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莫斯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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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莫斯科紅場。

八月,莫斯科最好的旅游季。如果運氣好,還能到紅場上散散步,在列寧墓前獻上花束。

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在面積僅為***廣場1/5的,紅磚鋪底的廣場,閑走、拍照、會友,熱鬧有序,充滿生機。

來俄羅斯一年有餘,可景允卿卻是第二次到莫斯科,且是第一回來紅場。

她希望和母親,踏上莫斯科市中心的紅場,在那高低不平的紅磚,踩一踩這世界有名的廣場大道。

2015年俄國大閱兵上,受邀代表中國參加的儀仗隊員們,可在那上面吃了不少“苦”。這次她穿著和儀仗隊員差不多的皮靴,也想在上頭體驗一下這番苦頭,雖然她這穿著麽,不合適宜北方的夏季。

要知道,真正的俄羅斯人,天一熱恨不得脫光自己曬太陽,哪有人像她這樣穿著靴子上街?整一年的俄羅斯,極少有高溫天,何況在中國30度的氣溫,擺在俄羅斯,就是個夏季高溫天了。

赫耳墨斯送她們下車,還嘲笑過她的鞋子。景允卿盯了他腳上的皮涼鞋,立馬錯開視線,難得說起俄羅斯的低雲天氣……

想到此,她笑起來,覺得自己有些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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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場入口處,兩個大鐵門緊緊關閉著。

門外,湧著一堆堆的人群。

伊凡回來了,帶來一個遺憾的消息。

“Nina小姐,紅場今天有活動,不能參觀了。”

景允卿整理母親頭發的手指一頓:“需要多久?”

他推了下墨鏡,彎嘴,搖頭。

“什麽活動?”她故意叉了腰,顯出不滿,“你有沒有問清楚?”

“有,”他緊張的輕咳,吐氣道,“莫斯科軍校畢業生的畢業式。”

“隆重?”

“嗯,聽說總統閣下也會參加。”

“媽咪,想去看看嗎?”

卡特琳娜也挑起了興頭,瞥著周邊:“當然親愛的,你知道,我喜歡熱鬧。”

景允卿攜著母親走了兩步,突然轉頭,伊凡差點撞上她:“哪裏可以看?”

“……”伊凡背脊一涼。

她歪嘴笑:“哪怕紅場大門關著,你一定知道視野最好的地方吧!”

伊凡抹汗:“知……知道!”

“走吧!”

景允卿停步,伊凡只好不情不願,挪到了她們的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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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的任務是保鏢,他聽保安部隊長說過,這位Nina小姐很好相處,他還慶幸遇上個好主,結果,他不僅要做好保護她的工作,還要充當導游解說,以及臨時的各類角色扮演。

不不,他可沒那COSPLAY的嗜好……想求上帝,卻,早已來不及。

“Nina小姐,他們過來啦!”

“氣勢洶洶呀!”

“哈哈哈,年輕人嘛!剛畢業,又見了總統閣下,這會兒氣頭正旺,您瞧,那邊都是畢業生們的家人和朋友哦!”

景允卿邊聽,邊和母親一起點頭。

“Nina小姐,您瞅見她們的頭花沒有?”

“嗯,有什麽意義?”

“這隊紅色,那邊的是藍色,中間的是白色,喏,俄羅斯國旗的顏色。”

歐洲國家的國旗,三色旗居多,不是橫,就是豎。因顏色太接近,她幾乎沒記住過幾面,還經常會將它們給弄錯。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紅色多鮮麗好看,正當畢業的大好年紀,為什麽有些女生帶了個白色頭花呢?要知道,在中國,家裏有過逝的人,才會戴白花哦!”

伊凡啞然,摸摸鼻頭:“那是不是還要穿白衣呀?”

景允卿一本正經點頭:“嗯,我們那兒叫‘披麻戴孝’。”

“我們這兒結婚穿白色禮服啊!怎麽完全反了……”他很無語的撅起了嘴。

景允卿摟著母親側身,暗下一笑。逗他,不錯,無聊的時候,會讓人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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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得等等,不知道會不會開放。”伊凡喃喃地說。

“對啦,Nina小姐、夫人,紅場旁邊有ГУМ(古姆百貨商場),可以去那裏轉轉。”

卡特琳娜夫人笑臉如花,率先開路:“好!”

三人隨著人流,悠閑的走著。

“伊凡,我來考考你哦!”

“呃……Nina小姐,別考我數學就好。”

“所以,你才從了‘武’嗎?”

“啊?”

景允卿抿嘴笑:“你知道,你們的總統閣下,在我們的領導訪問期間,送給他什麽禮物了嗎?”

“讓我想想。當時,我正在看午後新聞……禮物,好像是?”

卡特琳娜:“親家的,想吃點俄羅斯冰淇淋嗎?”

“好主意!”

伊凡靈光一現:“對,冰淇淋,送給中國的主席閣下一桶俄羅斯冰淇淋!Nina小姐,我說對了嗎?”

“媽咪!你怎麽能‘吃裏扒外’的幫他呀!”

“我?”卡特琳娜夫人眨巴眼睛,快速掠過伊凡的臉,“你知道那些年我的精神狀態不好,我怎麽可能關註政治呢?”

景允卿:“……”

伊凡捂嘴偷笑。

※※※※※※

他們一行三人,走過一面純色浮花櫥窗,有個體面男子正好擡頭,視線就那麽自然的落到三人身上。男子瞳孔放大,手裏的勺子,跌落到地上。

有服務員過來,撿起勺子,換上新的:“先生,您還好吧?”

男子搖頭,要了紙筆,匆匆寫了一句話,折好交予服務員:“我的朋友來了,麻煩你交給他,這是咖啡的錢和你的小費。”

男子沖出咖啡店,壓低了帽子,追近三人,卻沒有上前搭訕。他就像個隨處可見的游客,不遠不近,用恰恰好的、不被他們察覺的距離,默默跟隨。

再三確認,的的確確是她,男子才悄然離開。

※※※※※※

莫斯科大學。

文學系閱覽室。

倒數第一排第三個位置,赫耳墨斯手執一本手下人弄來的書,端坐了五分鐘。他看了眼書名:《可愛的契訶夫》,皺皺眉。

一切,不過是接頭人要求的罷了。

偶爾看一看景允卿傳來的自拍視頻,他冷漠的表情有了絲動容,《可愛的契訶夫》被他翻過了扉頁。

這是一本綜合了契訶夫書信的賞讀本。

一封封信,簡短,精煉,有趣。有傷感,有快樂,有憂郁,有激情……

總之,他竟看的入了迷。

而書的可愛處在於,閱讀之人想看到哪就能停下,不像長篇小說,看的讓人牽腸掛肚。它簡潔短小,隨看隨停,像是給他這樣時間不定的人,量身定制。

才進入契訶夫的世界,對面就有人,打斷了赫耳墨斯。

“您很準時,佩切涅夫先生。”

赫耳墨斯合上書,打量,眉毛展開,輕笑:“您親自來俄羅斯,倒是讓我吃驚。”

“呵呵,我派的人,您都婉轉相拒,我只好自己跑一趟了。”

“您有什麽事?”他放下書,隨意靠在椅子上,就像聽了一場精彩的音樂會,更加的放松和愜意。

中年男人想了想,才說道:“這幾年,您一直在和他做生意,您是唯一可以不打草驚蛇的‘商人’。”

“要取得他的信任,我花了時間,也動了腦筋。”

“你們的生意是軍火?是境外洗錢?或是,Narcotics?”

“您這套話‘技巧’,可並不高明。”赫耳墨斯似笑非笑,“一年前,我接手父親的事務,佩切涅夫家族就沒碰過毒。”

中年男人嘆氣:“您不在我國境內,我無法幹涉。但是,他的不法記錄,您是否有保存呢?”

“文檔、影音,都有大量備份。”

中年男人揚眉,笑開。

“不過,我做的是‘正經生意’,這一點您可得記著。”赫耳墨斯的中指點了點嘴唇。

這個人還真是,吃不得一點虧——中年男人嘴上不說,心裏頭想的就是另一馬事了。

而此番接頭,倒像是他赫耳墨斯給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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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來找我,卻不在我的預計時間。”

“什麽?”中年男人不解。

“您早了半年。”

他失笑:“所以,佩切涅夫先生,我這是得到您的認可了嗎?”

赫耳墨斯瞅了一眼外頭燦爛的日光,撫了撫桌上的墨鏡,竟有些走神。

這付墨鏡是他生日的時候,景允卿送給他的禮物,她很寶貝的告訴他,這是她經營花房賺的第一份收入。

看著它,仿佛就看到那天她笑妍明媚,玉立亭亭的站在他跟前……

“能斬草除根嗎?”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

中年男人松了口氣,之前派出的人,根本見不著這個令聖彼得堡黑白兩道,膽顫心驚的男人。這回他能親自來見自己,按當地人的話說,走了狗屎運。但凡結果是成是敗,能與他接上頭,保持良好關系,對今後中俄事務的開展,有利無害。

“有您協助,事情一定能成功。”

赫耳墨斯笑出聲:“據聞汪先生,說一不二,言行謹慎,沒想到還能聽見您說出‘胸有成竹’的話來。”

赫耳墨斯戴上墨鏡:“在我的字典裏,除非走到結局,否則,沒有結論。”

“合作吧!”

赫耳墨斯伸手過來,中年男人訝異,喜悅一瞬,牢牢握住他的手:“是什麽,讓您同意了?”

赫耳墨斯終於有了松動:“因為,您給出一種可能:斬草除根。與您合作,我希望的結局就是您的這一句。”

他靠近中年男人,耳語之音:“有人跟蹤了您,或許,您需要自查一下‘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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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告?還是提醒?

目送他離去,中年男人盯著他留下的書籍,若有所思。

被風吹開的頁面,幾行中文字,映入他的眼簾。

【這不是我的過錯,

我們的全部生活,

都由上蒼給我們安排……】

※※※※※※

莫斯科地鐵站。

Ploshchad Revolyutsii(革命廣場)。

送母親回赫耳墨斯在莫斯科的住所,景允卿不得不帶著“拖油瓶”伊凡,來到地鐵站見一個人。

這一站,是一群蘇聯時期的雕刻家創造的。他們的作品逼真的讓人驚訝,景允卿首次來,便被蘇聯時期普通的英雄人物,帶給民眾的奇效特性所吸引。磨光的“帶來好運”的雕刻物件很受大眾喜愛。

她站在一位英俊的,身著蘇聯軍裝的雕像前,凝目佇立。精細的雕刻,細膩的手法,蘇聯人粗狂的個性,卻在這裏找不到痕跡。

過度的投入,有人走近,也未令景允卿有所覺察。

“這位女士,您靠的太近了。”伊凡擋在了景允卿的身前,隔開陌生女人接近景允卿的意圖。

“我來晚了。”

景允卿拉開大塊頭伊凡:“她是我朋友Cherry。”

伊凡摸鼻,退到一邊。

“怎麽樣?”

“順利握手了。”

“這樣就好。”

曾昔原不好意思起來:“他,沒有為難你吧?”

景允卿搖頭。在她忘卻他的時候,他都沒有為難過她,何況她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倒是你,你哥哥知道是你在周旋嗎?”

“他不會知道,下午,我就回國了。”曾昔原壓了壓頭頂縛著黑紗的寬邊帽,“螭吻牽扯了太多的人,太多的案子。‘螭吻’是哥哥的心石,這個人哥哥絕對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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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擁抱、祝福、道別。

景允卿看著曾昔原登上地鐵,看著車廂內的曾昔原向她揮手告別,壓制的心跳,如脫韁野馬,肆無忌憚狂奔。

一年前,在俄羅斯平靜生活的景允卿,某天,看著花圃裏盛開的紫羅蘭,忽然想起那張記憶中的美麗面容。

出於試一試的心態,又或是懷念那個失蹤女子的惆悵,景允卿向當初與曾昔原私聯的方式寫了一封信。

不到半月,曾昔原就順利聯系到自己。而幾天前,曾昔原用她的英文名字Cherry找到她,景允卿有過吃驚,卻對這個名字印象頗深。當年,曾昔原交匯報資料的落款名字,就喜歡寫Cherry。

這期間發生的事情,景允卿相信,一定也有赫耳墨斯的授意。

多年未見,一朝相見,兩人卻是默契十足。曾昔原還告訴自己,她的真實身份,又告訴自己,Eric與她一樣的身份。

景允卿就像看了一場間諜電影,被他們的“欺騙”,換成了“隱瞞”。可她覺得,這兩者也沒差多少。

她選擇相信曾昔原,選擇幫助她,幫助他們,同時,這樣做,似乎也幫助了她自己。

景允卿覺得,面對曾昔原時,她很有修養的忍住“笑”,也忍住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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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昔原隨著車廂晃動,陷入沈思。

她沒有告訴景允卿“螭吻”是那個人,她會不會做錯了?

想到她的心上人,他可以對她坦誠相待。她的真實身份,他也都不計前嫌,她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最終,大家目標一致,想抓的人,不過就是一年前,在國內失蹤的“毒梟螭吻”……

哥哥頂著巨大壓力,堅持查下去,何況是她。

她暗中聯系景允卿,促成與赫耳墨斯的合作,她甚至為此,不顧受戒的風險,不顧赫耳墨斯拒絕後的極端行為,因為曾昔原深知,這個如冰雕般的俄羅斯男人,有多麽愛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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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鐵口出來,景允卿漫無目的行走。以至於大塊頭伊凡,頻繁發送加密視頻給上層,以此證明景允卿是安全的。

景允卿仍陷入回憶裏。

她有過大膽猜測,在到達聖彼得堡,從赫耳墨斯懷裏蘇醒,她問過自己,那個想要殺死她的人,會不會就是“螭吻”?她會念及多年情誼,減少對他的恨嗎?

雖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或許,在她了解真相後,她會有其他想法,但她以及他曾殺掉過的那些人,是決不會饒恕他的。

任何事的發生,都有原因,何況是殺人。除非,有無法自控的精神疾病。

景允卿最在意的,是那人痛下殺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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