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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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舒憶成親那天,舒正君是恨不得把他打包塞進轎子能抗多遠是多遠,見那迎親隊伍越走越遠,還很是感慨地對舒大人說:“我這輩子能把這小兔崽子給嫁出去算是功德一件了。”

結果第二天,某人一起床習慣性地第一件事就是準備去叫那小兔崽子起床,話才到嘴邊這才想起來舒憶都出嫁了,心裏頓時空落落的,也不知他在王府裏過得好不好。

想著想著就有些後悔聽了蘇算梁的一面之詞。他們出去玩又不是不回來了,給舒憶多帶幾個下人又怎麽了,最多就是到時候養在府裏嘛,她堂堂一個嫡出王爺還差這麽些個錢。

他越想越不安,就覺得自家兒子受委屈了,於是回門這天起了個大早,任舒大人怎麽勸就是不依應是在廳堂裏坐著等人,誰知,這麽一等就等了將近一上午,眼看著快吃午膳了,兩人才姍姍來遲。

卻說蕭茹傾一向自律甚嚴,無論多晚睡第二天總還是那麽個時辰醒。可沒心沒肺的舒三公子就不一樣了,本來他在家裏的時候就喜歡賴床,成親之後上沒公婆要侍奉,下沒妻主要伺候,每天睡到自然醒過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這樣一習慣一時之間就更加懶散,雖說前一天還答應得好好的要早起,可奈何他自己起不來蕭茹傾又不舍得喊他,於是這麽一來二往的便起遲了。

舒正君看著這兩人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身不身份的,板著臉便訓道:“怎麽弄到現在才來,不是白白讓人看笑話了。”

“今日是我起遲了,岳父您莫氣。”蕭茹傾說得一臉愧色一本正經,又給顧環使了個眼色,顧環立刻會意連忙使人將回門禮拿了出來。舒憶偷偷瞄了蕭茹傾一眼,就見她微微朝自己安撫笑了笑,頓時心虛地低下頭,心裏又忍不住有些得意。

其實,到底是誰起遲簡直一目了然,但蕭茹傾這麽一說,舒正君便只能收口。狠狠瞪了一眼舒憶,心想著這小兔崽子還是嫁出去了省心,一瞬間就沒了之前的擔憂。

兩人落了座,舒憶掃了一眼飯桌,奇怪地問道:“二哥呢?”東青雖也講究男女大防,卻比前朝民風開放許多,大家公子雖要求溫潤婉約,但也不是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可,未出閣的男子只要有女子陪同隨行便可。而像平日裏的家中用膳或者置酒布席,通常男女可同桌,按著尊卑分座。

舒正君原本就不怎麽好看的神色在聽到舒憶的話後越加黑了。“你還好意思問。歌兒正在待嫁呢。”

舒憶一楞,這才想起來南末的事情。說起來,他後來因為要成婚整天被蒸騰得昏昏沈沈,都忘了這一茬兒。

舒正君不願在蕭茹傾面前多提這事,與舒大人兩人把話題岔了開去。然而,到底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雖然看似氣氛很好,但說話的間隙偶爾沈默仍顯得尷尬不已。

***

飯後,舒正君拉著舒憶去後院準備問問他王府的生活,然舒憶心裏還惦記著舒歌的事兒,沒說上一句,眼神總往門外瞄。他看他每每答非所問,也沒了說話的興致,揮揮手讓他獨自出去,留下小竹和靈兒二人問話。

舒憶出了主院,快步就往舒歌住著的院子去,可人才穿過洞門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下來,直直停在那裏。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時之間想不出來進去之後要跟二哥說什麽。他知道他喜歡蘇算梁,如今卻要因為自己嫁給南末,而南末又不喜歡他,真真是理不清剪還亂的關系。

“三公……王君。”

身後有人喚了他一聲,舒憶轉過頭去,卻是舒歌的貼身小廝。

“二公子在房裏繡嫁衣呢。王君不進去嗎?”那小廝問了一句,一臉喜氣,顯然並不知道其中糾葛。當初參加百官宴的除他之外就只有舒正君、舒大人和舒歌三人,聖上鳳後明顯對舒憶有偏袒不追究,這事兒很容易便被壓了下去。所以除了他們四人心情抑郁之外,其他人都還是對這樁婚事很滿意,畢竟舒家的一個庶子嫁給一個寒門探花,不計較門當戶對,倒也算是不錯的投資。

舒憶心事重重地跟著那小廝進了屋。舒歌確實正埋頭繡著嫁衣,他就坐在窗口處背對著他,一針一線穿得穩穩當當。小廝將托盤放在桌上,出聲提醒了一句。“二公子,王君來看您了。”

舒歌的手一頓,彎著的腰微微挺了挺,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卻……行了個大禮。

舒憶原本就尷尬的表情越發僵硬,他不知所措地扯了扯衣服,看著跪伏在地上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出聲他便不能起來,趕緊說道:“快起來吧,快起來。”

那小廝大概是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狐疑地扶起自家公子後悄悄地瞄了他一眼。舒憶裝作不在意地走到窗前的繡架旁,彎腰看了看。“二哥,你的繡工比以前又好了不少呢。”他笑著道。

舒歌本還自如的神色便有些怔楞。他看著他表情帶著明顯的討好,就跟小時候他每次惹他生氣後來道歉時的情景一模一樣。說起來自從七歲那年用簪子傷了他之後便再也沒見過,舒憶雖然還是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都會記得給他一份,卻獨獨不會再硬拉著他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在帝都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胡亂溜達上一天。後來,即便舒琴慢慢大了,除了白則伊來的時候,他便一直都是一個人,這麽多年了,都還是一樣。

他嘆了口氣,揮退了那小廝。屋裏只剩下他們二人,四月末的陽光暖暖的透著春日的氣息,光線穿過雕欄木窗,鮮亮的嫁衣泛著炫目的金光。

舒憶略略低著頭,輕聲道了一句:“二哥,對不起。”

舒歌閉了閉眼,像是終於想明白什麽似的,方才還疏離的笑容片刻輕松起來。“好了,三弟,我沒怪你。”

大概是沒想到這麽輕易就過了關,舒憶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真的?”

“嗯。”

看他不似在說謊,舒憶總算松了口氣。“二哥,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做錯了給你添麻煩了。但是,我問過阿傾了,這婚事恐怕退不了,而且你的名聲……所以……”他越說越小聲,偷偷瞧著他的表情沒有生氣,才忐忑地加了最後一句,“其實,南末人還是挺好的。”

“是呀。”舒歌應了一句,又掩面輕笑起來,“三弟,你可是替人來做說客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的。”舒憶沒聽出他的玩笑,急得直搖頭。

舒歌轉身拉著他去了外屋,給他倒了杯茶讓他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到他對面。“我真的已經不生你氣了。”他捧起自己那一杯茶盞,微微喝了一口,“其實,他們說的對,南姑娘出身寒門卻才華橫溢,想來性子也不會差。況且……”他頓了頓,“與其嫁給別人,不如嫁給一個對自己無意的。這樣,即便我心有所屬也不會覺得愧疚,總算公平些吧。”

“……二哥?”舒憶聽著他緩慢的語氣,擡頭不解地看著他,他的眼裏有著他看不懂的心如止水。

***

已是三更時辰,羅帳內,四處都是漆黑的暗色。蕭茹傾感覺到懷裏的人想翻身又怕吵到她的細微動靜,將他摟得更緊些。

“還不睡嗎?”她輕聲在他耳邊問道,聲音裏有著一絲歡好過後特有的沙啞慵懶。

“嗯。”懷裏的人帶著鼻音的應了一聲,“阿傾。”

“嗯?”

“二哥的事真的沒辦法了嗎?”

“……嗯。”一瞬沈默,她又道,“即便退了親於你二哥名聲有礙,要再說一門好姻緣,就不那麽容易了。”

“……那我們晚些走好不好?我想送二哥出嫁。”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應該是星期天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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