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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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縣乃是一方小鎮,一條清水河貫穿南北,繞鎮而出,滋養人家。此地偏處南方,常年多雨,特別是到了梅雨季節,天氣變換難測,家家戶戶出個門總也不忘帶上把油紙傘備著防身。如此一來,倒是造就了那間百年傳承的若水堂。

若水堂主家姓徐,起家便是個制傘手藝人。坊間傳言,她家制傘工藝甚是覆雜,一共要經過七十二步驟方成。如此做工下的紙傘自然質量上乘,得人推崇。這一代,徐家當家又尋了不少畫師,在那傘面上做足功夫,讓原本人手一柄無甚特色的油紙傘,一時之間竟成了文人雅士,世家公子附庸風雅之物。

***

春末夏初的清水縣,夜晚露重,清晨散得慢,一大早起來空氣便有些潮濕。辰時末,鎮上商鋪多已開張,路上小販見人多了起來,跟著就吆喝上了幾嗓子。

清水河上的那座石拱橋上,徐家少爺徐淋一身輕便長衫,步子匆忙,面色不愉。身後的小廝緊緊跑了幾步才跟上他。他悄悄看了徐淋一眼,忍不住開口勸道:“少爺,您這樣擅自出門若是讓主君知曉了,肯定得生氣。”

徐淋冷哼了一聲,語氣不善。“怎麽,本少爺出來查看自家鋪子也不行?”

“少爺,你明知道今天表小姐要來,如今不說一聲便出來,主君一下子便知您對這婚事不滿了,哪能不著惱呀。”

徐淋腳步一頓,嘆了口氣方才幽幽道:“雖說婚姻大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終是要能入我眼才可。表姐她性子溫吞,遇事猶疑不定,我實在是……不喜。”

“可是……”他說得很是直接倒讓那小廝無話可接了,張了張嘴,楞是沒可是出什麽來。

若水堂本就離得不遠,兩人說話間就到了眼前。徐淋皺了皺眉,對於這個話題很是不耐,幹脆擺擺手,“行了,這事兒別再說了。”他本就是家中唯一的長子,平日裏長輩寵愛異常,自然免不了一些傲氣,總想著要找個與眾不同的妻主才好,偏偏那表姐空有一副好樣貌,性子卻讓人厭煩得很。

此時正是辰時初,若水堂剛開門不久,店內還沒多少客人,看起來有些冷清。掌櫃的指揮著夥計檢查著擺在櫃臺上的貨物,自己一邊拿著算盤打得劈啪響,偶一擡頭,正巧看見他進來,趕緊一掃方才的嚴肅,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

“喲,東家少爺今日怎來得這般早。”

徐淋略一頷首算作回答,卻是沒心情跟他寒暄,腳步直直就往後院走去。

“少爺……”掌櫃的眼見著他撩起簾子,完全阻止不及,只好擦擦汗跟了上去。心想著可千萬別沖撞了裏面的貴客才好。

***

若水堂後院共兩層,一樓是做工的地方,二樓則是平日裏徐家人休息之地,有時也會招待些有身份前來參觀的客人。

徐淋方一進去,只見庭院中央,兩個畫師旁,一女子正彎腰執筆畫著傘面,手法靈動。那人一身玄衣,薄唇輕抿,高挑的身姿處處透著一股清泠之氣,超凡脫俗中隱約間還透著一絲他人難以匹及的貴氣。

清水縣這地方算是十裏八鄉富足之地了,那些所謂家底殷實,好教養的女子他也是見過不少,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氣質的女子。這麽一眼望去,方才的不悅瞬間散得幹凈,竟讓他怔楞得出神,心裏沒來由地一悸。

“她是……新來的畫師?”他的視線還停在那人身上,淡淡的聲音若是仔細聽還帶著一絲顫抖。

“不是。”那掌櫃的卻是絲毫沒發現什麽不妥,笑著介紹道,“這位夫人昨日來買傘,挑來挑去她夫君都不甚滿意,結果就說今日來借個地方自己做,費用可給了五百兩啊。”若水堂最貴的傘近百兩,然半年裏能有個四五人訂做已很是不錯了。她這一出可是直接補上了這半年的收入啊。

掌櫃的獨自高興,徐淋卻是聽到夫人兩個字後臉色一僵,瞬間便有些黯然。想他堂堂徐家嫡子,挑來挑去總也找不到那戲中的良人,如今好不容易見到個心動的,卻還是有夫之婦。

就在他黯然神傷之時,店外突然沖進來兩個小孩。徐淋沒註意,掌櫃的倒是發現了,可他年紀大了,自然沒孩子靈活,一個不留神,便被那兩個小丫頭闖了進來,直直就跑到那女人身邊,其中一個更是一把抱住她的腿。

“娘,娘,琪兒好無聊哎。”

女人被撞得手一抖,筆尖剛蘸的墨全落了下來,兩三滴大的墨點瞬間將一副好好的畫毀得差不多了。

另一個看起來小些的女娃則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見狀緩緩道:“姐,畫壞了。”那個自稱琪兒的丫頭倒也不怕,吐吐舌頭,笑得一臉討好,隱隱還有些得意。“娘,琪兒不是故意的。”

女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將筆往桌上一隔,蹲下身揉揉兩顆湊在一起的小腦袋。“好了,娘陪你們玩。不過,之後不許來搗亂了。”她微微勾著唇角,方才那周身的清泠卻也因此瞬間緩和下來。

“好——”

那女人滿意地點點頭,左右手各牽一個,朝著這邊走過來。見了徐淋,只是淡然地點點頭,轉而對掌櫃的道:“徐掌櫃,今日恐是做不成了,不知過幾日可否再通融通融。”

“自然自然,蕭夫人大可隨意。”

“那便多謝了。”

***

徐淋回到家時已是申時過半,家中正等著他用膳。他得知表姐還沒走,眉頭就皺起來了,又想起今日見到的女子,心中更加煩亂,幹脆直接稱身子抱恙,直接回了自己院子連個面都沒露。

徐家夫妻用飯的時候臉色都不怎麽好,只是當著客人的面也不好發作。待得只剩他們兩人時,徐當家當及怒道:“你看看你把人給寵的!連點禮數都不懂,便是做不成親家,那也是親戚。他就連人也見不得了?!”

徐主夫一聽心裏就不樂意了,又不是他一人寵著的,再說,他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又聰明能幹,頗有經商之才,怎麽能不多顧著點。心裏這麽想,面上卻還得恭順道:“妻主,您別生氣。淋兒向來是個有分寸,說不定是遇上了什麽事,心裏急一時也沒個顧忌。”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徐當家的一想,倒也確實如此,便趕緊著人把跟在徐淋身邊的小廝叫了過來。她向來寶貝這個兒子,一來是徐淋頗有頭腦,是眾兒女中最像她的一個;二來卻是因為徐主夫的大姐正是著清水縣的縣令。自古官商相連,她緊著點也是應當。

被叫來問話的小廝卻是一頭霧水,無法,只得將今日徐淋的行程細細說了一遍。徐當家的沒聽出個所以然,徐主君卻是心中一動,問了一句那作畫的女子。

小廝只說看著像是富貴人家,似是蕭姓。又問當時徐淋是個什麽神態,他確實答不出來了,誰讓自己那時也看得出神呢,支支吾吾成不了句。

徐當家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下去,問道:“夫君,你方才問那蕭夫人莫不是……”畢竟做了那麽多年夫妻,對於徐主夫的想法她倒也是默契。

“妻主,其實淋兒的婚事,我本想著招贅入我徐家。一來他是這一代中資質最高的,二來他姑姑總能照拂一二。”徐主夫沒有說的三來,是他怎麽甘心將偌大的家業將給那些個庶女。徐當家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卻不得不承認這名面上的兩條很是有說服力。“只是,淋兒向來是個眼界高的,資質平平者入不得眼,才華出眾者又多出於大家,哪裏肯入贅。如今,我聽著那蕭夫人倒是個有才氣的。”

徐當家畢竟是商人,心思縝密,想了想,有些遲疑。“方才也說是個富貴人家,怕只怕是個得罪不起的。”

徐主夫卻不以為意。“妻主您也是走南闖北那麽多年,除了皇姓可聽說哪處大家是姓蕭的?”

蕭氏立國於東青至今已有四代。當初蕭太祖登帝後,不知何故,本家之人四散各方,至此三百餘年從未出世。而東青歷代宗族子嗣皆不多,又是以功封地,多數王女皆困於帝都之中不得離。

“她可已有夫婿兒女,這……”

“那又如何?”徐主夫擺擺手,“兩人和離也就罷了,再說,有我阿姐也輪不到她不願。”

徐當家不讚同地皺了皺眉。“你莫惹事,我先讓人去查了再說。”

“嗯,我知道了。”

然而,徐主夫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卻完全沒往心裏去。事後探了兒子的口風,發現卻如自己所想,頓時心思就活了起來。他姐姐乃一方之縣,雖表面上樣子還是做著的,但暗地裏卻是霸道慣了的。

“淋兒,你既然喜歡她。為父定會幫你。”

“爹想做什麽?”

“這你就別管了,為父自有辦法。”徐主夫說著拍拍他的手,起身便走。徐淋勸他不住,心下暗自焦急,總覺得有些不安。再說,逼著人家夫離子散他卻是怎麽也做不出的。

***

早晨一場凊雨剛下,雲遙客棧那塊金色匾額在陰沈中蒙了一層水汽看不清晰,可左下角那處朱紅的陸記二字卻比往日更加顯眼。

徐當家的站在門口微微擡頭看了眼,頓了頓,才走了進去。方才下人告訴他那蕭姓女子住的是雲遙客棧後院,她便打消了那入贅的可笑念頭。

雲遙客棧——清水縣上最大的客棧,上下共三層,天字號房一共十間,供給來往富貴人家,而再富貴客棧後院卻不是一般人能住得的,也就只有陸家本家或是其交好氏族才能得此待遇。

陸家乃是帝都第一富商,認識的人身份自然不低。她終歸是個商人,一門心思都在在生意上,雖說入贅一事不了了之,可難得有機會能結交權貴她又豈能放過。

雲遙客棧的掌櫃的姓陸,四十幾歲的婦人,一家子都是陸家家生子,以前是在京裏管著陸府夥食采購的。整日笑瞇瞇的一團和氣,卻要比誰都精明。當初陸當家並未重用她,倒是讓少當家的給看重了,因此,對於這份知遇之恩,她心中很是感念。

徐當家進去的時候,掌櫃的並不在一樓。跟個夥計說了後,等了一會兒,那上樓稟報的小夥計才下來請她上去。

徐當家對於陸掌櫃沒有親自下來迎她心裏生生憋了口氣,想當初她徐家在清水縣誰人不給分面子,可那姓陸的掌櫃自從來了,就從沒正眼瞧過她,偏生人家東家那還是個有權有勢的,動也動不了,只能自個兒憋屈著。

他隨那小夥計入了雅閣。陸掌櫃老神在在地坐在那端著茶盅品著茶,見了她來,笑瞇瞇地擡起頭。“徐當家,你我兩家不同行,倒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說罷,做了個請的姿勢。

徐當家咬牙切齒,這人不出來迎也就算了,現在她都進房間了,她竟還坐著,豈不是一點也不把她放在眼裏,要不是因那貴人,她可是一點也不想來這自討沒趣。心裏這麽想,面上仍是不動神色。“哈哈,陸掌櫃的說笑了。其實這次呀,徐某真還是要請您幫個忙的。”

“徐當家的可是縣令大人的弟妹,哪裏還需要我幫什麽忙。”

兩人你來我往打著太極,眼見差不多了,徐當家才將那日徐淋的見聞說了出來。“徐某聽小兒說她畫技超然,便是仰慕異常想著要見上一面,又聽聞蕭夫人住在您這客棧裏,特來求陸掌櫃替我引薦一番,故才貿貿然前來,叨擾了。”

“哪裏,徐當家的客氣了。”陸掌櫃答了一句,卻也不應不推,挑眉看了看她,覆又斂眉慢悠悠地喝起茶來。

徐當家被她那一瞥弄得有些忐忑,見她不答,心裏就有些打鼓。“這,陸掌櫃?”

陸掌櫃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徐當家掙這麽大份家業不容易吧。”

徐當家一時不明白她這話是何意,楞了楞,正琢磨著如何應付過去,卻聽她繼續道:“俗話說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婦比你多活了十多年,在這兒便勸你一句,富貴已及,知足為好。”

徐當家楞了楞,她已猜到蕭夫人身份不一般,卻沒料到對方竟給了這麽個答覆?難道就僅僅是見上一面還能惹下殺身之禍不成?心裏又覺著會不會是姓陸的故意不介紹,頓時臉上便帶了幾分懷疑。

陸掌櫃冷哼一聲,她倒是想著領人去見,到時候讓徐當家自己撞個頭破血流,可要是這事兒讓她東家知道了,可不得怪上她了。“徐當家,說句實話,就是我們少當家的要見她,那也得規規矩矩地遞份帖子。這其他人嘛,不見是情理,見了那是恩賜。”她斜眼瞥了徐當家一眼,“怎的,你還想蕭夫人親自給你留下墨筆?”

陸掌櫃那話說得很是明顯,見了叫恩賜——這天下又有幾人能用起這句話?徐當家得冷汗直流,那蕭夫人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她小小一個商人能惹得起的。她恍惚間想起徐正君昨晚說的那句走南闖北那麽多年,除了皇姓可聽說哪處大家是姓蕭的,既然如此,這位蕭夫人……

她只覺腿腳一軟,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她差點站不起來。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後怕地道了聲謝才出了雲遙客棧,心想著還好自己事先著人來查查,沒聽自家夫君的蠢主意。

***

徐當家的知難而退了,徐正君卻是不知者無畏。她前腳剛走,人家便找上門來了。徐正君想要逼婚自然是有備而來,不僅將他姐姐給請了過來,還帶了不少衙役。此時客棧大廳裏已三三兩兩做了些人,見了這番架勢,不免都竊竊私語地猜測起事由來。

陸掌櫃下樓一看,心裏直搖頭,這徐家今日怎的吃飽了沒事幹都往她這邊湊。她暗嘆了一聲,才端著笑臉迎了上去。

王縣令卻是個精明的,知道陸家不能得罪了,倒是先好生好氣地寒暄了幾句。陸掌櫃的自然也通透,什麽叫遠水解不了近火,她面上情總得做好了。

眼見著還沒進去正題,徐主夫卻是個性子急的,暗自扯了扯自家姐姐的袖子。王縣令有些無奈,倒也順著他,開始說起了正事:“不瞞陸掌櫃,這次本縣來卻是有正事。昨個兒我弟妹失竊

了一幅名畫,聽人說有位蕭夫人曾去過若水堂,故而今日是來請人的。”說是請實則就是抓,不過是看在陸掌櫃的面上說得委婉些。

陸掌櫃的一臉驚訝,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這位縣令大人要是知道要抓之人的身份後會是個什麽反應。“原是這樣。不過王縣令也知道住我這雲遙客棧的人都是身份不凡,更何況這位蕭夫人與我家少當家的可是舊識,哪裏會去覬覦什麽名畫呀。”

王縣令楞了楞,有些抱怨徐主夫怎麽不先把人調查清楚了。雖說陸家只是一屆商人,可認識的人究竟是個什麽身份卻是說不好了。她雖然答應幫著自家外甥一把,可沒打算搭上這頂烏紗帽呢,一時之間便生了退意。

徐正君沒註意,趾高氣揚地接過話:“若是一般的畫也就算了,這可是白家四少的真跡,我家妻主好不容易求來的,如今被偷……”

他話未說完,突然被人出聲打斷。“四表姐的畫?我怎麽記得四表姐只喜歡給人畫作題字呢?”

眾人一下子將視線全集中來人身上,只見一二十左右的男子從後院撩起門簾走了進來,他一身淡藍色長袍,身形修長,面容還隱隱留著幾分稚氣,倒也讓那嘴角的一抹笑意帶上了些許調皮。

陸掌櫃一見他,趕緊丟下這群鬧事的,笑意親切地迎上去。“正君您起了啊。夫人可醒了?可要小人派人送早點去?”

陸掌櫃在清水縣的形象一直是個不溫不火的的性子,對誰都沒有特別冷淡,也不沒有特別熱絡。如今見她如此一反常態,不僅紛紛都猜測來人究竟是個什麽身份。

“這位是?”

“王大人,您不是要找蕭夫人嗎?這位便是她的夫君。”

徐正君一聽,一時忘了方才那男子說的話,反倒細細打量起他來。雖說樣貌只能算是普通,可那通身貴氣卻是他家淋兒怎麽學也學不來的。

那男子見他直直盯著自己,不悅地皺了皺眉,忽而看到跟在他身邊穿著官服的胖女人,眼珠子一轉,眉尾一挑,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圍著徐正君來回轉了兩圈,才緩緩道:“這位大叔,你們是要來抓誰呀?”

大叔?!徐正君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他也不過剛到三十,平日註重保養,誰不誇一句年輕,卻被個陌生小子這麽埋汰。想也沒想當下就道:“你也好意思問,就是抓那姓蕭的。偷了我家的畫還想抵賴不成?”

王縣令阻止不及,額上已是直冒冷汗,搶著拍子歉然道:“這位公子莫聽他的,我這弟弟是急糊塗了,急糊塗了,下官在此給您陪個不是。”

徐主君被他姐姐的態度弄得懵了。“阿姐,你怎麽……”

“住嘴。”王縣令倒是還沒猜到來人身份,只是覺得似乎有些在哪聽過這麽個人,再說即便她未曾聽過,一個能娶白家表弟的女人又哪裏可能不是大家出身。

那男子眼珠又轉了轉,繼續對著徐正君道:“我家阿傾要畫直接去問我表姐要不就好了,哪裏會拿你的。再說了,大叔,你那副肯定是贗品。我家阿傾說了,四表姐自從作畫輸給她之後就封筆了,哪還會有什麽真跡呀。說起來,我家阿傾畫畫倒是不錯,你要不要,我倒是可以買幾幅給你。不過這價錢……”

陸掌櫃在旁看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人家是抓人的,這位倒好直接做起生意來了。而王縣令心此時終於想起來了,姓蕭,名字裏還有個傾字,娶的是白家表親……她恍然間記起當朝那位嫡出的八王爺的名諱似乎正是叫蕭茹傾。

王縣令駭得冷汗直流,僵硬著嘴角試探地問道:“公子可是姓舒?”

“咦,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想也沒想就拉著徐正君跪倒在地。徐正君起先還不知是怎麽回事,卻聽她道:“下官拜見王君,不知王爺王君親臨本縣,還以下犯上,下官該死,下官該死……”嚇得臉色蒼白,癱軟在地。

廳裏瞬間氣氛冷了下來,眾人皆是面露詫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跟著跪下。

那男子卻撇撇嘴,似乎很是不耐煩理睬他們。無聊地擺擺手,竟獨自轉身走了。這下王縣令怔住了,期盼地望向陸掌櫃:“這,這是……”

陸掌櫃嘆了口氣。“王爺微服私訪,你弄得如此大動靜,可不是自找罪受嘛。行了,趕緊回去吧。”

“是,是是。”

***

徐家的心思至此蕭茹傾和舒憶皆不知,沒住著幾天便離開的清水縣,走時舒憶終於拿到了若水堂的油紙傘,費用全免。

此時正是景盛八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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