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曉春(下)

關燈
曉家的上門女婿,薛玨當得極為歡悅,時常抱著自家外貌稚嫩的未婚妻玩遍春曉城的大街小巷。曉春坐在他的肩頭,只感覺自己高大了不少,招呼著薛玨買東買西,像是要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通通帶回家去。

“霞霞很喜歡這些。”甩著銀閃閃掛飾,薛玨看著把玩鈴鐺的女孩一臉好奇。

鈴鐺聲音清脆,是曉春從未聽見過的:“不是喜歡,我除了和旋姐姐,顧姐姐玩,都沒逛過市集。”

“爹娘不許?”薛玨托著手中銀飾問。

曉春搖了搖頭,緩緩將鈴鐺放下:“爹爹、阿娘,都許我出來的,但沒人陪我,璇姐姐每日琴棋書畫,顧姐姐要幫父母照看生意,只有我一個人閑得發慌。而且,我不敢。”

她說的不敢,只怕是因為這具從六歲就停止生長的身體和那雙被他奪取的雙眸。薛玨垂下手去,攥著手中銀飾,認真道:“所以,我不是來了嗎?以後,我陪你,總不會怕了吧?嗯?”

那顯得人更加蒼白的灰色綢緞被他換掉,蒙著芽色綢緞的女孩雙手擁著碧玉鈴鐺,唇色淡紅,嘴角掀起小小的弧度,她乖巧地朝他微笑。緊攥的銀飾差點從掌中間隙漏下,薛玨捂著唇,紅著臉轉移視線。

“阿玉,”曉春撚著鈴鐺細繩,見他久久不再說話,一手拉扯著他的袖角,“怎麽了,是陪我出來太久,餓了嗎?”

薛玨與她共處一室也有快兩年的經驗,哪裏不知她的小心思。他順從牽上曉春握來的手,接過那只碧玉鈴鐺:“餓了,餓了,肯定是餓了。”

誇張、拖著長音,曉春一聽,就知道他在取笑自己,一張俏臉憋紅,小手打在薛玨的肩上,聲音惡狠狠的:“不要以為你是我們家正牌女婿,就可以取笑我!我餓了不行嗎?”

鈴鐺的清脆聲響蕩漾在耳側,那裝成兇惡的聲音迅速變得軟綿不解:“唔?不是好好收著嗎?你把鈴鐺拿出來做什麽?”

薛玨蕩著鈴鐺,得意道:“哄你呀。我們家霞霞,餓了當然可以,誰說不可以呢?所以呢,可以告訴小的,我們家霞霞小姐要吃什麽呢?”

“肉!菜!粥!”坐在椅上,曉春興奮道,“什麽好吃,就要什麽!我還想吃肉包,肉餅!”

薛玨總結:“就是什麽都想吃。霞霞可真是饕餮轉世呢。”

被比做饕餮,女孩兒並沒生氣,反而是帶著些好奇:“就是他們說的兇獸饕餮哎,也不知道它到底長什麽樣子的,我聽那些飛往上界的人說,上邊可稀奇了。”

怎不算稀奇,星天已經不是只有百荊一個神了,不,應該是有無數可與神比擬的修士。各創門派,各造功法,這玄峰終於也不算是形單影只。

還未上菜,薛玨倒著茶水,而後擡眸:“霞霞想去看看?”

曉春托著下巴,聞言遲疑地指著目上的芽色綢緞:“我眼睛都沒有,怎麽看?難道用腦子想象嗎?太累了。”

被反將軍問了一通,薛玨思索著言語,一點都沒給她機會,繼續問:“那我便說得更仔細點,你如果有眼睛,想去上界看看嶄新的人、物嗎?”

眼睛溫和卻銳意無比,目光緊盯著女孩的臉,一點痕跡都沒放過。只見她輕輕皺眉,指甲摳著木桌的邊沿,有些煩悶:“我不知道,我餓了。”

第一道清蒸玉蘭片上來,那手指還空摳在木桌,薛玨盯著那只手,慢悠悠夾了個菜:“來,霞霞,嘗嘗這道菜。”

木筷被唇瓣微微含住,夾在筷中的玉蘭片被她吃下。薛玨含笑看著她捂著唇,而後眉間煩悶終於消失得一幹二凈:“好吃嗎?這可是鮮筍所制。”

摳在木桌的手指放下,曉春點頭:“好吃,可我想吃肉。”

作為神不能吃一點葷腥,反倒成為凡人什麽都想吃,薛玨不語,倘若她為一介凡人,哪怕是修士,二人之後的結局也比現在要來得好。他再度夾了一片:“還沒上來呢,再等等,來,我再餵你一片。”

輕輕擦去女孩唇上的落下的漬印,他徑直往唇一送,舌尖一卷。幸好二人開的是一座雅間,這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才未被他人看見。曉春雙手捂著杯盞,小腿微晃:“阿玉......我有事情問你。”

原本撤遠的木椅靠近了幾番,他低頭輕道:“什麽事呢?”

得到回應,女孩的聲音剎那間低了下去,捂著杯盞的手指一下放開,又摳著木桌邊沿。一手捏著桌沿,一手滯在半空似要抓什麽東西,薛玨領神,馬上將自己的手送上:“霞霞?怎麽了?要什麽東西嗎?”

紅暈迅速染紅了那張小臉,拉著他的手有些郁悶地輕拉,又忽地放手,同另一只去摳桌沿了。這樣子再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他這上門女婿也算是白當,薛玨一瞇眼,笑得狡黠:“霞霞為什麽臉紅了?太熱了嗎?”

“唔......”她抽了抽鼻子,萎靡地晃著頭,“不,沒什麽,我也沒什麽想問的。”

安靜清雅的房中傳來嘆息,她被男人托舉到大腿上。薛玨揉著她發紅的雙手,一臉寵溺:“誰不知道你想問什麽?還有半年呢?你看,我不是沒有臨陣脫逃嗎?”

目滯留在那淡紅的唇瓣,手玩弄著女孩纖瘦的小手。若非門扉被人打開,菜道道被人放上,薛玨恐怕會控制不住,他之前所下的兩年期限不是為了限制她,而是限制自己,限制自己不要對她過多放肆。

萬年的等待已經讓他對著女孩無數次興奮、無數次抑制自己宛若深海的愛意。何況只有一世,二人只有一世完美結局,他想讓女孩帶著笑安詳離去,而不是如同那日靈池,雙臂擁抱的只是一片煙塵,笑盡是無奈與苦澀。

撫摸在男人面上的手忽觸一點溫濕,曉春撚著手指的那點溫濕,皺眉抿唇,再次摸上了去,男人確實哭了。雙手放肆起來,粗魯地將他臉上的淚一一抹盡,手掌輕拍臉龐,她的聲音不同於動作的粗魯,而是和記憶裏的一樣,溫和帶著暖意:“阿玉?不哭了,好不好?”

這像是勸小孩子,凝視著那一如往初的臉,明是濃翠瞳眸的地方偏蒙上一條綢緞。一切恍若隔世,他潸然淚下,含淚笑著看女孩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從不後悔之前所做的任何事情,殺人、滅城,甚至是毀掉一個世界,可是這時他真是滿心悔恨無處可說。那時非以為蒼靈只是棋盤一子,挖她獨目,已決後患,誰知滿心愛意是想掩能掩的?

唇上溫熱,含淚的眼頃刻間睜大,一吻又是一吻,輕柔地落在他的唇上臉上。薛玨仰頭避開,輕輕俯身埋在女孩脖頸,便若囈語:“不要總是對我這麽溫柔,不要總是這樣,我受不了。”

曉春摸索著輕拍他的肩,口中安慰:“乖,不哭了,等一會兒,你想去哪裏玩,我就陪你去,好不好?怎麽就突然哭起來了......如果婚期你不滿意的話,我可以求爹娘,推遲幾年...但是不娶,是絕對不可能的!你現在哭也是白哭!”

薛玨啞然失笑:“我哪裏是哭婚期,我只是感慨而已。”

“你在感慨什麽?”曉春揉著他後腦的發問。

鼻中漫是女孩身上的香味,他微微閉目:“感慨什麽?感慨我與你,我倆幼時從夢中相遇,而我離家尋找多年,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溫熱的手輕揉他的後頸,曉春勸慰地拍打他的後背:“那不是好事嗎?我們終於見面了,今後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的,所有嘛,不要哭。”

那懸在目中的淚聽見那句‘一直在一起’後,又不禁落下來。祁城那日,二人坐在石梯上,相互承諾過的,相互應許說,永遠不會離開對方。

她從不知曉今後的丈夫是個大哭包,她因為盲目從樓梯滾下來都沒薛玨哭得慘,輕拍著背,手一頓,一股莫名的情緒直往心頭湧去,激得她有些難受。悲慟、歉意、寒冷、酸澀,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芽色上滲出片片深漬,曉春不由抓緊了他的後領,難受地厲害,猶如海中窒息一般,冷痛冷痛的。薛玨覺察她的不對,連忙紅著眼從她脖頸上擡起,一落目就見那深色的淚漬,他忐忑不安起來,定是被他的情緒所染,才本能將所有前世的情緒都溢了出來。

芽色的綢緞上深色乃至緋色的痕跡,手指顫抖,他滿是自責地將綢緞也開,輕輕用隨身的帕子擦去淡紅的淚滴,雙臂摟抱著腰,輕輕吻觸眉心:“不痛,不痛,都是我的錯。”

哄了許久,那皺起的雙眉淺淺一落,處於夢魘的女孩有了反應,她抱著薛玨的脖頸啞聲問:“為什麽我會感覺到那麽多?好累,感覺好累,還感覺好冷,身上壓著好多東西,我喘不過氣,明明光亮,我能感覺到,可怎麽找也找不到......”

她忽地放下摟抱著的雙臂,睜著漆黑的眼眶,茫然捧著薛玨的臉,喃喃道:“對不起,但我沒有絲毫後悔?”

未等話落,薛玨就沈默地抱住她,那喃喃之語未曾停止:“我愛著你......阿玉,我們回去好不好?”

像是從咽喉中擠出,男人話音低啞:“好,霞霞,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倆人肯定是相互喜歡的,

但立場不同,相互的行事方式不同,

一個背負著人命,一個守護著人(諸鈞島手下留情,同男主一齊背負人命)

我也想讓他倆有好結局,但我不喜歡一廂情願為了愛情忘記職責和立場的人

嗨呀,我說得有點多,番外男女主還有一章,看我能寫多少,爭取番外甜膩吧,大概,

男女主番外完結,我大概會寫越瑿的爹娘和銀鈴碎的番外

十分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感覺這種話寫在這章有點,但是還是寫著吧,等全部的番外寫完,我再來個大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