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知春曉，話說這春曉城可出了樁奇事，經常在寺廟跪拜的小瞎子突然嫁了人，對方還是個來城中采景的雕刻師。

說起這小瞎子經歷也是坎坷，出生畸形，聽旁人所說，似眼珠自娘胎裏就被生生挖下，好不嚇人。小瞎子娘親被自己生的孩子一嚇，差點昏死過去。這對夫妻多少年期盼一個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卻是一個天生的畸形女孩兒。

倆夫妻面面相覷，抱著女嬰對著屋中燭火，終於下了決心養了這個瞎盲的女嬰，不過是比別人少了雙眼。小瞎子越長越大，雖盲了雙目，可長相卻一點沒被雙眼扯了後腿。

孩兒她娘經常看著自家女兒對丈夫啰嗦:“霞霞若有雙眼，指不定比現在還要可愛，你沒瞧見隔壁的女娃，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可喜人了。”

“我可覺得我們家曉春比隔壁可愛，那家的女孩兒太鬧騰了。”

妻子對著丈夫不滿:“小孩子，鬧騰點好，霞霞小，怎麽鬧騰怎麽來！我們罩著。”

小瞎子終於有了自己的大名，霞霞，曉春。

小瞎子正值舞勺，那對夫妻又有了新的煩惱，自家女兒被郎中查出有心悸之癥，是打娘胎帶來的毛病。倆夫妻面對郎中一臉懷疑，連忙招呼小瞎子到跟前:“霞霞，你有時候有沒有感覺心疼很難受。”

墊著腳，小瞎子玩弄著衣角，癟嘴點頭:“經常疼，但是習慣了就不疼了！我能去玩了嗎？今個大白才生了小狗崽，我想去看看。”

白胡子郎中一撩長須，看著小瞎子便道:“你這女兒面色蒼白，應該在胎腹就虧損了氣血，老朽瞧著，這小兒大概有六七歲吧。”

倆夫妻一怔，連連擺手:“不，不是，我們家孩子已是十三，還差兩年便及笄了，哪裏是六七歲。”

郎中皺眉，從上到下仔細端詳:“模樣確實是六七歲的娃兒，你們家孩子果真是先天的毛病，還是一身的毛病。”

話一句釘下，小瞎子也徹底長不大了，十五及笄仍是六七模樣，藥吃得吐，夫妻倆也只能祈求神靈，天天拽著貪玩的娃子往寺廟裏奔，資助、捐贈樣樣不落，只求她身體康健，也不求她今後嫁個好人家。

小夫妻做的是絲綢買賣，往來交往密集，小瞎子的存在自然是徹底曝光開的，她十五之齡，保持著六七歲面貌也是城中一所奇聞。

寺廟去得多，基本上成為了這家人的生活習慣。春曉城三月，全城的桃花綻放。那日寺廟之外，小瞎子在林中折著桃枝，誰知道這一景象，全落在一雙驚喜的桃花眼中。

三月，遠渡北洋，來往春曉城的雕刻師對曉家小女兒一見鐘情。

雕刻師登門拜訪，直言自己求娶之心。倆夫妻一臉出現幻覺，不住出聲打斷雕刻師的話：“小夥子，你找錯門了吧？是找隔壁的璇丫頭吧？”

雕刻師搖頭，拱手含笑：“非也，在下尋的是春曉城曉家，曉家女兒曉春。”

未等一臉恍惚的夫妻回神，雕刻師將自己身份全盤拖出：“在下姓薛，薛玨，字子玉，已是弱冠，家住白北落雪城，平日愛好雕玉。”

薛玨頓了頓：“和種樹。”

倆夫妻，相互對視，接著又道：“我家還是，也才......這，你若當真抱著求娶之心，那也知道我家丫頭外貌如何。”

字句停頓，明眼人都能聽出話中的猶豫。薛玨勾唇：“令女在桃花林中令在下一見傾心，她是某一直渴望的妻子。”

言辭鑿鑿，雕刻師的那雙眼又似蕩起波光，粼粼光點含著濃濃情意。這模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曉爹拉了拉妻子，聲若蟲蚊低語：“要不讓春春來看看？相處一下？”

曉娘遲疑地看了那雙桃花眼，頭剛剛點下，那小瞎子抱著家中大白生的崽子沖到大廳，滿臉炫耀地把懷中狗崽舉高：“黃妹舔我了！爹娘！厲不厲害！它以前慣是咬我，今個兒，破天荒第一回，它不咬我，反而用舌頭舔我！我厲不厲害！！誇我！誇我！阿爹，阿娘！”

狗崽還未放下，雕刻師的炙熱的目光全全落在高舉狗崽的女孩兒面前，原本因為守禮而忍住的勾唇的笑意潰不成軍，嘴角抽了幾下，便是全然的欣喜若狂和滿目柔情。

雕刻師上前一步，拱手溫和地看向曉春：“曉姑娘，在下白北落雪城，薛玨，現已弱冠之年，是個雕刻師，平時熱愛打理花草，家中有仆奴一二，狗貓一窩，桃林桂林一片，曉姑娘還喜歡什麽？”

“你們家有人會做粥嘛？我喜歡喝粥，還有那種烤青菜！”小瞎子抱住狗崽，茫然回答廳中第三人的回答，“你是誰？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還告訴我名字？”

雕刻師的目光不敢太過放肆，那雙原本世間罕見的鴛鴦眼一彎：“子玉抱著求娶之心來此。”

小瞎子抱著狗崽歪著頭，尋著聲音問：“你要娶誰？唔......府中的侍女嗎？確實有幾個年紀正是待嫁的，但是還要問過她們的意思。”

曉爹曉娘無奈，一齊道：“傻孩子，這好男兒是要娶你。”

小瞎子一蒙，手上無意施力，狗崽吃痛跳到地上，用吃奶的力氣砸了她的小腿。這麽一撞，小瞎子暈頭轉向就要跌下去了，雕刻師伸臂溫和地把她抱到了懷中：“曉姑娘，可是無礙？”

一收一放，全是君子之理，雕刻師摩挲著指腹的觸感，厚著臉皮對著曉家夫妻：“伯父伯母，我可否當一個暫時的女婿，今後兒再轉正。”

曉家夫妻倆還在琢磨，小瞎子插了了話，她才不想和陌生人一起：“暫時的女婿？哼，我家要的是上門女婿，不上門一率不要！你快點走了，不要再到我們家來！”

話中嫌棄非常，女孩兒皺起的眉卻讓雕刻師的目一下下柔軟下去：“曉姑娘說得對，在下自然可以作上門女婿，落雪城太冷，還是春曉暖和，我遠渡北洋，自然帶了全身家當，除了那桃林桂林。”

夫妻倆眼一亮，看著雕刻師每說一句，目光就黏在女兒身上不放，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濃。曉娘輕咳一聲，雕刻師目光一收，笑瞇瞇地看著她：“既然公子這麽說，那你便留下吧，做我們家上門女婿。”

聽爹娘一句同意，小瞎子嘴一撅，鬧了脾氣，哼一聲，就撒腿跑出大廳。

曉爹唯怕這上門女婿逃了，擡頭就見雕刻師雙眼晶亮地盯著小丫頭片子的身影。夫妻對視，自家娃兒落了多少毛病，現在便算是苦盡甘來。

雕刻師拱手告退，又念起了小瞎子：“伯父伯母，我既然是掛牌的女婿，那便去勸小妻子了。”

小瞎子正在後花園拔草，嘀咕著剛剛一面的怪人。

薛玨出聲輕柔：“嬰...霞霞在做什麽？”

雙眼被灰綢遮掩，見她不悅地癟著嘴，薛玨揚唇俯身看著她那張細膩白皙的臉，帶著嬰兒肥，那淡紅的唇瓣輕撅。唇邊笑意已洩，目光捕捉到無意沾在唇邊的泥印，嘴邊失禮，手卻輕按在肌膚。

小瞎子猛地起身，揪著雜草撒了薛玨一身，丟下句流氓就去找自己爹娘。泥印已清，落在身後的青年卻親吻著剛剛一觸唇瓣的指腹，鴛鴦眼灼熱無比。

投靠爹娘的小瞎子被勸了一通，不滿地坐在椅上吃著點心，她永遠停在六七模樣，怎麽可能有人不抱目的到曉家求娶，不是貪圖曉家財力，就是腦子癡傻。

薛玨又尋了過來，坐在小瞎子身旁，托著腮盯著她小口小口吃著糕點。鼓著臉，小瞎子拍著薛玨一掌：“不要再跟著我了！你好煩！別以為爹娘罩著你就可以肆意妄為！”

他挨了那小小一掌，勾著笑也撚起一塊糕點，嚼著點心模糊不清回道：“這是桃花糕，可真是好吃。”

糕點是熟悉的甜膩，小瞎子聽這話倒起了興趣，她晃著腿，嘴角沾了幾點糕點碎屑，一臉好奇：“你也喜歡吃這個糕點！我也喜歡！可爹娘說它太甜了，會掉牙齒！可我都十六了，應該不會掉牙齒了！”

凝著糕點碎屑，薛玨手指一動，不留痕跡道：“桃花糕點好吃，可太過甜膩，太甜的東西還是不好，不過這次雖甜但帶著一點清亮，好滋味。”

小瞎子雙手支著下巴，肘撐在桌上：“我說嘛，這次糕點又不是太甜，唔，我家還有好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某既是上門女婿，妻子想做什麽就該與她一起。”糕點碎屑的抹去沒迎來她的訓斥，雖臉還因此鼓著，但這次的態度也比剛剛要來得好，許是方才曉家夫妻說了什麽，“霞霞怎麽不罵我了？”

小瞎子敲著桌，又哼了一聲：“爹娘告訴我，女婿可以陪我玩！我的那些玩伴，要麽就被困在家裏，要麽就嫁人了。我沒有玩伴，就只能找你玩！你又是上門的！可以陪我跑東跑西，我也不怕摔跤了！”

她跳下木椅，拉著薛玨的手就往外奔：“我們去找大白玩！我還要給黃妹道個歉！”

跑得太急一下就被門檻絆倒，幸好薛玨及時，她只一頭栽進他的懷裏。小瞎子一拍腦袋，又憶起了什麽事來，她拉著薛玨袖角，擡頭朝著他：“既然以後你都會一直陪我玩，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薛玨太沒有人情，那就...嗯！叫你阿玉？”

她的發頂被手掌輕撫，薛玨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好名，霞霞好生厲害！”

丫頭片子脖子一伸，滿臉自得，不同於他記憶裏的活潑鮮艷，唇角笑容更盛，那雙鴛鴦眼便如一汪溫泉，柔軟地看著這小丫頭片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姐和上門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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