海德中將、程晏失去愛人,一個人在世間煎熬。

墜入海底後無助的掙紮,就像在這個世界上茍活。

我的姑蘇夢事,每次更新都會在上面提醒的,歡迎大家來找我玩呀。

最近在準備期末考試和作品,可能會有點忙,但是有大家的鼓勵我會努力寫的!請大家多多給我留言呀!

唉,看來我還要多努力啦……看的人越來越少了,快沒動力了(捂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