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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鬼八 · 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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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璃被關在房中,隱約聽到外邊有人呼喊走水了,大家快跑。她才緩緩擡頭,麻木地走到被木板釘上的窗戶前。

窗戶沒有一點縫隙。她回頭看著房間擺置的物件,發現沒有一個能幫她打開這個屏障,只能靠自己。

於是,窗紙被捅破,窗欞被她扳下,外邊死死釘住的木板染上的斑斑血跡。

指關節早已經是血肉模糊。

她要出去,她想出去!將一切坦白。

上面的人已經攻入城中,原本說好的不殺一人變成了見人殺人,見女淫辱,無論長幼。

歡聲笑語已經消失,只有女人不斷地哭聲,男人拿起武器戰鬥卻無力抵擋。街上到處都是流淌的血跡和人的屍體。

城主府有一個高臺,可以俯視城中所有的街道。

逐欣就在這裏,孤身一人。到處是火、血,人們的哀嚎,房屋被人破壞,人的屍體被人□□。

覓心城已經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聽著很是愜意和悠閑,來者緩緩開口。

“我的城主?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高處冷風,這麽吹對身體不好。”折扇輕輕敲擊手掌,來人已經在離逐欣不到五步的距離停住。

逐欣回頭。

身著玄袍金底、罩著貂絨大氅的少年站在後邊,手持折扇,嘴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倒像是及其開心時沐著春水,他的眉一挑。

是‘越瑿’。

“你們嗎?那些妖魔和人類,是你引入城中的?”因為仍在病中,她的聲音很輕,但還是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楚。

她的臉色蒼白,來到高臺。逐欣並沒有穿太多衣物,她的頭發披散,一雙眸子沈默地望向‘越瑿’。

“是與不是,城主心知肚明。”他手中的扇子裝模作樣地搖了搖,“城主知道您的夫婿怎麽樣了嗎?”

逐欣沒有開口,只是肩膀微顫,隱在袖中的手指戳著自己掌心。

“你知道明若初在哪嗎?他在下邊,我聽說好像被他們削了腦袋,手好像也被剝了皮,來支著耳朵聽聽。城主,你有沒有聽見慘叫聲。”他手中的折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越瑿’走向逐欣:“我都忘了,城主肯定聽不見。喏,現在那麽多人都在哭喊叫,那麽大的聲音。早蓋住明若初的慘叫了,您定然聽不見。嘖,可惜。”

折扇擡起了逐欣的下巴,‘越瑿’用手撫了撫她的臉:

“您現在到底要說什麽呢?瞧您現在蒼白的模樣,唇又咬得這麽緊,是要罵我嗎?”

逐欣耍開了他的手:“是我蠢笨,才讓你們兄妹進了城主府。所有都是我的錯,我該想到這座城比難得的稚子更有價值,舍了自己孩子的身體換這座城,你們賺的為免太多。”

她突然爆發,將‘越瑿’的扇子打落,攥著他的脖頸將他拖到了欄上,讓他可以清楚看見城下發生的慘劇。

“你瞧瞧!你瞧瞧!!!下面是什麽?是什麽?”

“引你們入府,是我的錯誤,養了你們十年也是我的錯誤!默默接受你們所有感情也是我的錯誤。可你看看這是什麽?”

“我捫心自問,對你們照護傾心盡力。城中人無不把你們當寶寵著。貪了你們的身子是我之過,因為信任將病中府內管理交給你,也是我之過。可他們做了什麽?”

“越瑿!他們什麽都沒做錯!他們什麽都沒!”

她松開了抵在越瑿後頸的手,倒退了幾步,哭著笑道。

“錯的只有我。這城是我父輩所傳,它又葬在我手,報應?這是報應?唉......呵哈呵...”

她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你們是要將全城的人屠盡嗎?”

越瑿沈默點頭,剛剛他的腦子好像是進了什麽東西,好像一下子清醒過來。

逐欣張開了手,淚痕掛在臉上,她笑著道:“怎麽只見到你,越璃呢?她怎麽不來?”

她並不等越瑿回答:“還是不來好,在高處便能看見滿地的血肉,根本不需要別人提點於我。唉,你們真有情趣,還放了火?”

越瑿不為所動,他感覺缺了一些東西,一個如同暖陽的小小軟綿之物。

火勢已經蔓延開來,燒到了高臺玉欄之處,城內人的屍體皆不堪入目,可所有屍體雙目圓睜,目殘留著驚懼。

血人睜著眼睛望著天空。那天透著水藍的顏色,好不漂亮,水藍模樣的天被城中燃起的火襯得更加艷麗。

血沒有幹,淚也沒有。怎麽樣的掙紮都是徒勞無用,人如何比得上妖獸?怎麽可能比得上呢?

斷臂殘手被隨意扔著,嬰兒從繈褓中拎出,摔倒在淌著血的地面。

這裏就是地獄。

越璃從砸破的窗戶逃出,她看見了站在高臺的逐欣。

高臺已經被火淹沒,她澆了自己一身水,忙忙沖進樓裏,穿過火海,她在一片紅色中看見了那抹白。

“逐欣姐姐。”越璃放下擋在鼻口的濕袖子,她的臉上已經滿是火灼燒的印子,發尾是燒焦的痕跡。

逐欣背對站著,沒有絲毫理會。

“逐欣姐姐!”越璃上前拉著她的袖子,“姐姐,我們走好不好?現在我們還能走,好不好?只要活著,什麽都能做,對不對?”

她語無倫次,越璃現在只想讓逐欣活著出城。

明若初的屍體被掛在大廳,頭骨被掀開,包裹手的皮被深深趴下,她不想讓逐欣也變成這樣。

越璃向逐欣跪下,拉著她的長袖:“姐姐,好不好?不要在這裏等死,好不好?”她的話顫顫巍巍,頭不斷磕著地。

逐欣的袖子染上了她指關節的血。

“你來做什麽?不是已經得到了榮華富貴?”逐欣望著城內大火,喃喃道。

“逃?為什麽要逃?”她彎腰低頭,“你為什麽要帶我逃?”

越璃搖頭又拼命點頭。

“你出來時一定看見了滿地的血。”逐欣單手撫著她的臉,“人沒了,城沒了。我為何要茍活於世?”

越璃扒住了她的衣角:“姐姐不要,不要好不好?城沒了可以再建,人,人沒了,可,可以......”

她放下了撫在越璃臉上的手,直起了身子:“城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要的是城中人,覓心城的所有人。”

逐欣面朝著鑒心道站著:“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充滿生機、每個人臉上都蕩著笑。我想想這個。”

“他們進了覓心城,成了城中子民,我辜負了所有人,該和他們同生共死。”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她向後招了招手,讓越璃離去。

火蔓延到了臺上。越璃還是沒走,她低頭跪在逐欣的腳邊,默聲哭著。

在空中尋找是否有人遺漏的妖獸發現了他們,越瑿正在妖獸的上面,瞧見她,納罕道:“你怎麽出來的?來和城主互訴衷腸?”

他對妖獸下了個命令,越璃隨即被妖獸抓起。

她在空中掙紮,眼不住地看向火中站著的白衣女人,嘴上大喊著什麽話。

越璃在火光中看著女人的唇一開一合,臉上詫異之極的樣子,忽地揚唇一笑,狠狠咬著妖獸的爪子,妖獸吃痛,將她從空中拋下。

在不斷下落的每一秒鐘,她的眼睛仍是盯著那火中的女人。

一切都沒了。

白衣女人全身都沐在火中,自己的子民沒了,自己珍愛的一切都被火吞噬。

而火把就在自己手中,自己點燃了一切。

該如何形容自己的蠢笨和無知?

病入其骨,她咳出了血。

她的手握在染著火和血的欄桿上,低聲笑了起來。

逐欣不怪越瑿,不怪越璃,她只怪自己。

她不恨越瑿,不恨越璃,只是恨自己。

那位站在火中的女城主,仰著蒼白的臉,擡眸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美,它印著煙霞,陽光從雲中透出。

照著燒毀的屋,照著斷臂殘手,照著人死不瞑目的雙眼,照著地上淌著的血。

那位女城主哽咽著嗓子道。

“今兒的天空,可真美呀。”

“真像......”

嬰嬰看著女城主的衣角被火海吞沒,眼前發生的一切,讓她咋舌。

鑒心鬼石為界的兩邊開始重合。

一切都有了自己的顏色,人的血,火的紅,妖獸的叫吼。一切都有了實感,甚至都能感覺到火的灼燒的熱度。

嬰嬰站在高臺相對的鑒心道中央,擡頭看著高臺上的火。

有修士在她旁邊經過,有模樣奇怪的妖獸含著人類手臂在她面前跑過,城中的火已經將一切淹沒,只有稍許修士和妖獸在四處走動。

這只身著嫩黃衣裳的幼妖立在鑒心道的火中看著那座高臺。

那位女城主的話終於傳來。

“真像......十年前。”

嬰嬰滿臉茫然,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話中紕漏,她想著自己在另一邊看著的十年之事,只覺得那位女城主話中有話。

像什麽呢?像十年前剛剛見到兄妹二人?像那時鑒心道上人們的笑容和打趣?像那次桃林,花兒印著人滿臉紅意?

天空美得就像十年前的,十年前的覓心城的天空?

嬰嬰想聽那位女城主親自開口。

“逐欣城主,您說這天空像十年前的什麽呢?”

誰?是誰在說話?

嬰嬰回頭。

“不像呀,不像。這是地獄!!!”有女人嘶啞地吼叫。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仙女收藏評論嗎?

謝謝了。

淦,我竟然會犯走水的低級錯誤,修文,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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