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女聽他一說，挑眉調侃道：“現在才著急了？我瞧著你之前不是很胸有成竹嗎？”

男人不語，動作不停地收著棋子。雲霧女驚訝地哎了一聲，掌心端著棋簍，她托著下巴，雙眼微閉，也不打算拐彎抹角了。她輕聲提醒：“你現在布棋有什麽用？白用，白用，人家早就逼近門前，我瞧你，就是活了個該。”

“原是我活該？”男人也是犟脾氣，聽她一說，重新布置棋局的手停住，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雲霧女。

雲霧女一笑，慢條斯理地放下棋簍：“之前便做了幾次嫁妝，現在你不也是。現在的黑玉實力可在你我之上，你還能使什麽謀劃？”

男人不語，雲霧女盯著他的模樣，皮笑肉不笑起來：“你難不成想用蒼靈？”

男人點頭，態度坦然。雲霧女譏笑起來，擺袖將剛布好的局打亂。她直起身來，嘲弄道：“我看你是沒腦子。還蒼靈？那時也是，這時還是，我就沒見你當眾出面。”

見棋局被打亂，迎面是劈裏啪啦的尖利的訓斥聲，男人叩著桌，有些不耐煩：“你可真是煩得要命，黑玉的事唯有蒼靈可解，你只管看下去便好。”

他這樣講，無疑讓雲霧女更加暴躁。男人用叩，她直接用砸：“我看你就是沒腦子，這次的形勢明眼人都看得出，果子都成這樣了，那黑玉施力一碰就成渣，都沒眼睛，沒手了，你還想著這有的沒的。我真是...煩了你!”

見與他說不通，她負氣化作煙雲，不再看男人一眼。男人撚著棋，望著雲霧女的位置，輕聲道：“我是不是明眼人。”

黑棋在指尖轉了轉，輕叩在棋盤：“我也想看看。”

被拴在樹旁的寂獸五花大綁，耳尾都受到了無數調戲，愁蘊憋了一天的氣，看著修士玩弄寂獸的搞怪模樣也不禁勾唇一笑。她已經很久沒笑了，這時揚著笑顯得格外僵硬。

她也能感受到臉上繃直的感覺，看了眼獨自蹲在火堆的蒼靈，愁蘊招手一揮，便來了個模樣青澀的女孩。她低低囑咐幾句，又指了指蒼靈的位置，沒註意到女孩眼底的那某暗色。

女孩也算得乖巧，按照囑咐照護蒼靈，每每蒼靈搖頭拒絕就一臉惶恐，這一舉一動倒像是愁蘊逼她似的。

“你叫什麽名字？”蒼靈盡量軟和著聲音，她現在滿臉裂痕，有人願意接近她就是謝天謝地了，“是鯤央的孩子嗎？”

女孩搖頭，那雙目徘徊在蒼靈掌上的傷口：“不，我是渡舟人，叫思慎。”

“司神？”蒼靈疑惑，她不禁離女孩近了幾分，“司神？什麽司神？哪個司，哪個神？”

思慎勾唇，看見她的接近，也沒往回退。她彎腰拱手，接著將蒼靈輕輕扶起：“是‘思念’的‘思’，‘謹慎’的‘慎’。”

蒼靈點頭，嘴中念著這名，滿是裂隙的臉浮出溫和的笑容，她不斷誇讚：“好名字，你有個好名字。思慎，思慎，忖量謹小慎微之處。”

思慎的笑古怪起來，她扶住蒼靈藏在袖中的手，輕摟著她的腰肢：“對，是個好名字，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腰肢的手一摟便放，沒有給她一點困擾，思慎謹慎地拉著她的手腕，小指腹輕點在不讓人察覺的衣側，目光鎮定，見人便輕輕點頭。

寂獸被團團圍住，又捆了一道繩索，有了越瑿一計，他們在這寂獸上也廢了好多功夫，總不能讓寂獸從繩上掙脫吧？女孩形體嬌小，又是愁蘊囑咐來照顧蒼靈的，未央雖有些不滿，但也讓名喚思慎的女孩和蒼靈坐同一只寂獸。

趁還有一點時間，蒼靈握著思慎的手輕道：“不如我坐後頭，你坐裏頭？”

“這怎麽可能？”越瑿來此已經打探好所有消息，如他所料混進此地不廢半點功夫，他看著握著自己雙手的人瞇起了眼，自己還是開了點小竈，“不可能的事，您身體不好，還是要坐到前頭，我抱著您。”

蒼靈握著她的手，唇角下撇，也不知該說什麽，就聽那邊一喊：“好了嗎？我們去玄地吧。”

越瑿不由分說，一把抱起蒼靈，踏上了寂獸背上，她一聲驚呼，滿臉蒙逼地扶住了寂獸的長脖。後頭傳來一聲道歉，微熱的身體快速接近：“司春大神，您沒事吧？”

“沒事，自然無事。”身後的女孩往前拱了拱，蒼靈只覺得背脊一陣軟綿，羞得往前靠了靠。腰肢被人輕抱，耳中傳入的是女孩甜膩的聲音：“大神？怎麽了？您再往前擠很危險的，這野獸小，您不留神就會栽下去。”

白瓷般的臉很快紅了起來，回想生平，她和百荊、未央這般親密，雖是擁抱一起睡在床榻，明早起時也沒有如此羞澀，蒼靈伸了伸手，猶豫了半晌還是沒去捂臉，恐怕輕輕一動可不止是半只耳朵掉了。

越瑿見她動作，不由放輕了她腰肢的禁錮，一雙目頓在了那原本是耳垂的地方，細碎的裂橫，明顯是缺了一口的耳。身體緊靠，滿意感受她身體僵硬，輕輕在她耳邊呼氣。蒼靈低著頭，側耳別開他的動作，許是扯到了痛處，那眉頭皺得更深。

“思慎，你與自己親人一起，也是如此親密嗎？”蒼靈開口，又覺她言辭不當，“你將我當做了母親還是姊妹？”

越瑿扶著她的腰，下巴點在她的肩上：“思慎自然將大神看作家妹，思慎小時，就想要個嬌嬌弱弱的妹子，甫一見大神，就覺得大神就是思慎的妹妹。”

手拉著袖邊，蒼靈臉色沈重了許多，低低地嘆氣，她道：“無人將我看作姊妹，現在這番情景，你還是不要將我當做姊妹吧。我們去的是玄地，回來呢？也不知是活是死。你就，好好活了，跟著愁蘊，哪裏安全躲哪裏，活著回來，再找個嬌嬌弱弱的小姊妹。”

她倆不緊不慢跟在隊伍後頭，摟抱在腰上的手臂緊了緊，越瑿擬作的女孩杏眼無悲無喜，那甜膩的話聲卻有一絲悲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不想活了？若那北海之主不願殺你，你又該如何？”

這話讓蒼靈一楞，她眉頭一舒一皺：“這話有些稀奇，他都讓我這番，還不會殺我？若是他願意，指不定會將我四肢都砍下來，之前留情便若兒戲，擺明著就是想看吾等被肆意玩弄的樣子。”

笑臉輕僵，越瑿低著語調道：“若他真的不殺你呢？那個北海新主？您與他不是那種關系嗎？”

“他不殺，我也會死，這麽多裂隙和缺口，你應該也註意了。”眼一熱，蒼靈坦然自若地覆上了自己腰間的那雙手，“哎，你們總說我和他是那種關系，現在是和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越瑿沈默，他繼續問：“若您死了，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嗎？再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可能？”

蒼靈輕掀唇瓣，嘴角一勾，又慢慢垂下：“有的，有一點機會，萬分之一。若他將那目歸還於我，我僅剩的那只眼睛，憑物而生，我又能覆生。”

僅剩那只眼珠，不正是被嵌在手腕，越瑿摟抱著她，再次確定道：“憑物而生，當真有這個機會？大神可以覆生？”

蒼靈點著頭：“嗯，愁蘊與我說的，像是千年創出的新法，憑物而生，萬分之一的機會比過沒有。”

像是無意，她覆在越瑿手背的手拍了拍，蒼靈安慰道：“這樣說，不也和說大話一般，憑物而生，好歹黑玉也必須將那只目還我，我也有眼睛好憑物而生啊。”

或許是說到覆生，越瑿明顯能察覺懷中的人情緒雀躍了起來，他輕靠在肩上，聽著她絮絮叨叨，講得是覆生後，她如何如何行事，如何如何教導。越瑿沒聽過憑物覆生一詞，也估計是她話中的愁蘊告訴她的。心中的顧慮被憑物覆生一詞消除，他是時候要把這只目歸還給原主了。

不再言語，只懷抱一人，寂獸已然在二人交流之時，行進了三分之二的路途，看樣子比禦劍要來得快些。他倆共騎的那只寂獸被越瑿的黑霧驅使，無需他的駕馭，便自己跟上前頭的隊伍。

形容嬌小的女孩輕摟著蒼靈，肩輕輕靠著，二人的距離太近，和取暖一般，黑霧攏起屏障，旁人看見的二人隔著一人的距離，只是腰上扶著一雙手罷了。未央看了看便放了心，那在幽幽居離開的北海之主，估計還待在北海忙自己的事情，他們先入玄地，也算占個先機。

這幾人哪裏知道那北海新主，早就混進了隊伍，還擬身成了女子模樣。又因模樣嬌憨，杏眼靈動，被愁蘊指到了正主身邊，現在正光明正大摟住人不放。

不過，這北海新主也不知，那正主熟悉他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甭管他是男是女，自他說了那句，也琢磨著給他一句‘憑物而生’，蒼靈身體已是不妙，越瑿主動送上門，她也要握緊這機會，留一餘地來。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女體get

恭喜男主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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