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潘多拉 想吻他比銀河更要閃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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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1:潘多拉

程晏在一個周期後終於鼓起勇氣打開那個鎖著秦嘉遠秘密的潘多拉魔盒。而且是緊咬著牙關,緊閉著雙眼,指間用力到發白的那種打開方式,表情猙獰,秦嘉遠保證不想看。

一個軍人的終端總是幹凈又簡潔,就連操作也是簡單易懂的。系統把試了好幾百次密碼的程晏自動判定為許久不使用此終端的主人,幾個小箭頭指引著他選擇設置,又在初始界面上展示了幾個主人以前常用的工具。

程晏依照系統的指示一一看過去,排在第一個的是過去訪問次數最多的一個文件夾。

3650天,訪問和修改次數超八千次。

程晏的牙齒開始折騰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這個文件夾對於秦嘉遠來說有什麽特殊的意義,以至於他平均一天點擊超過兩次。

點開。

潘多拉魔盒的秘密正式揭曉。

程晏聽過那個遠古時期的典故,美麗的潘多拉沒有經受住誘惑打開了上帝賜予她的魔盒,從此把災難帶給人間。而現在,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故事裏的潘多拉,因為秦嘉遠的愛意有巨大的誘惑,他想品嘗得更多,因此萬劫不覆。

他點開第一篇,十年前的文件。

2025年6月31日 水木期 晴

應征入伍第一天,也是離開晏晏的第一天。

已經和家裏商量好,晏晏重新搬回去,和母親同住。

但依舊不放心,坐在飛船上心情是焦躁的,好比現在。

晏晏從來沒有離我這麽遠,大於一只手臂的距離,聲速無法追趕,也逃離我的視線範圍。怎麽辦呢?我想我還暫時無法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把最心愛的人剝離的身邊,隔絕他的一切消息,從此他的吃穿冷暖,喜怒哀樂,不再和自己有半點關系。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一個人的生活。

(秦 於聯邦政府總部)

(同一天)

下飛船的時候在總部前的花壇裏看到晏晏喜歡的花了,白色的,好大一片。我往後伸手要喊他看的時候已經想象到他會如何驚嘆了,我頭都轉過去準備吻他了,結果手卻撈了個空。看見後面的人一臉詫異地看著我我才想到現在在哪裏,與晏晏隔著幾條銀河的距離。

可以與外界聯絡的通訊器已經被收走,我也沒辦法拍照下來發給他,聽隔著幾條銀河的驚呼了。

剛剛才到軍區宿舍,兩人一間,收拾東西的時候另外一個人的聲音總讓我誤以為是前幾年搬家時的晏晏,那麽小小一個人,可以弄出很大的聲響,也可以把東西收拾得很好。

打這行字的時候想去牽晏晏的手。

這行字想抱他。

這行字想揉他的頭發。

想問他過得好不好,想問他有沒有偷偷哭,想吻他比銀河更要閃爍的眼睛。

室友是來自莫德區的一個金頭發Alpha男生,比我小兩歲,作為軍校的優秀學生提前入伍,很喜歡笑,也很熱情。

不知道晏晏能不能看到。

(秦 於聯邦軍區總部)

程晏看到了,在十年後,捂著嘴流著淚雙眼模糊著看到的。

文件夾裏承載的情意多到讓他猝不及防,心臟快得仿佛要跳出來,要奔向過去的,遙遠的秦嘉遠的懷抱。

要牽他的手,要被他用力抱住,要用掛著淚珠的眼睛迎接他溫暖的唇。

剩下的內容他不敢再看,人生如此漫長,他不想透支這字裏行間的感情,他要一點一點攢起來,直至終老。

威爾斯醫生照例半月檢查一次程晏的身體,順便八卦他的日常生活。

“所以呢?你解開密碼的這麽多天,就只看了他一篇日記?你真令人驚訝,要我早就忍不住了。”

程晏把衛衣袖子拉上去把胳膊亮給他,苦笑:“我不敢……我怕我看完那麽多,我就只有回憶了,但現在我至少還有未來可盼。”

威爾斯把貼片貼到他的手臂靜脈上,偷偷看他,含糊其辭地:“那你這幾天一直沒來,也沒去看看蔚藍吧?蔚藍那天醒的時候還跟我提起你,說你好久都不去看他了。”

程晏一怔:“我、我……”他結結巴巴的,“是海德中將他……”

他早該想到的,也不該給自己找借口。蔚藍的身體狀況每日愈下,已經從偶爾昏睡惡化成了偶爾清醒,他這時的抽身離去對於朋友來說大概是一種背叛。

但他並非不願去探望,一方面,他最近主要的精力都在秦嘉遠的遺物上面,還病著的身體不允許他分出更多的感情去處理人際交往;而另一方面,他對這位病入膏肓的朋友懷有一種難言的愧疚,甚至覺得患絕癥的應該是自己。

這個想法總是在晚上失眠的時候在腦海中冒出來,開朗的、優秀的蔚藍值得得到生命之神更多的青睞,他在聯邦裏還有更好的未來,他還等著被愛。而他自己呢?普普通通的大學教師,喪偶,沒有後代,死後也不值得被任何人懷念。

連月來的起起伏伏讓程晏像一個小女生一樣敏感,多出來的這些,沒有地方處理的想法讓他在夜裏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2025年7月2日 星月期 晴

昨天是第一天開始訓練,我的室友被人摔斷了胳膊。然後被克萊爾上尉責罵,原因是他在訓練中分神。

“戰場上不允許你分神!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克萊爾上尉如是說。

休息時我替卡爾(室友)換了衣服,給他帶了晚餐。

卡爾先生在我給他做電磁治療的時候哽咽了,說他想家,想朋友,甚至想學校裏那個最看不慣自己的教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安慰他,剛剛成年的小孩,象牙塔才是最好的去處。

晚上睡覺時我躺在床上看他,就像看到晏晏,純潔的,無邪的。

如果是我受傷呢?如果我戰死沙場呢?

如果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我想我可能會瘋掉。是的,人都是自私的,愛讓人自私,但愛本身又是無私的,我又會想:

誰可以抱住他?誰可以照顧他?誰來愛他?

每一件事我都要在意,都要那個人做的什麽都比我好,但又不要比我好,這樣晏晏才好記住我。

不,還是不要記住我了,他應該忘卻無用的舊人,開始新的生活。

(秦 於軍區宿舍)

秦嘉遠不曾寫信給他,有可能是因為軍中保密條例的規定,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一年見一次,沒有這樣矯情的必要。

於是程晏對想要了解他生活這件事三緘其口。

但秦嘉遠好像不是這樣認為。

如果他肯把他藏在終端裏的東西給程晏看,那麽程晏就不必每天為他戰戰兢兢。

他寫自己生活,寫自己在宿舍的院子裏種花,寫他照顧生活不便的室友,寫他每天看書,古代的,近代的,現代的。

他喜愛讀書的習慣來自於歷史學教授程晏先生,他們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堅持使用紙質書閱讀,並且每天都有不被打擾的看書和交流的時間。

他把這一周期沒有看完的書帶到了軍區,並習慣性地做讀書筆記。

他在日記裏寫:“‘瑞海兒不曾寫信給他。有些事情是你不能做的——就像不能寫信給你的一部分,寫信給你的腳或頭發,或心臟。’”

——顯然秦嘉遠和他在某些方面缺乏溝通和交流。

程晏借由潘多拉魔盒探知到了秘密的秦嘉遠,他為自己不夠了解他而感到心酸不已。

秦嘉遠的信,給程晏的影響是雙面性的

他帶給程晏活下去的希望,同時加深了程晏的幻境,不利於他的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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