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來是花季，紫色花朵，像紫色的彩帶，懸於橋頂，美不勝收。”

景允卿看著他的俊容，一臉向往。

“你運氣真好！”

“希望一直都好。”他笑著回看她，“後來，我知道了紫藤花的花語：醉人的戀情，依依的思念。很像一句詩，但我查過，不是中國的古詩，只是一句優美的句子。”

“難為你，去查閱古詩，還記住了這句‘優美的句子’。”

他似笑非笑：“這句話，就像在描述我這些年的心境——戀情與思念。”

氤氳的憂傷，像潺潺流水，從赫耳墨斯那方流到了景允卿這頭。她迷惑，為什麽他給她如此感覺，但她沒有問出口。

有白頭鵯低空飛掠荷池，喳叫著朝院外飛去，也驚醒沈靜在各自思緒裏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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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允卿莫明其妙於赫耳墨斯轉向她的視線，就預感到似乎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從他接起電話，摘掉墨鏡，一成不變的臉上，無端由冷酷變成憂郁，景允卿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老板，守在暗處的景氏手下，已經追蹤過去，我們要不要跟進？”

“……”

——“老板？”

“怎麽了？”景允卿靠近赫耳墨斯，輕聲問。

那膠漆在景允卿臉上的覆雜目光，暗淡了一下，也僅是剎那：“你母親，被人劫持了。”

景允卿有一瞬間的恍惚，待回過神，她吞咽著口水語序混亂：“你……開什麽，玩笑！？”

赫耳墨斯搖晃手指：“這種玩笑我不會開。”

——“老板，我方有突擊組追去了。”

赫耳墨斯對著話筒：“跟上去，把人帶出來。”

景允卿從電話裏聽到對方微小的聲音，這下她完全信了。

赫耳墨斯看了焦躁的景允卿一眼，對他的手下道：“我要人毫發無傷，把時時追蹤發過來，我馬上過去。”

她拽著他的手臂，目光有剎那的游移，終是堅定的落下。

“我跟你一起去！”

赫耳墨斯點頭：“如你所願。”

※※※※※※

“剛才有什麽過去了？嗖地一下。”

“什麽？我沒瞧見，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老伯伯摸摸禿頭，一臉納悶兒。他明明感到身旁有個東西忽地就過去了，等他轉過去看時，空空蕩蕩。倒是有幾個年輕人，騎著小黃車，晃晃悠悠地往他這方過來。

嘿，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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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摩托車裝了消音器嗎？”

“嗯，為了不擾民。”

景允卿脫下頭盔扔進赫耳墨斯懷裏，深呼吸數次，才勉強從剛才的風馳電掣裏恢覆正常：“我從沒坐過這麽快的摩托。”

他從頭盔下盯著景允卿看了看：“你還沒吐出來，證明速度正好，60碼，國道，沒有超速，不會引起交警註意。”

景允卿鼓起腮幫，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一點沒錯。

赫耳墨斯停好摩托，就有他的手下過來，他跟景允卿交待了幾句，她想參與旁聽，被赫耳墨斯拒絕了。

赫耳墨斯派了個人保護她，就走入房車內，去與手下商量對策。

景允卿靠近車子旁聽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她退到一邊，四顧周圍，又隨意轉了一圈，不禁納悶了：這是個廢棄的工廠，房子正在拆除，也不知什麽原因，今天居然沒有工人在作業。

天色漸暗，冷風呼呼地刮過，揚著風的草長，沙沙作響，與四周的安靜，截然不同。

腦袋一痛，景允卿蹲下身體，微瞇了眼，當緩過突兀的疼痛，太陽穴的突跳，已經快令她難以控制了。

這邊的場景，太像她之前的……太像……她的……什麽？景允卿很吃驚，她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這驟然瘋湧的想法，非常混亂的片段，卻似有呼之欲出的答案……

可是，當景允卿細細地，糾結的去想，她卻什麽都想不起來，為什麽，她會想不出來？

“景小姐，您怎麽了？”保護她的男子蹲下，筆挺的黑色西服，因為下蹲打了好些個褶皺。

景允卿側目，眉頭微蹙：“有點頭痛，讓我蹲一會兒……”

“您還是去車上吧！”男子不放心，“我帶您過……”

話說一半，耳邊，子彈呼嘯，眼前，模糊不清。男子口裏悶哼，景允卿瞇眼去看，他已倒在她的旁邊。

景允卿的大驚還未消退，就有人影閃動，一把抱住她，重重撲倒草叢。

子彈飛過頭頂，有人在耳畔喚她的名字。

“卿卿！受傷了嗎？卿卿！？”

渙散視線聚到眼前，她回落這個世界，看清眼前人，猛地抓住，近乎喊破喉嚨：“救，救我母親！”

“正在對峙，卿卿，你還好吧！”霍震的大掌摸著她的身體，只是為了檢查她是否受傷。

景允卿突然掙脫他，顧不上他為何會在此出現，拔腿往“對峙”現場奔去。

這是個瘋狂的世界，是一個想致她和母親，死地的世界……

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辦？

但願，她還來得及……

背後，有人攔腰抱住她，舉在胸口，景允卿被迫離地，奔跑的腳還保持著原動作。

“別進去。”

她聽出聲音：“放開我Hermes！我要去救母親。”

“我的人都是專家，你去了只會添亂！”

她僵住，翻手下劈的姿勢，生生頓住。

他說的沒錯，她進去只會讓其他人分心，拖後腿的事情，她不幹。景允卿耷拉下腦袋，無比沮喪。

“對方沒有要殺你母親的舉動，我推測，他們只想帶走她。”

提到嗓子眼的氣吐出來，景允卿繃住神經悶聲道：“為什麽要針對我母親？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句話，飄散在空氣裏，不知向誰，無人應答。

景允卿臉白如紙，目光卻如炬耀眼。

赫耳墨斯不作聲，他，沒法回答她。

※※※※※※

“霍少，你不是說看到你未婚妻了？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這是……吹風呢？！”

“她是我未婚妻，也是你堂妹。”霍震冷哼，漫不經心瞥了瞥她，視線仍關註著景允卿的方位，“註意你的語氣。”

她順著他的視線跟過去，繼續嘲弄地：“為什麽不追過去？怕丟臉？還是……怕與他面對面？”

“怕？”他笑的肩都在動，“這怕字，恐怕是你該擔心的事吧！”

她被說的一噎，幹咳了兩聲。

“餵，護妻霍少，我可不是來和你耍嘴皮的，我來找的人是他。不過，我叫來了警察，希望，會是個好的結局。”

他分明聽出了她語氣裏的幸災樂禍，霍震冷淡的盯了她一眼，連警告都懶的給，長腿一邁，走向事發地。

※※※※※※

“對方有沒有提談判？”

“至今未提。老板，景氏的人也進入了，我們怎麽做？”

“與其協調，救人要緊。”

通話暫停，赫耳墨斯關掉自己的麥克風，耳內仍有手下的說話聲，不過並非與他對話。

赫耳墨斯放景允卿下來，卻鉗制著她的手肘不讓她離開他身邊，景允卿有些急躁，卻被赫耳墨斯的幾句分析，漸漸鎮定下來。

裏面的形式，無非兩種。

人質，假設對手死拼，人質必死。可人質的特質，大都臨時起意，不會跑到家裏去抓一個。除非，所抓人質對他們要挾的人非常重要，人質暫時性命無虞。

如果是劫人，對手不會想要被劫的人死去。若想活命，必會留人。但這些兇手，如果出不去，便會選擇自殺，也不會讓他們捉住，令他們有獲取信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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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事件朝第二種可能奔去。

景允卿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有一點卻十分明白，赫耳墨斯的手下早已悄悄地溜進裏頭，沖在了“前線”。

在景允卿看來，時間走的太慢了，可她，又不得不忍耐的等待結局。

好與壞，或許，只在一念間，一個下意識的決定而已。

這時，有專線打進詢問：“老板，我們的人找到夫人了，她，安全……”

赫耳墨斯朝景允卿微微一笑，景允卿當下明白，激動的挨近他，想要聽一聽他們的匯報。

——“景氏通知了警察，我們是圍殲還是活捉那些人？”

“捉。”赫耳墨斯無半絲猶豫。

景允卿貼著他的耳朵聽得一清二楚，為母親松氣，又不禁嘆氣。

這連警察都知道了？！還是景氏通知的……景氏有能力與之對抗，卻冒失的叫來了警察，這麽大的動作，他們有想過母親的安危麽？

赫耳墨斯：“可以不收尾，那些人就交給警察。”

——“是，老板！”

行動告一段落，赫耳墨斯的神經松了一下，他按了按太陽穴，不禁暗嘆：在商場上數年，也沒這回那麽精神緊繃過。他的目光，不由飄到了景允卿的身上。

“這麽做，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景允卿難掩怒意。

感受到景允卿的不平，他轉過她的臉，無比正經八百：“想知道是誰搞鬼，我可以幫你。”

幫她？無端端地，他為什麽要幫她？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景允卿瞪著他，腦子裏有些亂，吃不準赫耳墨斯的用意。

“把夫人交給我，你可以認為是一種保護，也可以認為是對那人的引誘。”

景允卿瞳眸一縮，因他的話，驀地陷入沈思。

赫耳墨斯的意思是：那些人捉人失敗，必會再來一次。他想引他們上勾，然後，借此查到背後指使之人麽？

“你，也可以認為是免費的‘交易’。”

“免費交易？”這句話打斷景允卿的思考，她眉頭皺了皺，聽不懂了，“交易就是交易，如果我將母親委托給你，我會給你保護費。”

雖然是短暫相處，出生在這樣背景家族的景允卿，不可能不知道赫耳墨斯說這話的依據。他說他來做生意，而他的生意裏有“不正常”的因素，他的天下在俄羅斯，那是她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黑暗的，地下世界。

她揣測不出，她無法估量，他更是她，不可評研的人。

赫耳墨斯笑了，眼睛裏冷冰冰的，那種不言而喻的寒意，景允卿自覺的起了雞皮疙瘩。

“我不需要你的錢，我只想邀請你去聖彼得堡住段日子。”他捉了她一縷頭發，用指腹去感受她柔軟的發絲捏於指尖的酥麻感，“你母親在聖彼得堡會非常安全。”

景允卿震動，聖彼得堡，那是他的地盤。

極好的隱藏地，也是極佳的，收拾人的地方，不是嗎？

如果赫耳墨斯可以護住母親，如果他就是她想為母親尋找的暫時避護所，這豈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她怎麽覺得，這些事她剛在腦子裏成形，開始謀劃，何以就付之實施了呢？一切太順利了，有些詭異，就像是當頭中了巨額彩票，有驚喜，過後，更多的是驚懼。

一時間，景允卿不敢置信，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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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人？”

——“我們是景氏的人，想見你們老板。”

“讓他們過來吧！”耳麥裏的動靜，自景氏出現，赫耳墨斯便預見到了。

早晚都會面對，他倒要看看，這次，景氏的霍震怎麽圓這個謊。

“Hermes！”景山荔笑的容顏艷麗，“你到了南潯也不露面，這些天做什麽呢？”

景山荔要來挽他的手臂，就像每回見到他，她忍不住要對面前的男人，做下意識動作。

“救人，以及追求我傾慕的女人。”赫耳墨斯巧妙擋開景山荔的自來熟，冷冷淡淡說道。

女人僵住，美麗的臉，到了這個時候，也再難繃住。這番境地下，他赫耳墨斯居然不焦不躁，還當著他們的面，揚言要追求景允卿？！

狠狠打臉的節奏！

女人氣血爆棚，那艷美的眸子，就似兩柄利劍，兇狠地插向略顯尷尬的景允卿。

景允卿瞋目，心念一轉。

景山荔和赫耳墨斯是認識的？

她的視線在兩人間徘徊，隱約察覺到景山荔對她的厭惡，也感受到赫耳墨斯對景山荔高於常人的冷淡。

最後，赫耳墨斯卻對景允卿投出一記安撫的眼神，結束的時候，是輕柔的微笑。

景允卿楞了，臉由蒼白綴上了些許緋紅。

霍震抿唇，那微不可見的互動，卻是他簇眉的源頭。他看入眼裏，心尖浮起酸澀，然後，不得不強自壓回。

“好久不見，Hermes，您是本次生意的尊貴參會者之一，卻遲遲不露面，景小姐也是擔心您，勿要見怪。”

“霍先生，別來無恙！我不會怪景山荔小姐，畢竟，我和她在美國算得半個同學。”

“半個同學？”景允卿揚眉，他的說詞總是有點半調子的怪味兒。

赫耳墨斯：“我們上過同一門選修課，所以，認識。”

景允卿歪著腦袋，點了點頭，卻瞥見景山荔閃過意味不明的慌亂眼神。

“這麽巧？”霍震笑起來，“山荔小姐，怎麽沒聽你說起呢？這回商談生意，有了老朋友，會順利許多吧！”

“我也是到了南潯，看到與會人員的名字，才知道Hermes也參加了。”景山荔快速瞥了瞥赫耳墨斯，“他可是公私分明呢！我們景氏可討不到什麽好處。”

赫耳墨斯並不否認：“手下為我的安全考慮，與舉辦方提了要求，會前沒有公開我的身份。”

“無妨，我們理解。”霍震走近景允卿，“你還好吧？”

“我沒事。看來，我和母親的舉動，都被有心人掌握著。”

“對不起！”霍震湊近她耳朵，極輕的聲音，“我派人盯梢，還是被對方抓了空隙。”

景允卿嘆氣：“我並沒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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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兩人看著景允卿和霍震低聲輕語，各有所思，面色上都算不上愉快。

赫耳墨斯握拳湊近嘴邊輕輕一咳：“那門課很有意思，是不是？”

他歪著嘴角，輕輕睨向景山荔。

“當，當然有趣了。”景山荔含糊應答，“我記得，我們還一起做過實驗，教授可給我們組打了最高分呢！”

“你還記得那次實驗的是什麽嗎？”

景山荔一怔，擺擺手：“哈哈，早忘了，那個時候只是興趣，現在都忘了怎麽用了。”

“是麽？”赫耳墨斯隨意問她，“再沒使用了？”

景山荔紅潤的臉有了病態的白：“是，是呀！”

這樣渾然君王的氣勢，這麽輕柔的對她說話，他與她近在咫尺的距離，她景山荔從來都是失去定力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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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赫耳墨斯的手下，抱著個女人跑來。

“媽咪！”景允卿急步上前抱住卡特琳娜。

“媽咪，醒醒！”她輕拍卡特琳娜的臉，毫無反應，景允卿開始慌神，“她怎麽了？”

“夫人在昏迷中，我們查看過，沒受傷，應該是緊張過度起引昏厥，沒什麽大礙。”

“謝謝……”景允卿閃著淚花，卻逼自己不準落下示弱的眼淚。

赫耳墨斯屈尊蹲下，按著景允卿的肩膀與其平視。

“沒事了，我會帶走你的母親，保護她的安全。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真的可以做到，護母親周全嗎？”

景允卿淚眼朦朧，不放心地盯住赫耳墨斯的眸子，那雙漂亮到依舊會令她窒息的金色瞳仁，爍閃灼痛的星光，景允卿看不懂真相，她要的，只是一個保證。

“你只能相信我。”赫耳墨斯執起景允卿的手，輕輕一吻。

他不在乎眾目睽睽，更不在乎某些人鋒利如劍的目光，凝肅著臉，他信誓旦旦：“我以東正教上帝起誓。”

教義，對於赤誠的信徒，是絕對的權威。眾信徒，忠誠，守戒，並以此作為自我約束的典範。

赫耳墨斯以他的信仰發誓，景允卿怎敢不信？

“照顧好我的母親，Hermes。謝謝你，Hermes！”

赫耳墨斯肅容，一記重壓點頭。

景允卿能相信他，將卡特琳娜交予他照料，就是對他最好的認同了。

在這之前，赫耳墨斯有過報覆的念頭。直到，在馬來西亞見著了景允卿，赫耳墨斯不動聲色藏起了他的覆仇之心。

萬振在景允卿失憶的時候，得到“天時地理人和”，他乘虛而入，同樣愛著景允卿的赫耳墨斯，怎會不明白萬振的做法？換成是他，他必定也會這麽做。或許，他會做的更“絕”，更“無恥”……

只是，不知道，他與萬振的這筆賬，什麽時候才能算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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