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嬰所到之處和越瑿不同又相同。

她看得見越瑿所處的幻境，又看見與之不同的場景。

面前的人、物都分成了截然不同的畫面。

寫著‘鑒心鬼道’的石塊為線，兩旁顯出不同的場景。

一面是亮堂的充滿人的笑聲的街道；一面是血淌地面彌漫腥味房屋破碎的人間地獄。

這是真是假？

嬰嬰聽見了越瑿和明若初的對話，也知道這是祁城原身的覓心城。她見越瑿在另一邊又看不見自己，便義無反顧邁向了石塊為界的人間地獄。

腳已經染上了血色，越瑿那邊的幻境並未消失，反倒可以更加清楚聽見那邊幻境的談話。

自嬰嬰邁進此地，那人間地獄就稍有些變化。

一個個人形從血中長出，一一與另一幻境對應，只是身上、衣上全是血跡。

每個人形都在笑著，只是看起來猙獰。

他們保持著死時的場景，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插著刀，透著破爛的衣服可以看見裏面的骨頭。

在越瑿對面的明若初，沒有戴著帽子，而是腦子外翻，握著筷子的手被什麽東西割去，舌頭被人拉了出來。

嬰嬰沈默地走到那個賣著餛飩的阿婆旁邊。

越瑿站在街中後的場景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婆的領口被人扒開，幹癟的胸落在外邊，脖子臉上一片青紫，她的眼睛被人挖去，嘴被人用針線縫合。

她伸手，想要觸碰阿婆，手上一冷。嬰嬰擡頭看著這位已經故去的女人，輕輕地摁下她的手，將領口整齊地合好。

地上雜亂，淌著鮮血。她在地上找到了那顆眼珠，將它撿起，反手打開阿婆緊握的手，將眼珠還給了她，又伸手輕撫著阿婆的臉和脖子。

她的治愈術並不能用作過去的幻覺，嬰嬰感覺胸口有些悶，像是所有郁氣積在胸中，卻發洩不出來，只能隱忍於心。

她走到每一個人面前，將他們遺落的東西一一找回，將他們破損的衣服一件件合攏。

道很長很長，人很多很多，血蔓延在遠處，看不見終點的地方。

嬰嬰不看越瑿那邊發生的種種事情了。

那是幻境，從前的幻境。這才是現實。

她道別一個兒童，撫了撫他的頭，繼續向前走去。

越瑿正在問明若初城主是誰？

那邊阿婆一陣驚呼地摸著自己的眼睛。

“哎，你這一驚一乍像什麽樣子？唉，我怎麽忽然感覺身上輕松地很？”烤著菜的男人道。

“別說你，我感覺自己眼睛突然間亮了，看得清外邊的景物了，連脖子都輕松了好多。”阿婆笑道。

“我也有這種感覺。”另一個人驚呼道。

現在是好多人附和著。

明若初看了看越瑿，有些驚異：“大家舊疾病都有些緩解。我近日被那些孩子氣得疼死了的頭也有些不痛了。”

他看向越瑿，驚道：“難不成，小兄弟你是個小福星。你一來這，好多人的舊疾就都好了。”

自己能治他們的病？他們有舊疾，沒看出來。越瑿心中疑惑。

“大家，城主來了！”有人大喊。

嬰嬰沒走多遠，她已經看見了那位女城主，女城主在越瑿的環境中，可嬰嬰面前卻一片空白。

她朝明若初走去，穿著朱槿色長袍，笑容明艷，手中拿著煙桿。

越瑿也瞧見了這位不速之客。臉長得艷麗無比，眼旁繪著似花模樣的紋印，只是看得不大清楚。

“這是哪裏來的小娃兒？”城主的手拿著煙桿。

她瞇著眼看向越瑿，慢悠悠地朝著椅子走去，到明若初旁邊用煙桿挑了挑他的下巴道：“我可找你有些時間了，累死了，還不道個歉？”

明若初點頭，指向越瑿：“是是是，我的城主，我道歉。逐欣，你瞧瞧這個孩子。”

城主的眼繞著越瑿看了一圈，又抽了口煙，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機敏，警戒心高，看樣子還行為乖張。

逐欣道：“你看中了這個孩子？”

明若初笑著點頭：“這孩子有福氣，他剛來這，我們這些有頑疾的人，幾乎都突然間好了。”

“你不懷疑他是妖？”逐欣問。

明若初搖頭，周圍的人急著道。

“妖和人不也一樣？是人是妖並無不同，只要是善的不就好了。”旁邊的人嚷嚷。

明若初看著逐欣點頭：“是這樣沒錯。”

荒唐，什麽叫做人妖無不同？

越瑿皺眉，妖除了嬰嬰都是壞的，嬰嬰若沒有他的指引也是壞的！

這些人太過愚蠢，才會被困在這個幻境吧，已經死了的人活該說這麽愚蠢的話來襯托自己的善良。

估摸著是他臉上露出的戾氣太大，被逐欣發覺。

這孩子奇怪，逐欣嘬著煙嘴想。

越瑿迅速將自己的情緒隱藏。

明若初並未察覺，只是揚著笑道：“這孩子父母還未想到自己孩子不見，估計以為他到哪兒去玩了。”

“這小孩自己都不操心，你還替他操心？”逐欣小啄了下煙嘴道。

越瑿沈默，他必須在這個女人面前偽裝自己，不然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他只能裝成無辜的小孩子，才換取明若初的信任，剛剛他也察覺到這一男一女相互愛慕。

逐欣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後邊有人驚呼。

越瑿回頭看見人後就楞住了，男人和女人穿著精致的衣物，看見自己的孩子，二人激動地差點哭了出來，他被二人抱住。

一男一女的相貌真好是，遠在晉陽的越祺和在客棧休息的李夫人。這幻象可以投影出自己認識的人？他有些吃驚。

“玉兒，我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一路從客棧找你。”‘越祺’說。

‘李夫人’哭著點頭。

越瑿倒沒什麽表示。

明若初道：“小兄弟父母都來了，應該是不著急了。逐欣？”

‘越祺’道：“多謝明公子和逐欣城主找到我的孩子。”

“你認識逐欣？”明若初問。

‘越祺’拱手點頭：“應該大家都認識吧，這裏畫冊不是一直繪著城主的畫像嗎？相貌衣裳幾乎形容得一模一樣。”

逐欣笑道：“小兄弟父親倒是好見識。一眼就知道我和畫冊畫得一模一樣。”

‘越祺’幹笑：“哪裏哪裏，哈哈。明公子也和畫冊形容得一模一樣。英俊瀟灑，面若玉雕，似天上仙人。”

越瑿心中暗自琢磨：披著越祺皮囊的低三下氣的人，這個幻境到底想要幹嘛？

嬰嬰在一旁看到的並不是‘越祺’，而是另一個人。

那人嘴上生著八字胡子，長著對招風耳。身上皮膚幹癟，卻幹凈得沒什麽血跡，衣服沒什麽破損。

男人身後的女人也是，雖身體幹癟，眼睛無神，但還是有點人樣。

二人身體的受損程度比其他人好多了，越瑿的樣子也變了，變成了一個相貌普通眼睛靈動的小孩，可氣質卻和越瑿極為相像。

嬰嬰向城主那邊走去，又忽地停住。

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假？現在上演的又是什麽？這是誰讓她和越瑿進入這裏？

越瑿被‘越祺’拎起：“我這孩子頑劣，辛苦明公子和逐城主了，告辭，告辭。”

明若初有些不舍，於是逐欣道：“你這小孩子喜人，不如跟著我們到這邊游玩下？”

‘越祺’驚喜忙忙點頭：“我家還有個孩子，是個女娃，也可以嗎？”

女娃？這是套進越祺皮囊和越祺有一定相似的人還是和越祺完全不同的人？有些超乎自己的預料，到底要幹什麽？

清脆的小孩子音響起：“爹娘？你們在做什麽？你們好久沒回來了，哥哥找到了嗎？”

聲音的主人睜著雙圓圓的眼睛，笑容甜美，臉是淡淡的粉紅，顯得格外單純。

她手背在後邊，小步小步朝他們靠近，幾乎是所有的人都被這個孩子驚艷到了。

逐欣看上去很喜歡這個孩子：“小姑娘過來，讓姐姐摸摸你的頭。”

於是，那個忽然出現的孩子頗乖地跑向逐欣，然後被她抱了起來。

“這是你家孩子。可以，能不能讓著兩個孩子都隨我回去，你們就搬到離城主府近的地方，我會馬上替你們安排好，可以嗎？”逐欣問。

‘越祺’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越瑿剛想反駁，他不想跟著逐欣。可腦子一震，他也隨之不住點頭，眼睛忍不住望向了逐欣，逐欣賞臉也摸了下他的頭。

他所做一切都不似自己控制，他們在利用我做什麽？

死前場景的重現？

這不可能，越瑿馬上將這種胡亂猜想劃去，這種東西的重現只有修為高深之人才會，雖修為低者勉強也能辦到，但時辰也會消失不見。鬼怪做出的幻境嗎？

越瑿跟著控制被明若初抱起，心卻流下冷汗，他又怎麽會知道修士那些東西逐欣和明若初給他們買了小孩喜歡的玩意，抱著他們回城主府。

‘越祺’和‘李夫人’在後邊微笑地看他們離去的身影，笑地很是淳樸，配著那個皮囊有些顯得詭異。

嬰嬰跟著他們的步伐向城主府走，她只能跟在轎子後面跑。

自那天後她變不回原本鳥形了，只能用人類的雙腿跑著去。

天空的顏色已經越來越濃。是要下雨的樣子。

坐著人的轎子顏色有些暗沈，有什麽東西飄了出來。

她想看得更清楚時，又什麽都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瑿他是一個真雙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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