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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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家二公子賜婚讓舒府倆主子的氣氛一時有些低迷,舒大人在祠堂裏親自將舒憶訓了兩個時辰,據說最後竟然還是舒正君去勸了才止下。不過,因為婚期將近該準備的都得仔細準備好,萬不可臨時出了什麽岔子,所以沒幾天,府裏又是一派熱鬧的景象,至少舒正君是忙得腳不著地了,哪還有空去管什麽庶子。

至於舒憶,他確實有些心虛又覺得難過,他再不知事也知道二哥這婚事起因是自己,更別提二哥喜歡的另有其人,而南末喜歡的還是自己?!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舒三公子有些郁郁,以至於呆呆楞楞地任由三個教養公公在臉上塗塗畫畫試著妝也沒註意,直到看著鏡子那張臉上白得跟面粉似的,雙頰上畫了兩個圓得不能再圓大紅球才有了些反應。

舒三公子左邊眉毛一點點挑高,楞了足足有一刻。

那三個教養公公面面相覷,原本見他配合放下的心又忐忑起來。他們三人也算是宮裏的老人了,平日裏去哪兒人都敬著三分,當初鳳後的禮儀還是他們調教出來的呢,自然是駕輕就熟,該滅威風的時候就滅威風,該提點的時候就提點,所以對於這位準王君的品性略有耳聞的三人打定主意先讓他吃吃苦頭顯顯鳳後威儀再說。

可誰知人才出了宮門就被請去安樂王府。八王爺把話都挑明了,這禮儀規矩可以教,但也取決於人家王君肯不肯學。只要能走過了場,其他的能放就放。換句話說也就是——只要是讓她知道或者事後王君自己打小報告,他們就死定了。

於是原本還一心要把這位傳說中的問題兒童給矯正過來的雄心壯志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笑話,主子那麽上心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不就得好生供著嘛。

卻說在舒家待了近兩個多月的三人從一開始的滿腔熱血到一心討好再到現在心灰意冷恨不得明天就打道回府可謂經歷一番波折,最後一致認為,這位舒家的三公子就是一條抓不得也抓不住的活泥鰍,偏偏惹不起還躲不起,所以只要婚事順利進行管人家規矩不規矩呢。

三位公公擠眉弄眼了一番,最後一致認為讓為首那個去。張公公無可奈何,只能陪著笑,彎腰說道:“三公子,這個妝是成婚當日一定要這麽畫的,老奴們今日便先試試。”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您……您覺得如何?”

他覺得如何?他還能覺得怎樣?他都被畫成猴子屁股了!

張公公仔細仔觀察了舒憶那粉白了的臉,看到他嘴角明顯的抽搐,擡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腰又彎了一度。“三公子,這……這按習俗就得這麽畫的。現在是白天所以難……嗯,效果不大好,等到時候入夜時,肯定能讓八王爺好好驚艷一番的。”

舒憶歪著腦袋盯著鏡中的模樣,撇了撇嘴。“……真要這麽畫?”那語氣雖然仍舊有點不甘不願,但至少松動了不少。

張公公一聽,連忙趁熱打鐵,合著另外兩個公公連連點頭,保證比金子還真,一定好看。

舒三公子翻了翻眼皮,好不好他能看不出來。算了,他都快妥協了近兩個月了,再退讓一下也不會少塊肉。想歸這麽想,心下還是忿忿不平,也不知道阿傾是不是也要弄得這麽麻煩,她要是比自己輕松看他以後怎麽欺負她!

***

昨夜沒來由打了三個噴嚏一夜沒怎麽睡好的八王爺蕭茹傾今日一大早便讓人去舒家下聘,並遣了府裏七八個小廝,好好囑咐了一番才放了行。

而舒正君早就等在了正廳,聽到人來了趕緊迎出去。卻見領頭的竟然是蘇家三少和唐家七少,身後跟著才是顧管事,倒是實實吃了一驚,畢竟一般富貴人家送聘禮最多是派個大管事過來。舒正君笑著與三人逐一打了聲招呼,又閑聊了幾句。

蘇算梁笑道:“世叔您是不知,阿傾今天可是天沒亮就起來了,跟顧管事囑咐了一遍又一遍,侄女在旁邊看得都煩了,這不,就幹脆替她走了一趟不是。您可不能閑我們跟著煩啊。”

“得了,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就是來湊熱鬧還說得冠冕堂皇的。”舒正君笑罵了一句,唐歡也跟著應承了一番,顧管事這才將聘禮冊子遞了上去。

舒正君低頭翻了翻,又狀似隨意地掃了眼剛才跟進來在屋裏站成了兩排,都謹慎低著頭的那八個小廝。蘇算梁和唐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聽顧管事拱了拱手道:“今日除了外頭那些箱子外,我們王爺還讓老奴給正君帶了幾個小廝過來。”舒正君聽著擡起頭來合上冊子,笑著點了點頭讓她繼續說。

“王爺特地囑咐老奴給您帶話。我們王府裏吃穿用度,伺候的人樣樣都不缺,也不比舒府人多,知道正君定在為三公子陪嫁小廝煩惱。所以,依我們王爺之見,這陪嫁只走個場子就好,也省得正君再費那個心思。”顧管事頓了頓,見舒正君眼帶詢問地望向蘇算梁,幹脆直言道,“正君,我們王爺自小就是個重情重義的,您自不必擔心。今日這幾個小子給您送來,一則先讓他們跟著未來主子熟悉熟悉,二則也是讓正君您親自調教一二。若您不放心,增減都隨您決定。”

所謂陪嫁,一共有兩個作用,一則是讓自家孩子在不熟悉的環境裏有些熟悉的人幫襯著,二則便是用來給家主做通房的。顧管事說得雖然真誠,然舒正君心裏卻是信不過,雖然現在看著八王爺挺中意舒憶,可夫妻生活總是有矛盾的吧,再加上舒憶去了還得當家,日後蕭茹傾說不得還要納側室,身邊全是王府的人可怎麽好,那小兔崽子又是那樣的性子。可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一時倒也不好不應。。

舒正君笑了笑,面上有些淡淡。“八王爺費心了。”卻是不說究竟是同意還不是不同意。

唐歡見狀,朝著正斟字酌句的顧管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開口,親自道:“世叔,阿傾姐今日叫我們送人來沒有別個意思。這樣吧,您還是按著您原來安排好了,這些人侄女做主領回去,她也不會怪罪的。”

“七少說得哪裏話,王爺的好意本是不好拒絕。只是……”只是後面的後卻並未說下去。他還弄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但至少有一點是不能退讓的,那就是兒子身邊一定得有自己府裏的人。

蘇算梁忍不住翻了翻眼皮,這些個後宅裏的男人成天吃飽了沒事幹就知道想東想西的。她向來隨性慣了,心裏一不耐煩,語氣也有些沖:“世叔您也別跟我們耍什麽心眼了。”她話一出口,舒正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唐歡就給她使了個眼色要她噤口,蘇算梁哪裏會聽她的,幹脆轉而狠瞪她一眼,顧自說道,“世叔,我也實話跟您說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們倆人成婚不久,阿傾就會帶妹夫出京城四處走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現在送那麽多自己人過去,到時還都得留在府裏。”

“出京城?!”舒正君著實吃了一驚,不確定地看向顧管事,卻見她也是一頭霧水,而那些府裏小廝也是同樣表情,顯然都是頭一次聽說。只得又將視線轉向唐歡求證。

唐歡不讚同地看了蘇算梁一眼,可惜人家已經老神在在地繼續喝茶理也不理,於是心裏嘆了口氣,面上笑道:“阿梁姐說的是。出游一事,阿傾姐計劃了好幾年了,如今天下已平,她自然是要一償所願的。本來是想給姐夫個驚喜的,今天倒好了,大家都知道了。正君要是有興致,就陪我們這些小輩湊個趣,先瞞著姐夫可好?”

舒正君楞了半響。他早就知道舒憶要嫁去皇室,一心擔心皇家禮儀甚多,怕八王爺不喜,如今卻發現這似乎從來不是重點;原本還想著他離得近,至少一年能見個幾次不像他姐姐,現在也不知道幾年能見一次;又想著自己這輩子從一個後院搬到另一個後院,又何曾有機會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呢……

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五味雜陳,末了,才緩緩嘆了口氣,“那兔崽子整天就不愛呆在家裏,如今總算是如願了。罷了,待王爺親自和他說時讓他自個兒樂呵去吧。”又對顧管事道,“你們家王爺若還有什麽事兒,及時來說一聲便好。”

“是。正君請放心。”

***

事事通常多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這邊安樂王府和舒家的主人們個個臉上皆是喜氣洋洋,而作為準陪嫁的小竹卻坐在屋裏愁眉苦臉陰晴不定。

“你幹嘛呢,搞得像人欠你錢似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外頭的光線照進來,瞬間將屋內的昏暗驅散了不少。來人沒甚好氣地在他對面坐下,正是同他住一屋的小枝。“三公子這麽大的喜事,要是讓主君看見了,非得說你晦氣罰你一頓不可。”

“哎,你知道什麽。”

“你!”小枝橫眉一豎,又很快忍下怒氣冷哼一聲,“我是不知道。你就要去王府當差了,說不定日後就發達了,你的想法我哪裏能猜得到。”他連諷帶刺,語氣隱隱有些酸味。想起他剛才看到主君身後帶著的那些生面孔,明明與他差不多年紀,可看上去哪裏像是做人家奴仆的,倒像是哪家富戶裏頭出來的公子。果然主人家不同尋常,出來的下人也似乎隱隱帶著些貴氣。這個明明比他還不如只知道逆來順受的小子日後也就比自己高上一等了吧?

小竹不知道他想什麽,仍舊耷拉著腦袋,好脾氣地繼續道:“哎,你哪裏知道我的擔心。當初三公子身邊的下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後來府裏的人都沒人想來,逼得主君不得不漲月錢。若不是當初我娘病了,我也不會自願調來這裏。你看看,這幾年三公子的性子還是像原來一樣,為此我沒少被主君罰,有一次差點還被夫人用家法。現在是府裏還好主子都寬容,可若是到了王府裏……那裏不比別家,規矩大得很,公子要是不註意犯了什麽錯,他不會怎麽樣,說不定我就小命不保了呀!”他說著說著突然悲從中來,眼眶都紅了。

小枝本來還妒恨的心理被他一通委屈說得頓時消散全無,反而真心勸道:“哎呀,你,你也別想這麽多了,三公子其實也是有……有分寸的。”他說的自己都有些心虛,轉了轉眼珠,又道,“至少八王爺看起來不像那些不明事理的主子呀。你瞧,三公子總的來說也不管事,肯定不會怎麽你,八王爺雖然冷冰冰,但也不是壞人,應該……哎,總之,你煩也沒用,主君要是讓你去你總不能不去吧。”

小竹點點頭,卻是根本就沒聽進去,一個勁兒地嗚嗚小聲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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