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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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太女殿下,八王爺。”

“幾位都起吧。”蕭茹傾淡淡地聲音傳來,聽不出喜怒。

百官宴等同於家宴,向來不必行跪拜禮,作揖即可。南末剛要直起身,洛近突然用胳膊撞了撞她,她低著頭看過去,卻見洛近仍舊彎著腰,朝她使了個眼色。南末用餘光擡眼望了望,那個一身玄衣的女子側身站著,連一點眼神都沒分給她們,而剛才的話顯然是對舒劉兩家說的。

舒大人飛快地與舒正君對視一眼,心裏有些忐忑。印象中這位皇女從小到大雖然總是冷言冷語,卻甚少像今天這樣當著眾人不留顏面,甚至太女在旁竟僭越率先發話,而太女又聽之任之,想來,剛才的狀況她是全看在了眼裏。

她正想著該如何解釋,蕭茹傾卻先道:“舒大人,憶兒甚少進宮,我先帶他四處轉轉吧。”

“這……”

這邊眾人惴惴,那邊舒三公子完全不在狀態,他斜著身子湊上前去,悄聲問道:“阿傾,可是你爹不是要見我嘛。我要是先逛逛,他會不會生氣呀?”他雖然問著生不生氣,可那亮亮的眼神中明顯帶著期盼,想來是希望覲見一事能拖就拖。

蕭茹傾勾了勾嘴角,冷凝的氣質瞬間緩和下來。“沒事的。待會兒我再帶你回來。”

他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輕哦了一聲。

蕭茹傾得了回覆也不再多言,忽而垂下了眼,居高臨下地冷冷掃了掃那個還低首彎腰的女子。

“南姑娘,你也跟本王來吧。”

***

人群喧鬧聲漸去,入眼處是一彎碧湖,泉水瀲灩,波光粼粼,山石嶙峋,所經處亭臺樓閣,雕欄水榭,紅霞滿天,霞光照得周身這片綠林秀美異常。

蕭茹傾領著他們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轉過身朝著南末道:“南姑娘,你有什麽話今日便說完吧。”她深深看了南末一眼,眼裏帶著三分警告。轉身欲走,衣袖卻被人死命拽住。

“阿傾……”舒憶睜著大眼睛,弱弱地喚了一聲。雖然情形不同,可她那樣高深莫測的模樣

卻讓他心裏發慌得想起那日她轉身上了馬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的情景。

蕭茹傾楞了楞,見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樣子,不覺輕笑出聲。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我沒生氣。我就在一旁等你。”

他松開手,她轉過身。風景如畫,她越走越遠,修長的背影像是一筆潑墨,似與這天地融為一體,淡然雅致,卻又令人流連移不開視線。

他瞇了瞇眼,順勢倚在了身後那顆半人高的石頭上,好半響才漸漸回過神來,感嘆地搖了搖腦袋。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怎麽能連背影都那麽耐看呢。

***

“南末,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呀。”阿傾讓他們兩人單獨留下,南末又沈默不說話,舒憶等了會兒,便自覺開口問道。

“你要成親了。”南末低著頭,那聲音近似呢喃,更像是自言自語。夕陽西下,她前刻還志得意滿,如今在這薄暮十分,那單薄身影竟顯得落寞。她還沒來得及和他分享高中的喜悅,卻先要道聲恭喜。

“你不知道嗎?我讓阿傾給你們送請帖了呀。”

“呵。”她忽然慘笑了一聲,自嘲之意是那麽明顯。“讓我們去觀禮?還是為了讓我認親自己的身份?”

“南末?”

她猛地擡起頭來,周身的落寞瞬間散盡,目光犀利地逼視著他,“哥哥總說門當戶對,我還不以為意,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我不過就是個連官職都還沒有的探花,又怎麽比得上她一個蕭姓呢。”

“你……”

她看到他瞪圓了眼,錯愕的眼裏閃過一絲受傷,她握緊了拳,卻怎麽也停不下自己的口不擇言,“舒憶,我真是傻子才會覺得你與眾不同,才會喜歡上你。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從來都是一樣的。那個女人也是,你也是,高高在上地同情我們很好玩嗎?!”

“……”

“呵。舒公子,在下一介平民,也無意攀附權貴。”她深吸了口氣,拱拱手,嘴角還掛著嘲諷的笑,“後會有期。”最後那句她說得冷硬,有期卻是無期。

***

蕭茹傾走近的時候,就舒憶一人暴露在天地間,孤零零地盤腿坐在大石頭上,耷拉著腦袋。霞光沖天,天際一片火紅,照得秀木芳草金光閃閃,泛著不真實的光暈。她心頭一緊,不由加快了腳步。

“憶兒,你還好吧。”早知道會傷他的心,她幹嘛還假好人地讓兩人把話說開呢。

“阿傾。”舒憶微微擡起頭,委屈地喚著她的名字。他的情緒有些低落,眼眶卻沒有紅,“阿傾,你知道嗎,我不是一開始就不喜歡彈琴賦詩刺繡作畫的,也不是一開始就不和那些大家公子接觸的。我從小話就多,有人陪我玩就能高興上好久好久。二哥比我大上一歲,六弟比我小了兩歲,照理來說我不該缺玩伴的不是。”

他似乎是坐在這裏想了很久,脫口便說了起來。

“有一次,我搶了二哥的簪子想要回去拆了玩,二哥很生氣。二哥性子挺好的,他很少生氣,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可那次竟然氣得上來搶。我當時就懵了,二哥動作大,搶回去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我的手臂。”他拉起右邊袖子,伸了過來,“喏,不是很深但還是留疤了。我不記得周圍有幾個下人了,只記得他們看到我流血嚇得要去找爹,不過被我攔住了,因為二哥抱著我的手臂比我自己哭得還厲害。可是,沒想到二爹爹正好經過。”

“我都告訴他是我先動的手了,可他竟然還當著我的面就扇了二哥一個巴掌。二爹爹說不過是根簪子三公子要你就給他,難道舒府還買不了簪子給你。二哥哭喊著那是娘第一次送給二爹的東西啊。”

“我當時也不知道什麽感覺,帶著人就跑回去了。後來,二哥每次見到我就遠遠躲開,爹也不讓我們一起玩了,我那時才六歲。再後來,我長大了,知道什麽叫庶出什麽叫嫡出,其實還不如不知道呢。二哥和我算是和好了,不過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

他絮絮說著,語氣平平,最多的表情就是撇撇嘴。他的視線始終不在她臉上,只是無意識地盯著她的耳垂。“阿傾,你說琴棋書畫如果不是自己喜歡,學了到底有什麽用呢。就為了討好那個連一面都還沒見過的女人?可嫁過去了又怎麽樣呢?討了歡心又怎麽樣呢?過上好日子又怎麽

樣呢?她如果只是喜歡你的才藝,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一個人比你更擅長這些時,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到最後只能過著睜開眼就是吃,閉上眼就是睡,什麽都不能想,什麽都不能做的生活。其實我很羨慕天哥哥的,雖然還沒有出嫁,雖然還要供南末讀書,很苦很累,可是至少他過得充實過得自由。”他緩緩動著腦袋,一雙大眼睛澄澈而認真地看著她,“阿傾,我不明白,財勢權利有那麽重要嗎?能把人隔開一層又一層?”

“憶兒。”她一直以為他過得無憂無慮,卻不曾想過原來他在心裏默默地想了那麽多。心疼揉著他的腦袋,她將他拉進懷裏,他每喚一次她的名字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攪著一樣越揪越緊,“那些本不重要,是人將它看得太重。你簡單,人心卻不都像你一樣簡單。”她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你莫在乎那些,我也不在乎。”

“阿傾,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喜歡你?”悶悶的聲音傳來,他斜著身子將腦袋埋在她肩上,雙手緊緊環著她的脖子,“我喜歡你,只是你而已。就算你不姓蕭;就算你不是王爺;就算你什麽也沒有,阿傾,我也是喜歡你的。”

清風徐來,吹起她胸前的散發,像是安慰似地拂過他的臉頰,癢癢得很是舒服。夕陽下,女人低垂著眉眼,面容清冷雅致,勾起的淡淡笑意卻洋溢著別樣柔情。

“嗯,我知道,我一直陪著你。”

***

回禦花園的路上,兩人一徑沈默,偏生又是雙頰染著紅雲,時不時偷偷你瞄我一眼,我看你一回,任誰見了總覺得有那麽些暧昧的氣氛。

舒三公子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定位都是無憂無慮小少年一只,也沒想著跟誰分享自己算不上什麽的愁滋味,誰知今日不但破了功連表白都一道用上了,偏偏對象還就走在旁邊。就算舒憶再大大咧咧,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至於八王爺嘛,心想事成又得佳人投懷送抱,臉皮薄些也是應該的。

鳳後自南末回來後便有些擔心,如今見兩人氣氛如常總算松了口氣,幹脆起身親自過去。鳳後要走動,身邊的貴夫公子們當然也得跟著。禦花園就那麽點地方,剛才她們一堆人鬧出那麽大的動靜,該看見的人自然都記在心裏,不該看見的人也看見了。如今見鳳後如此焦急,不免多少有些幸災樂禍想看熱鬧的成分。

蕭茹傾和舒憶兩人擡起頭,就看見一大群人朝著這邊走來,著實嚇了一跳。先後行了一禮。

“父後。”

“你還曉得我是你父後。早跟你說今日是要跟我女婿好好處一處的,偏生帶著人一去那麽久,你看看這晚宴都要開始了不是。”鳳後沒好氣地對蕭茹傾說道,又把舒憶親切地拉到身邊,“憶兒,我們兩個好好說會話,暫時不理她們了。”

舒憶眨了眨眼,又眨了兩下,仍舊不可意思地望向蕭茹傾。他,他以為他名聲不是很好啊,不對,他就是名聲不好呀,怎麽,怎麽就……

蕭家父女二人被他那模樣逗得忍俊不禁,兩人對視一眼,蕭茹傾揚了揚嘴角道:“兒臣知錯,這就去母皇那裏不礙父後的眼了。”說罷,朝著舒憶安撫地點點頭,便走開了。

舒小少年還在楞神,那邊鳳後神色雖一瞬冷了幾分,卻還是輕輕柔柔問著話。他也是下意識地答得一頓一頓。倒是舒正君總算是放下了懸著的心,剛才看著那三人一道,把他和妻主直直嚇了一身冷汗。至於那些個本來想要看好戲的人,至此也總算明白過來了,這位舒家的三公子看來已是聖上的準女婿了,原本還想傳出去的那些個謠言自然也只能吞回肚子裏。

***

聖上喜歡做媒是帝都總所周知的,比如莫老將軍那一對,比如洛尚書那一對,再比如前不久莫無沙和洛緣輕兩人,所以晚宴一開始,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之後,聖上和鳳後夫妻倆一搭一唱說起賜婚時,眾大臣心中了然,擺著笑臉適時附和。

“皇上眼光獨到,五皇子與鄧大人實乃天作之合。”

“確實是五皇子良配,皇上英明。”

聖上瞇著眼點了點頭,笑容裏卻看不出喜色,無論算不算天作之合,她欽點的又有何人敢說一個不字。榜眼解決了,剩下了自然就只有南末了。聖上與鳳後微不可查地互看了一眼,鳳後笑道:“皇上,南大人在三甲之中最是年輕,乃是我朝日後的棟梁之才,定要為她尋一門良配才是。”

“鳳後說的極是。不知眾愛卿可有何主意啊?”

宮宴的座次一般都是按著尊卑長幼安排的,皇上為首座正中央,左邊以蕭茹盡蕭茹傾為首依次往下為皇室宗親;右邊則是卿大夫,按照常理,應以丞相為首,然而百官宴本就是為了三甲仕子準備的,而這一次更是因為東青打了勝仗才加辦,因此,便以莫家為首,其次才是那三名女子。而蕭茹傾的位置則與她們隔相而望,南末方才一瞬蒼白的臉色她自是看得分明。

聖上方才的話一出口卻是沒人敢像之前一樣接口,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底下眾人低著頭,悄然面面相覷,片刻後只聽得上首之人繼續道:“看來這事兒還得靠朕和鳳後你呀。如何,鳳後可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既然皇上問了,那臣君就僭越一次。”鳳後低眉撫了撫廣袖,揚了揚嘴角,吊足了胃口,這才擡頭不急不緩地繼續道,“皇上,舒家三公子乃是傾兒的王君。臣君今日與他卻是一見如故。”說著,又視線一轉,“舒大人,令子率真活潑,本宮很是喜愛。”

舒大人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下已是清明一片。她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多謝鳳後誇讚。”

“舒大人莫謙虛,本宮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皇上,舒大人家教如此,想來另外兩位公子亦是人中龍鳳,聽說,二公子雖已及笄卻仍未定下人家。”

聖上微微一笑。“舒愛卿,你可願意?”

舒大人上前兩步,行了個跪禮。“謝皇上恩典。”

“好。”

舒歌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點暈了過去。舒憶看著他一張慘白的臉,不忍地向蕭茹傾投去詢問的視線,卻見她搖搖頭,顯然一個好字已是一切塵埃落定,不容反駁。

作者有話要說: 哎 當時寫這段的時候卡文卡得厲害 現在看看 舒憶那段還是有點問題……

話說咱更文確實慢了點 現在打算一天隔一天更 當然不排除天天更的可能 親們養肥了到完結再看也行~

這文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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