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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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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能否借步聊一聊?”

霍震打量橫在他面前的男人,他的制服和名牌並不能引起他的註意,可,霍震卻列外的搭理了他:“保安部的副部長,Eric?”

男人歪歪頭,彎了下嘴角,不是笑,僅是禮節示意。

霍震回憶了一會,聽出這個聲音,就是出事那天通知他的保安員。

霍震肅容,指了個方向,男人會意,兩人並排走過去。

“我曾提醒過允卿小姐景公的安全。”

“哦?”

“景公周圍的保安人員換動很大,那些人的底子我摸過,來源並不好。”

“是你通知的她?”

“嗯。”

霍震垂眸,所以,他接到她出事前發來的有關景公安全的消息。所以,這個叫Eric的年輕人,與她走的很近,關系親密?

“你和景允卿什麽關系?”

Eric倒沒覺得霍震問出這句時的目光有多犀利,語氣有多銳利而冰冷,反而自然的回道:“我被她雇傭,她是我在景氏真正的老板。可我,並不是個好員工,我沒有發現她的身邊危機四伏……”

“那麽現在,你想告訴我什麽?”霍震眼角一跳,伏在背後的手,不自然的握緊。直覺逼出了他的鋒芒和難掩的森冷。

“我可以告訴你‘嫌疑人’,但是,你需要與我們合作。”

霍震停步,周身掠起嚴冬臘月裏才會出現的寒冷。

“為什麽?”

“因為景公,仍舊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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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輕輕笑起來,疏離中的冷寂,凝固住兩人對上的視線:“我要確認,你們的誠意。”

Eric兩指一比:“我們老大說的沒錯,讓你信任可不容易。OK,這是我的證件,你可以去官網查我。”

霍震沒跟他客氣,掏出隨身攜帶的設備查詢,完後才將證件還與他:“景允卿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麽?”

Eric搖頭:“景氏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這個誠意夠了沒?”

霍震盯著他,與他們的合作之前也有過,但在景氏腹地還是首回。如果景氏中高層裏有他們的人,那麽就絕不會來找他尋求合作了。

“如果我不願意呢?”

“哦,老天!萬氏的萬少爺,您就不要和我們討價了,之前與南部的合作不是挺好麽?為什麽到東部就Not了e on! OK?”

“我需要考慮。”霍震勾唇,仍就不松口。

Eric抓頭發,順便翻了個不怎麽帥氣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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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意地閑走,風中飄來陣陣桂花香,像極了某名女子,濃郁的存在感卻又不會令人不適與反感。

“允卿小姐的事,我很遺憾。”Eric昂著頭不知看著哪裏,但他加重的語氣,霍震卻聽出了異樣的滋味,傷感的情緒竟與香味飄蕩在一起。

霍震看到Eric的眼圈微紅,鼻頭也有不自然的紅腫。

剛聚攏的眉,松了一松。或許,幾分鐘前,這個年輕男子還在她的靈堂裏流過眼淚。他是真心關心景允卿的,這樣的微表情,霍震駕輕就熟,輕易就看出了真假。哪怕是訓練有素的人,在神經控制的範圍內,絕不會掩飾“說謊”。

對己對那兇手,霍震陡來的怒恨,竟漸漸地有了放緩的趨勢。

霍震再次沈沈地盯著Eric,終於有了決定:“說說你們的計劃吧!”

※※※※※※

“霍少,你的血是冷的嗎?”

“您這一大早的來找我,就為了‘鑒別’這個?”

“你愛過景允卿麽?”

“我愛沒愛過,與你有什麽關系?”

“呵呵,你不僅冷血,還無情。”

“山荔小姐,您打啞謎,還不如直說的好。”

“全市吵的沸沸揚揚的新聞,想必你也看到了,屍體景氏也領回了,可我聽說,霍少你只去看了一眼,就回到景氏‘安安心心’開會辦公……”

霍震從書桌後站起來,低眉喝了一口咖啡。

“怎麽?你想看到我,痛哭涕淚?還是想看到我,一蹶不振?”

景山荔牙根一痛,他說的這些,她都很想看到,可他,偏就那麽氣定神閑。他越是淡定,景山荔越是怒氣升騰。

霍震的短指甲掐入了手心裏,面上卻淡淡地,無悲喜,更沒有瘋狂與暴虐,哪怕僅是一點點的脆弱和無奈,都沒有絲毫能讓別人看出端倪。

景山荔挑眉,似笑非笑:“我那可憐的堂妹,有什麽想不開的,竟會半夜三更開車自殺?!而她的情郎,卻對她的死,沒有半點兒悲痛。俗話說:人走茶涼,好聚好散。說的真是一點沒錯,既然你心安理得,我自當是堂妹福薄緣淺。每人各有各的活法,好自為之。”

“是,各有各的活法,愛人去了,可我還活著。‘作為男人,事業才是一切。’景公的話,繼承者的我,可都記在了腦子裏。”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桌案,這個節奏是他和景允卿的秘密,也是他最溫柔的回憶……

“你……哼!”她扭身就走,霍震的表現,情理中,卻又令景山荔很不是滋味。

當初,她分明感受到霍震愛著景允卿,反而對權勢並不狂熱。可現下,景允卿一死,這男人立馬跟換了個人似的,而他對景氏的工作也更加熱心,仿佛明天他就會取代景公,成為景氏的掌舵人。

世上的男人,看來都是一個樣的,愛面子、愛金錢、愛權力……至於美人麽,像霍震這樣的男人,會愛美人,卻更愛他的江山。

景山荔冷笑懸臉,藏都藏不住,壓也壓不牢,就那麽浮在鐵青的臉蛋上,也不在意一路上碰到的景氏仆人怎麽看待。

她的算盤珠子,是不是真的打錯了?還是,沒有打到點上?

※※※※※※

霍震坐在書桌前,靜靜地沒有動作,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期間,景榮淵來找過他,商量景允卿的後事。霍震一一答應,不提建議,也沒有任何想法。

景榮淵看他面白如紙,精神萎靡,說了幾句便要離開。

“景公,我不信景允卿會自殺。”

景榮淵停步,轉向他沒說話。

“她想離開我,但她絕對不會自殺。”

“……”

“您重新找個繼承人吧!”

景榮淵的拐杖重重敲擊地板:“臭小子,這麽快就想脫身了?”

“她不在這裏。”

“不值得你留戀了?”

“……”

“可你要記得,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霍震垂眸,低嘆:“我,自然記得。”

“知道就好,塵埃落定,一切好說。”

“景氏家大業大,不是我一個外人可以置喙的,但是,”霍震頓了頓,吸了滿滿一口氣,“卿卿如果還活著,一定想看您平平安安,看到景家的人,一個都不少,她不想景氏步上她父弟的命運。”

景榮淵轉著大拇指,默了半晌:“你要想好了,你在這裏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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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蹣跚的推門而出,外頭夕陽無限好,可也臨近了黃昏。

他也不信,景允卿會自殺,死的這麽軟弱,而且,她沒有自殺的理由。

然後,他想到了霍震的那些話。

是啊,景氏,又該由誰來繼承?

※※※※※※

辦喪事花了一個月,都是景氏最高規格的,仆從們有時會聚在一起貧嘴賤舌。偶爾,往僻靜處閑走的霍震,還能聽到個一二句。

“活著的時候,沒人關心過允卿小姐,這死了麽,一個一個哭的死去活來,這是做給誰看呢!”

“演戲吶,景氏死的人還不夠多嗎?每次都來這一套,你們呀,都要學著習慣。”

“王姐,允卿小姐也真是可憐,聽說她的父親,景公的親兒子,也是死於車禍哦!他們這家子是怎麽了,一個兩個怎麽都和車子過不去。”

“這就是人命唄,他們生於富貴人家,明明可以享福的,可都在大好年華,死於非命,或英年早逝。看看我們,命中註定沒錢沒權沒勢,但過的踏實,平安,這福氣喲,可是得自己攢吶!”

“也是,據說景氏可是黑道發家呢!一定作死了不少人,都是報應呀!”

“噓,你們都小聲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從黑道起家的家族,這輩子想幹點正當生意,似乎都不會討到別人心服的口舌。

霍震笑起來,聽別人墻角,確實不正派。

他捧著一小盒骨灰,轉身繞道。

卿卿,我又想你了。

我不該乖乖讓你餵下藥,不該由著你的性子亂來……

卿卿,等我!

不用多久,我就能離開景氏了,像我們約好那樣,帶著你,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三個月後,景氏又出了一樁命案。

景克,景山荔的父親,暴死在景公的寓所。

屍檢結論,死於心肌梗塞。

景山荔絕不接受這樣的結論,甚至,跑去質問景公。兩人爭吵,像百年不遇的火山噴發,在場的人無一幸免,幸而沒有巖漿、高溫,否則,景氏就成了另一個“龐貝”了。

該說的說,該吵的吵,然後,就是冷卻劑——霍震和景楠來了。

這場暴怒很快得以平息。

接下來,又是一個豪華喪禮,又是一個月的喪事。

有人悲鳴,就會有人喜樂。

想讓景允卿死的人,更想看到景氏雞飛狗跳,甚至是景氏家族從豪門雲端跌落成扶不起的泥巴。而最好的手段,不是借他人之手,而是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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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積怨,加上催化劑,不用借東風,只需煽個風,那火便熊熊燃起,再也滅不了了。

“我不同意!”

“來不及了,我的人已經出發。”

“你真是瘋了!那些只是我們的猜測,沒有任何證據……”

景山荔狂笑:“還需要什麽證據?他殺爺爺的時候,殺父親的時候,他有顧慮過嗎?證據?哈哈哈,權利、金錢,有了這些還怕幾個證據嗎?”

景楠急躁地來來回回走了十數次:“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這麽做太冒險了,太冒險了……”

“他能做到天衣無縫,我也能做到密不透風。”

“小荔!你太沖動了!”

“你怕了?怕了你可以滾!”她推開大門,風呼呼刮進來,兩人不約而同打著冷顫,“你不用‘陪葬’,就算失敗了,被警察抓了,那也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景楠青了臉,下巴隆起形成一個鼓包,代表了他極度的緊張不安。

僵持狀態,持續不足三分鐘。

事實就是,景楠氣呼呼的走了,嘴裏咒罵著什麽,連他自己都摸不著頭腦。

是賭氣,還是別有他意,景山荔已不想去猜忌。

西風吹起她的卷發,帶走了她身上僅有的溫度,卻吹不開她冰雪般拔涼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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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楠的車子開出岔道,與迎面而來的警車對了個正著,卻因為警車忽略了他直接開進景氏,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臟落回了實地。

景楠方向盤一打,車子飛馳如箭,朝機場直奔。

景楠就有這樣的直覺,特別在危機關頭,總能預感到不好的東西。當他確認景山荔要做的事後,這份危險感更是坐實了他的憂慮。

更因為之前,他的推波助瀾,他為景山荔做的鋪墊,就算沒有刑事犯罪,可經濟問題,他也脫不了幹系。

為竊取景氏大權,他多方賄賂,要挾股東雞肋,大肆替景山荔購買股權。雖然他在暗處,可難保不會被人供出去……這要是被警方查到,他也吃不完兜著走。

所以,他在半月前就準備好了後路。轉移資金,打包行李,以及物色了幾處庇護地,他的身家還在,不怕在外不能立足。

小荔,老哥對不住你!

青山還在,如果老哥有這個機會,或許,會給你和父親報仇雪恨……可,也要查到真正的兇手,老哥才會出動。在這點上,老哥不會妥協,更不會像你那樣沖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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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景氏傳出消息,景山荔被指控謀殺未遂,被警方逮捕。

對景氏當家人的謀害,她供認不諱,當警方問及是否有同謀時,她一口咬定,只她一人。

霍震提出疑義,追問她景允卿之死。景山荔否認對景允卿的謀殺,警方多方調查景允卿之死,皆無果。

當警方查至景楠時,景楠已離開國境,行蹤不明。

※※※※※※

霍震乘坐的飛機正在下降,雲層從窗口、機翼兩側,白絮般掠過。騰雲駕霧的飛機,側身拐彎,霍震看到了地面上低矮的房屋,逐漸變大,代表寒冷的景物,隨處可見。

不久前,Eric在霍震的逼問下,透露了一些趙伸的消息。霍震認為趙伸受傷前的遭遇,極可能是一個重要線索。

景氏和萬氏在歐洲都有業務,找了個借口,霍震來到北歐,也就是趙伸仍在監護的醫院所在地芬蘭。

趙伸的傷勢特殊,不能移動,警方沒有將他帶回國內。霍震聽Eric說,趙伸有蘇醒的跡象,他便來碰碰運氣,同時,他通過萬氏的關系,親自查一查景楠的下落。

運氣沒碰到,霍震卻碰到個半熟的人。

“曾小姐,好久不見。”

她笑一笑,消瘦的臉,顯得下巴更尖。

他指指周圍的便衣:“你是警察?”

“不算是,”她喝著自動售賣機裏的咖啡,目光投向外頭不知名的地方,這個男人能來這裏,想必與警方已經有了合作,“或許,這次任務完成後,我能成為在公眾場合露面的警察。”

霍震揚唇,所以,曾昔原,恐怕只是個化名。

她靠到病房外的墻面:“我失蹤的事,趙伸跟你提過?”

霍震看著她,不發一言,卻靜待她的解釋。

她瞥他一眼,他的表情告訴了她一切。

“在查景允卿派給我的案子時,我觸動了‘螭吻’的利益,遭到綁架,我哥哥一直暗中探查‘螭吻’,很巧,救下了我。”

“景允卿和趙伸,都很擔心你。”

“對不起,我不能暴露身份。”

他點點頭,不經意地問:“你哥哥也是警察?”

“我們同父異母,有七、八年未見,那個時候,我們差點認不出彼此。”

她輕描淡寫的回憶過往,臉上掛著迷人的淺笑。霍震看出來,她並沒有解救後,普通人都會落下的綜合癥,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臥底。

病房內驟然響起斷續的警報,他見到她喜不自禁:“他醒了!”

霍震想:他的運氣,終還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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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伸醒的第一句話:“我知道‘螭吻’是誰。”

他的第二句話:“景氏有難。”

他的第三句話,就在看清曾昔原後:“小原……”哽咽,腔住了他。

她撲到他枕邊,喜極而泣。

霍震倚在一邊,雙眸幽深,卻如死水:“晚了,景允卿已經死了。”

他對上趙伸震驚的眼:“死於車禍。”

在場的兩人,皆僵住,然後,霍震看到他們的臉上,驚惶失措、難以置信,輪番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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