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似對自家後院皆後花園有無數興趣，拉著薛玨坐坐秋千，指使他撲撲蝴蝶。那只被她稱作黃妹的小狗崽經常跟在他們身邊，時不時朝著薛玨汪汪直叫。

小瞎子奇了怪，蹲下身擼著湊上來的黃妹，轉頭向著薛玨的方向問:“阿玉，你惹黃妹了？”

自家大白生的狗崽，唯獨黃妹對她兇得很，可對外人一直極其溫順，小瞎子順著毛，雖灰綢蒙目，但還能看見她滿臉疑惑。薛玨揚唇，也矮下身學著她的動作想要伸手順著只狗崽的軟毛。

這不蹲還好，一蹲嚇一跳，小狗崽直接從她掌心掙脫，夾著尾巴跑了幾步，又回了身，低低地向薛玨輕叫。小瞎子不明覺厲，呆呆望著聲音那處，抓了抓腦袋:“它是害怕你嗎？可你才來了半個月呀？這黃妹對我脾氣最差了......”

“家中新來的人，都比我好......”小瞎子原本雀躍的語氣低落下來，她緩緩站起，拳頭緊握。

這是鬧脾氣了，薛玨以拳捂唇，雙眼柔意幾乎是要溢出一般:“我猜，這只小狗崽是沒見過異色雙眼的人，所以才對我這般害怕。”

聞言，那雙被灰綢遮掩的目迅速調轉方向，手抓著衣角，一蕩一拉，像是在撒嬌，小瞎子鼓著臉口中振振有詞:“異眼？是不同顏色的眼睛嗎？那你是哪種顏色的？好不好看？稀不稀奇？是不是每次都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問題一句句從她口中蹦出，教他如何回答。薛玨擡眸望見那微微晃動的秋千，雙眼一彎:“問題太多，我也只能慢慢回答，不如一邊坐秋千，一邊聽。”

袖角手忽地攥緊了，她的臉不鼓了，嘴邊是燦爛的微笑:“嗯！那我們快點去！我要聽！”

記憶之中，見到的幾乎都是溫柔寵溺的笑容，薛玨有些楞神地盯著她，手指不禁擦著鼻尖，輕輕拉著小瞎子的手抱她上了秋千。

秋千一蕩，身後的回答不緊不慢:“我呢？是一雙翠眸，一雙黑眸，嘖，應該算是接近黑色的栗色。”

風中是小瞎子新的問題:“聽著有點耳熟！唔，那你哪只眼睛是翠色呢？”

秋千上的人影越蕩越高，薛玨的目光糾纏在小小的聲音上，他不懷疑女孩話中的“耳熟”之意，只是害怕她會斷斷續續地想起零星的記憶。

搖搖晃晃的秋千止了步，小瞎子噔地一下從秋千上跳了下來:“你不回答，我就猜了，左眼翠色，右眼深栗色！阿玉，我猜的對不對？”

對極了，好極了，薛玨伸手觸碰她那雙被灰綢掩蓋的雙瞳:“霞霞好生厲害，一猜一個準。”

妮子鼻子翹上天，想要炫耀就被綢上燙熱的手嚇了一跳，她不知該不該後退躲避，一下子雙腿就如同上了枷鎖，釘在那兒不邁步了。

“怎麽了，阿玉，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眼睛？”這次是真的遲疑了，小瞎子玩著手指，低落沈重，“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眼睛？”

她天生瞎盲，自小被父母勒令戴著灰綢，每每交待的都是在外不可任意放下灰綢，話語嚴厲，任誰都知道自己不僅瞎吂而且綢下雙眼醜陋不堪，甚至還要比醜陋不堪更加惡心可怖。小瞎子緊張起來，唇不動聲色悄悄地抿起，手指不安地撚著衣角。

徘徊在灰綢的手指忽然捧住了她的臉，薛玨俯身親吻著她的眉心。清脆的巴掌聲，等小瞎子回神，只覺薛玨按在頭頂的溫熱：“是我的錯，你不該覺得自己雙目醜陋，這是我一個人的錯。”

他沒怪罪曉春打在臂上的手，只是繼續捧著她的臉，點吻著她的眉心，輕聲喟嘆：“是我的錯。”

現在的情形是誰也看不懂了，小瞎子懵著臉，眉間的親吻並未讓她覺的不適，反而是極其熟悉。手輕拉衣襟，她疑惑起來：“為什麽是你的錯？你不認識我呀？難道我們小時候見過嗎？不對，我的眼疾是在娘胎就有的。”

薛玨的吻從眉心親到鼻尖，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是我的錯，我們小的時候確實見過，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只能在夢裏見你，後來我奢求在夢裏見你。大概是你厭極了我，連入夢都不願意了。”

又聽不懂了，雙手搓臉，嘴輕輕癟著，她感覺腦子越來越疼：“聽不懂，你是做了什麽壞事嗎？我小時候只在後花園玩泥，再大一點才是找別人玩的，我玩伴裏沒有男子......”

“我說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們在夢中相見，你有一雙無比美麗的翠色眼眸，像是世間萬物全都沐進了你的瞳眸。”臂彎輕放在她的臀下，薛玨將她一把抱起。

蒙著灰綢的女孩沈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翠色是什麽顏色？之前就想問了，異色瞳眸是黑色還是白色？我不懂。”

靜心等待的人笑容一僵，他沒料到這種答覆，天生失去瞳眸的人哪裏知道顏色，眼前一片漆黑，那絢麗五彩的顏色不過都是黑色而已。薛玨咽喉一哽，含著澀苦回道：“翠色...翠色，它是極為晶瑩，所有為人所喜的東西都揉進了翠色。”

如何形容都無濟於事，她眼中只有黑，就連白色也是憑空臆想。小瞎子點頭，抱住了他的脖子：“很多人喜歡的？那應該是很寶貴很珍惜的東西吧？”

“對，很寶貴、很珍惜的絕世寶物。”薛玨點頭，“也是我的珍寶。”

小瞎子一楞，有些臉紅：“你說，夢裏我的眼睛也是翠色的，那是不是我也是很寶貴的東西？”

雙頰微紅，語中試探很快被薛玨察覺，他輕輕點在女孩的鼻尖：“對，你也是很珍貴的寶物。”

“那我就不是小瞎子了？”曉春靠近，試探地問道，“他們都叫我小瞎子，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也不好意思告訴他們。”

看她惶惶不安的樣子，薛玨又將她抱上秋千，擁著腰，頭碰著頭：“你不是小瞎子，是我的霞霞，我的曉春，我的珍寶。旁人再這麽叫你，我幫你拔了他的發，讓他成為大禿頭。”

唇角控制不住地高高升起，曉春托著他的臉重重懟上，牙齒磕到了唇角。她茫然地舔了舔唇，他唇上血珠被她舌頭一舔，薛玨的臉迅速紅了起來，不知是推還是按照本心接受。

唇瓣濕潤，二人近在咫尺，薛玨往後一避，輕咳幾聲，板著聲，心還通通直跳：“你現在還太小了，我們以後再，再...再這樣。”

曉春坐在他的身上，歪著臉乖順道：“可是，我爹娘說，不管對方大小，如果找到一個這樣的人，一定要把他綁回家的，而且你現在是我們家上門女婿。”

薛玨抱著她坐起，無奈捏著她的臉：“我說是你太小了，再等等，等你再大些。”

“唔，可我長不大呀？”雙手無意識拉著衣襟，曉春擡頭，“郎中說，我一直都長不高了。”

她永遠保持六七歲的模樣，怎麽能算是長大，又見懷中人皺起了眉，薛玨摁著她蹙起的眉頭只是笑：“等你十八歲，你不說說了嗎？我是你家上門女婿呀。”

衣襟的地方被她亂蹭，曉春埋在他的胸膛笑出聲：“那好！我們家上門女婿，帶我去找大白！我們再去小廚房偷點糕點吃！”

腦門微痛，薛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能再吃甜的了。”

曉春嘟著嘴，揉著額頭：“那好吧！我記得昨天還剩得幾個豬蹄，我想吃。”

“昨天剩的，你還吃？”薛玨拍著她的頭，“想不想再吃青菜粥？我再給你煮個湯。”

下巴輕捏，臉一溫，薛玨又紅了臉：“想吃就說，你不要吻得這麽突然。”

脖上的手臂一緊，女孩兒滿不在乎：“我剛才還在摸你的臉找位置呢？你不應該知道我要做什麽了嗎？”

臉發紅，和當年一模一樣，全身的熱血湧在頭頂，薛玨的話膩歪甜膩，目光繾綣柔情：“對，對，對。我知道你要親我，所以還特地把臉湊了上去，不然你剛剛吻到的可是下巴。你這樣，我歡喜得緊。”

“下巴，就不能親了嗎？”她倒是問錯了話，手指玩著後領的衣料，臉輕枕著肩頭。

薛玨凝目，帶著稍許笑意打趣道：“什麽地方不能親？只不過要在特殊的地點。”

曉春臉皺成團：“嗯......爹娘，沒說過，我聽不懂。”

她又往肩上的衣料蹭了蹭，薛玨哈哈大笑，托了托懷中的人，而後收斂笑意，溫和地吻在眉頭：“伯父伯母，如何教你這些？我以後慢慢教你。”

曉春翹了翹腿，莫名其妙：“親來親去，有什麽好教的？你還不如教我怎麽煮粥，熬湯，親嘴不是很容易嗎？‘啵’的一下就好，哪有做菜覆雜？”

薛玨揚唇，嘴角溢出笑來：“是的，這個親吻，哪有做菜覆雜呢？就只是‘啵’的一下就好了，覆雜比不過燉炒蒸烤，簡單又比不過手蕩秋千。”

“反正就是比做菜簡單嘍？”

指腹輕按唇瓣，曉春微微擡頭，又聽男人說了一句：“但是我極其喜歡。”

臉火燙起來，她恍然大悟，急忙躲開唇瓣上的手指埋在了他的肩頭不肯起來：“行了！我要喝粥！”

“好，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大聲告訴我！甜-不-甜！！！

是不是有一股戀愛的酸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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