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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莫比烏斯 “海德先生,我欽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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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0:莫比烏斯

程晏那天放縱自己狠狠地哭了一場,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就把秦嘉遠藏在終端裏的文件找出來打開。

他現在產生了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想法,生怕再看到什麽觸景生情,再看到什麽令人遺憾,看到什麽無法回旋。

這些文件代表著沒有程晏陪伴的、秦嘉遠的過去,在秦嘉遠生前算是他的小秘密,如果秦嘉遠不曾死去,那麽程晏將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觸碰到他的心底。

而現在猛然間程晏有了這樣一個機會,看到不一樣的秦嘉遠,他無措,踟躕,看到終端的時候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

一個秦嘉遠已然逝去,而另一個正打算對他剖析心事,程晏甚至產生了時空錯亂的感覺。

“你不是時空錯亂。”程晏再一次去治療的時候把自己的情況反映給威爾斯醫生,威爾斯把他頭上的金屬貼片拽下來,慢慢給他分析。

“你是真正有這樣的感覺,我懷疑你的大腦給你做出了條件反射性質的自我保護,”威爾斯盡量表達清楚,“你認為你的丈夫正在對你表白自己的內心,而你的大腦則告訴你他已經死了。”

“你是感性判斷,你的大腦是理性判斷。”

他朝程晏聳聳肩,安慰程晏:“這種情況我估計等你真正看了秦留給你的東西以後會緩解一些,那時候你就有更加準確的判斷了。”

程晏低垂著頭不肯說話。這幾乎是個悖論,他想接受秦嘉遠的東西就首先要承認他已死去,而要承認他的離去,程晏則不肯接受他活著時的秘密。

程晏一個人陷入了莫比烏斯環一樣的困境裏,正反兩面的開頭與結尾相連,他成為被囚於其中的那只螞蟻,無論怎麽走,皆是循環與輪回的折磨。

程晏足足用了一個周期的時間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在這期間,他的病漸漸好轉,減少了病發的次數,他也終於有機會重新回到校園去看一看,又開始給奧爾加小姐解析題目,開始註意到以前經常散步的花園裏開滿了冬花。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裏,蔚藍的身體狀態每況愈下,威爾斯醫生逐漸減少了藥物的用量,只給他攝入每天必須的營養針,和延緩衰竭的緩釋藥。

地下二層病房裏的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程晏與海德中將每一次聽威爾斯醫生的報告都沈默得可怕,只有蔚藍還是笑嘻嘻的,要求護士給他換不同口味的藥片他才肯吃。

這天程晏和海德中將都在,卻都情緒低沈不願多說話,海德中將還可以穩住心神,程晏簡直忍不住不把自己心裏的想法放在臉上。

蔚藍看了都要笑,他知道程晏在想什麽,但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生老病死這種事,他看得開,別人未必。

“安德蒙,你可以去幫我拿杯果汁給小晏嗎?我感覺他快要哭出來了。”蔚藍避開程晏小聲找海德中將尋求幫助,他大了程晏八歲,經歷得要更多,對於程晏不只是朋友的關心,更有長輩的照顧。

海德中將才真的是要哭出來。愛的人生命在一天天逝去,將要不久於人世,這幾乎是既定的結局,任自己多麽厲害也無能為力,只能在旁邊看著,連一絲一毫的痛苦都不能替他分擔。

而他還要藏起自己的愛意,只流露出適合朋友之間的適當的感情,不能抱他在懷裏,好好地親他、吻他。

他甚至有的時候,還要期盼起蔚藍的發病期來,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他才可以正大光明地釋放他的情意,不用隱忍,不必收斂,更不用強撐,他抱著蔚藍盡情展示自己的脆弱。

安德蒙懷疑自己瘋了,他明明應該盼著蔚藍少受一點痛苦才是,而現在,他不肯為蔚藍的病情祈禱,腦子裏邪惡又瘋狂的想法開始侵占他,威脅他,誘哄他,讓他把愛意變成背叛,他的愛有多醇厚,他的背叛就有多濃。

安德蒙借著去拿果汁的功夫調整自己扭曲的表情,換上一副一個穩重成年人該有的模樣。

他仍然記得他第一次去給藍鷹大學的學生上專業課時的情景,那也是他的A式氣形戰甲第一次實戰演練,他比任何人都要緊張,於是上課的時候頻頻出錯。

也許很多人都看出來了,但沒有人站出來告訴他。

蔚藍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進入他的視線。

青年留一頭蜂蜜色的頭發,規規矩矩地穿著學院的制服,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還帶著點局促和緊張。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他臉上,反射給安德蒙一臉的意氣風發。

他指出了安德蒙犯下的錯誤,並委婉地提出他講課的質量實在不太好,他質疑他榮譽教授的身份,並要求查看他的軍官證。

蔚藍指出的錯誤條理清楚,表達簡潔,展現出他良好的專業基礎。

那時候的海德中將還是海德大校,他記住了這位勇敢的青年戰士,摒棄了自己在學校的化名,按照他的要求把自己的軍官證投影到了教室的光屏上。

所有的學生都看清了他的名字,滿室皆驚。

安德蒙帶著笑意請蔚藍同學坐下,表揚他“勇氣可嘉”,看他帶著一臉“我完了”的表情度過餘下的課時。

下課的時候安德蒙去找院長真正了解了這位勇氣可嘉的同學,得到的竟然無一例外都是誇讚。

格鬥成績院系第一,本校第二,理論知識狂甩第二名三十分,實踐操作每次也都是最快完成。他是藍鷹大學分水嶺一樣的存在,而最重要的是,他是個Omega。

海德大校帶著滿肚子的驚喜與疑惑和院長寒暄完,都忘了問機甲測試的結果。他順著學校的花園小徑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琢磨,要把這位優秀的學弟拉攏到自己麾下。

總之要先勸說他,誘哄他,實在不行就嚇嚇他,威脅他一下。安德蒙打算得好,轉過搭著花架的拐角,入眼便是那棵開著花的莫合樹,樹下還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年。

他還來不及猜透他的用意,擁有蜂蜜色頭發的青年就已經跑過來,一鞠躬,頭上的花瓣倏倏往下掉。

安德蒙好像還能看見青年懊惱地拍掉那些柔和的花瓣,用帶著憧憬與尊敬的眼神勇敢地去仰視他,迫不及待地說:“海德先生,我欽慕您……”

蔚藍是正宗的南部星際的人,格鬥厲害,說話卻軟。海德大校被他的“傾慕”一擊即中,心臟和和樹上的莫合花比誰跳得高。

情況完全反了過來,蔚藍成功地引誘到了自己的偶像,身經百戰的大校被還未出象牙塔的小輩逼得狼狽不堪,連連後退。

海德中將把蔚藍蜂蜜色的頭發一點一點地理好,還要隔著氧氣面罩吻他。

蔚藍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經常跟人說著說著話就昏睡過去,獨自陷入夢境而不自知;有時候又在談笑間感受到嗓子裏的腥甜,不等反應過來血就從鼻子裏冒出來,堵上,就從嘴裏湧出來。

再堅強的人都會鬧小脾氣,蔚藍開始躲著不願意見海德中將。他的身上因為免疫力下降起滿了紅色的疹子,很醜,他不願讓他看到。

海德中將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忍住所有的欲言又止和所有感情,盡量滿足他的願望,只在蔚藍昏睡或者心情較好的時候去見他。

海德中將這樣的機會隨著蔚藍病情的加重會越來越多,蔚藍開始在一天當中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昏迷不醒,連來看他的學生和部下都沒有精力應付。海德中將拒絕所有來打擾他的人,包括程晏。

他的占有欲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發作,他固執地決定蔚藍的生活,並且認為這樣的蔚藍,這樣耍著小性子的、孱弱的蔚藍只屬於自己,只有自己可以看到。

然而這樣相處的日子顯然會越來越少,海德中將感覺自己站在莫比烏斯環上,兩面即為一面,都是翻來覆去的煎熬。

我真的好喜歡雙向暗戀的梗,地位懸殊的暗戀尤其好吃許番外會寫寫蔚藍和海德中將的平行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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