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老板，有生意做，有美人陪，還能散心看風景，這樣的任務真是不錯！”景允卿挽了他的手臂，調戲進到船艙的萬振。

他們從桂林磨盤山碼頭坐游船到陽朔，這段走的是水路，漓江水，83公裏，20元人民幣的背面圖。

所謂，桂林山水——

甲天下！

而此行他們的目的地：陽朔，古鎮。

※※※※※※

因著萬振的體貼，高鐵到達桂林後，他們停留了一日夜。

按景允卿的固執，他們還會待上一天，可惜……她想到當時的對白，只想去抓壞他那張漂亮的狐貍面皮。

“去靠普的診所看下你受傷的腿。”

“沒必要，又不是女人，留不得疤。”

“傷口不弄幹凈，發了炎，破傷風，治不好了，我可不管你。”

“已經處理過了，傷口很幹凈，”他對著她眨眼，“我不會讓這點小傷拖累後面的進程。”

“這麽肯定？”

多年經驗，他甚至本能就知道了：“對於這類傷口，我也算得上半個醫生。”

“你受過很多傷？”她吃驚。

“有不少。”他輕笑，“怕了？”

景允卿翻個白眼給他。

大約他身上也只有臉沒傷沒疤，光彩照人，足以“欺騙”小女生，捕獲她們的青睞。

第三天，兩人才正式走了水路。

他們如旅行中的普通情侶，她繼續扮演他的情人，灑狗糧，秀恩愛。

沒有奢華鋪張，沒有滿身名牌，眾多隨從，從不彰顯家底與財富。心知肚明的他們，明白張揚的後果將會帶來什麽“災難”。

他們周圍隱了不少人，不過她並不了解這些人是“景氏”的還是“萬氏”的。

萬振確實是一個謹慎細致的人，只是這樣的小心會不會太過了些？

轉念，景允卿笑自己，不是他想的多，而是她想的少了。剛結束的這件與警方合作的私販古董案，他搭上性命的演技，還不夠真嗎？

※※※※※※

這景氏的生意，竟也做到了船上。

雖然，不特意顯擺家世和財力，但事實上，萬振和景允卿有自己單獨的休息室，位置就在普通層的下面，隱藏在船裏頭，游客並不知情。

她在內間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發現萬振和另一人在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並不與她避諱。

景允卿不在意的聽了一會兒，都是些中規中矩的生意，有些無趣，她轉出了休息室。一路晃悠，景允卿來到了二層甲板。

今次的游客不多，剛駛入漓江開闊水域，游船廣播就播報了沿路將會遇到的數十處風景，景允卿有一下沒一下聽著，掩在棕綠色墨鏡下的雙眸看不分明。

一波人從下層甲板攀上來，原在二樓的游客紛紛側目。

這是一群老外，年紀很輕，留學生的打扮，有男有女，有說有笑，歡喜熱鬧，與國人無異，而且他們都能說一口，令國人吃驚的流利中國話。

景允卿望過去，對他們誇張的表現頗覺有趣。應該是第一次來漓江看桂林山水吧！瞧把他們新奇的忘乎所以了。

有徐徐微風，水面波紋蕩漾，船駛過才撩撥出一些翻白的浪花。她摘了眼鏡，望一眼湖邊的青山，低了頭去看湖面，竟覺著湖面上倒影的青山，更賦大自然渾然天成的意境。

“餵，小帥，你在拍什麽？喲，是個美人兒……不過你這樣偷拍不好吧！”

“我這是在拍風景，美人自己進去的。”

“汗，你這謊話也真是醉了！哈哈哈——”

……

年輕人間的戲謔話語，不疾不徐隨風而來，景允卿重新戴上墨鏡，瞥了笑鬧中的兩位歪果仁，長裙飄飄的走過去。

她笑容可掬，墨鏡遮蓋下，看不分明笑意是真是假，又或否抵達眼底：“你們好，我給你們拍張集體照吧？”

詢問，卻又不是，尾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兩個年輕人一楞，景允卿上前抽走了他們手上唯一的手機，她揚了揚下巴：“楞著做什麽？快讓他們聚過來擺個POSE。”

有人反應過來，也不覺突兀，都嬉笑著湊過來。景允卿翻看了照片，指尖輕點，一旁的年輕人有些緊張，藍眼睛一眨不眨，生怕她做些什麽事兒，例如沒拿穩把手機摔了，或是手一滑手機掉進水裏去……

七、八人聚好拍完，又哄笑散去，景允卿才將手機還給年輕人：“拍的不錯，不過，話可以玩笑，照片可不能亂拍哦～！”

拍拍年輕人的胳膊，景允卿搖曳著裙擺往樓下船艙走去。

有人趴到年輕人背上：“小帥，那美人跟你說什麽呢？”

“下來。”叫小帥的年輕人聲音極冷，同伴被他嚴肅的語氣嚇怔了，一時接不上話頭。

“怎麽？想讓我動手把你扔進漓江麽？”

同伴舉起雙手，語氣都變了：“生什麽氣！好了好了，一會記得把集體照發給我們，微信群，OK？”

“知道了。”

其他人紛紛跑下去，年輕人才又拿出手機，翻了下照片，他單臂抱頭一陣懊惱，她的照片果然不見了。

忽然，屏幕震動，顯示一排字：【您的郵件，對方已收！】

他揮了下拳，長嘆口氣，幸好發了郵件。

剛想收入口袋，手機提醒又響了，他瞅了眼手機屏，一封新郵件，出自同一人。

他抖著手點開，只有一句話，俄羅斯語。

他吐出的氣，又憋了起來。

※※※※※※

景允卿回到艙內，談生意的人已經走了。

萬振坐在一旁，神情很是疲憊，景允卿看他如此姿態，便也不想打擾他。她想著回裏面房間休息，順便問問趙伯，這些天景氏集團的動作，以及母親的情況。

誰知，還未走到門邊，萬振開了話頭：“聊聊？”

她腳步一頓偏頭看他：“你這付困倦模樣，還有精力與我聊天？”

他笑了，只是一個俊氣的笑。

“你不會是……受了什麽刺激吧？”她的後一句，打趣又調皮。

他食指點著額頭，敲了兩下，這很多人都會做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她只覺再好看不過。心裏念頭輕輕飄過，景允卿一抖，不自然地挑開劉海，看向別處。

“刺激說不上，感慨到是有。”他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想不想聽？”

眉間一動，她揚起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來說說萬氏。”

景允卿詫異，他無緣無故的，竟要說“萬氏”？這是他的家族，他要跟她說什麽呢？

他攤著手：“不信我？還是不想聽？”

這倒是有趣！景允卿對萬氏有過耳聞，卻並無真正接觸。

萬氏與景氏一樣，是幾大區域實際控制經濟命脈的家族之一，南部和西部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而現在他們所處地域，靠近越南、老撾、緬甸三國的幾省，是萬氏的發家之地，鴻商富賈的根基所在。

今日，他竟有興致同她——景氏無權無勢的孫女，談論他的家族……

這避之不及的忌諱話題，有可能“聊”嗎？會“聊”得起來麽？

既然他想說，他敢說，她又怎怕聽呢？今日，她便聽了。

“嗯，你說，我就會聽。”

她也不嬌不作，又說道：“在萬氏之地，恭敬不如從命！萬小老板，請吧！”

他敲著面前的桌板，看著她似笑非笑，指彎一重二輕，三噠噠，來回敲了十數下。

這動作，這節奏……景允卿差些憋不住。

他還記得他們小時候的敲桌游戲，這是她騙他浮躁時的小把戲，難得，他竟還記得清清楚楚。

“萬氏，在南部屹立多年，從原本的樹敵到化解恩怨，再到後來的邊境生意與護商行當，地產、金融、物流、電商……幾乎涉及各行各業，是不是挺怪？”

略微一想，她道：“不會，正是有實力，才會從事這麽多行業。如果不做大做強，怎麽能長久在此立足呢？！”

她換了個站姿：“但未必個個盈利，能夠互補，便是保障，不過，這是後話。至於萬氏的前身，最先賺得的資本，也就是大錢麽……萬氏是怎麽做到的呢？”

她不過是故意問問，卻不想萬振點了頭，說得平淡無波：“萬氏有賭場，早期販賣過槍械，還有——洗錢。”

景允卿瞥向萬振，不可思議著他的直言快語。

這些放在現下，算得上違法，這類生意哪能說清是“黑道白道”呢？

她不知道景氏是不是也是這樣發家的，但他能這麽大方與她談論這類當局政府的底線，還真是令她不敢置信，對他如此“信任”自己，亦感到受寵若驚。

萬振就那麽盯著她，輕輕吐出那緊要的一句：“可我們從不碰毒。”

她一楞，毒品？萬氏地處中國西南，與金三角國家接壤，要不碰毒，確實需要自我克制，和幾分能耐了。世界上誰不知道，毒品販賣，絕對的不法暴利。

她揉了揉眼角，不經意想到了美國的黑幫史。

幾年前，她出於好奇，查過美國的黑幫故事，對這類禁忌也有一定了解。除了非法賭博，毒品也是黑幫的支柱產業之一，且受利頗豐。畢竟是全球禁止的危害之物，國際上都是嚴打不怠的。

萬振摸了摸新長出來的胡子，銳利的目光靜謐的可怕：“金三角，販毒集團強迫當地山民賣出的鴉片價格，不過每公斤90-100美金，提煉為海洛因，也不過每公斤900-1200美金。但在曼谷的黑市，每公斤海洛因價值為1.5-3萬美金，而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黑市批發價上漲到每公斤14萬美金。到美國時，黑市的批發價又上升一倍。”

景允卿細細聽著，不時點下頭。

他繼續道：“這麽高的利潤，主要有兩方原因，一、毒品販賣是非法的。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采取各種措施對走私、販賣毒品‘圍、追、堵、截’，所以，這些毒品到達吸毒者手裏得經過重重關卡，這使得其價格不斷上漲。二、癮君子們消費的海洛因，並非純度很高的海洛因，而是經過層層中間販毒者加入諸如砂糖、奎寧、頭痛粉等，最終成為海洛因含量很小的毒品，並不斷提高價格所致。”

景允卿：“純度太高的毒品，吸食者會死。降低純度不僅對利潤有利，且不希望癮君子死的太多讓毒販失去了客源。”

“沒錯，他們需要持續不斷的客戶，死太多人，會對當地社會造成動蕩，不利於毒品銷售。”他的眼神更冷，嘴角泛著輕挑而冷酷的笑。

“萬氏沒有毒品，聽起來——不算糟糕，甚至比美洲的那些幫派，幹凈了不止一個檔次。”她努嘴笑著。

“是，不算太糟的身家，給我們帶來了機會。”

“所以，你們偶爾與COP合作？”經歷“德天瀑布”事件後，不怪她自然而然的猜測。

萬振瞇著眼，她靠在門上拿眼問他。

“在相當長的時間，我們合作頻繁。”

他承認了。

她笑起來，非常奇妙。

“所以，這回景氏與COP合作，你拿捏的那麽恰當。”

他淡笑，如休眠中的陰蛇，看不分明：“金三角的鄰居，萬氏不碰毒。這是萬氏立下的規矩，是教條，更是約束——可，終是有人忍不住金錢、美色、權勢的誘惑，打破萬氏家規，觸了當權者的底線，令萬氏蒙羞，顏面掃地。”

她歪了頭，思忖：當權者？國內的執政黨了。

他停住，景允卿看著他：“說下去。”

“卿卿，”他按著太陽穴，“此行，我們另一任務：‘清洗’違規的人。”

“是你，不是我。”景允卿眨著清亮的眸子，“景氏不會幹預萬氏的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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