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已經決定明日一早去越祺住處。

房中，越祺和李夫人已經起來。越祺忽覺全身肌肉酸痛，像是千萬只螞蟻在骨中爬動，這情況昨日也有，只是沒有今日這麽嚴重。

李夫人的臉似乎更加蒼白，暈船也愈加嚴重。她捂著唇，想要吐出來，越祺急呼仆人進來端茶送水。

很快有人進來，遞了杯漱口的茶。

“你先在此照顧夫......”越祺剛想吩咐，擡頭時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臉，“越瑿？你怎麽會在這？”

越瑿放下茶盞，看著他道：“奶娘的屍體是我翻的。”說實在，他忽然有些後悔來這兒了。

“你發現什麽了？那具屍體怎了？”越祺不想管他是如何從越家出來，只是暗嘆他小小年紀就有自己當年風範，應是自己孩兒。

“問我？我先問問你，你那日在房中看見了什麽？”越瑿的視線游到了床上，李夫人虛弱地靠在枕上，他上前，直接將整個被子掀起。

床上是密密紅點，比上次大了些的面積。

“你在做什麽？這？這？”越祺看見他越過自己去翻床，有些急了，眼一眺，他看見床上一大片紅點，他冷靜下來回答道：“那日，我在房中用劍捅破了屍體中的繭，白繭。裏面有密密麻麻的蟲子。”

竟然用劍捅破！這實在魯莽！

“我留下的東西你看見了沒？奶娘屋子裏被子中的紅繭，你看見了嗎？”越瑿怒道。

紅繭？什麽紅繭？

那日奶娘屋中只尋到幾只蟲子和蛇，被子被人用劍劃開，並沒有見到什麽紅繭。

“我沒有看見，那日只是出了些蟲子和蛇，沒有紅繭。你查到了什麽？”

“此事越來越古怪，我在奶娘屋裏發現了幾個玉像。玉像武器可以拆除，還有三個玉像裏放著蟲子。被子結著一個巨大紅繭，估摸著有成年人的一臂長。”越瑿道。

“我捅破的白繭和紅繭有關。你的註意在繭，那麽佛像的蟲便是另一回事了？我捅破那個繭時，有幼蟲順著劍，進了我的血肉裏，我又傳給了夫人？”越祺得出結論，熏地蠱蟲可控制意識。

那日奶娘房中他也感覺哪哪不對，房中玉像破碎，有些玉像還缺胳膊少腿，被子被人劃了個大洞。

破碎的玉像扔在了盆中，被子被人扯到了鐵盆旁邊。一切都幹幹凈凈，自己覺得疑點太多，卻無處尋找線索，原來是這樣。

“應該是熏地蠱毒。熏地大多為苗人，其中蠱毒數不勝數。近日我經常察覺骨肉酸痛，夫人也是。養蠱王？奶娘體中以人肉飼養，引到了我的體內，我又傳給夫人。即使如此，為財為權，我為越家家主，他的目的難道是為了讓越家下臺？” 越祺在屋中來回踱步。

可嬰嬰想到了奶娘右手邊的胡亂線條，訕訕開口：“硬巴巴？我們還發現屍體右手邊的字，但線條太亂，沒怎麽看清。”

越祺被房中第四人的聲音驚住，他狐疑地看向越瑿頭上的黃鳥，又瞥向越瑿。

“這是我養的小妖。這字也是我們發現的，那字估計已經被屍體的蟲蛇腐蝕，你定然沒有看見。”越瑿扯開話來。

“給，玉像裏的刀，我尋來的，你看看。”他邊說邊解下腰上掛著的玉刀。

頭上被人拍了拍，越瑿將嬰嬰捧在掌中問：“我漏了什麽線索？”

“對方怎麽知道硬巴巴會用劍捅開白繭？若是輕輕劃開呢？蟲和白繭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那人怎麽知道硬巴巴下手重？放蟲的人很熟悉硬巴巴嗎？”嬰嬰好奇道。

一人一鳥原本相互靠近，這話一出，又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越祺，等著他一個具體回覆。

- 盯 -

越祺被他倆的動作嚇了一跳，他的好友不多，一個手指就能數過來。

靜靜在一旁咳嗽的李夫人想到了什麽。

她遲疑開口：“奶娘是家中送來，哥哥嫂子和我倆一同長大，知根知底。這，不會是我家人放的？我……這？”

這話說的及時，越祺剛剛早些就想到了李家，只是不敢說出口，恐傷了李夫人的心。

“此毒蠱可用術法壓制。那人也是傻，都忘了我也算是中界數一數二的修士。”越祺嘲道。

“夫人不用想了，那幾日被蠱蟲折磨，都忘了帶腦子。我們先到祁再說，祁那邊離熏地也近。”他揮手讓越瑿嬰嬰住到了房間隔壁。

“解決了嗎？”嬰嬰盯著越瑿動作。越瑿回到原本屋子收拾東西，終於不用躲躲藏藏了：“沒呢？那個字如何看都不像李字，可那筆劃也太亂，說不清到底是不是。反正定有李家出手。嘖，李家嗎？我倒想起一個人。一個假臉。”

“假臉是什麽？聽上去不能吃。”嬰嬰有些餓了，她想起了青果果。

“李家小公子——李懷歌，一個買通我院中下仆的人。”越瑿瞇著眼睛回答：“不好吃，也不能吃。吃了可會死的，被毒死。嬰嬰，你餓了？”

嬰嬰點頭。

越瑿撫摸著她的頭，想去船首的屋子，又想到以後去了祁城的事，咬了咬唇道：“現在，越祺和李夫人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以後定然會稱呼你。原本給你取了兩個名字。旁人在場，我喚你蒼靈，我倆在一起時，我喊你，嬰嬰好嗎？只能我一個人喊。”

她從掌中轉到了胸口衣料裏，茫然間嬰嬰忽然聽到越瑿問這些。妖精的記性好，無論多久的事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凡人修士的話可以一回頭便忘，可妖不會。

嬰嬰覺得越瑿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嘰嘰喳喳道：“阿玉，你不用重覆。我都記得，本來就答應你了呀！我不會騙人的！前幾天，我們還發誓呢。騙人是小狗！”

他拿著衣物，聽著胸口不停傳來鳥類特有的脆鳴聲，心中升起某種情愫，但又忽得被什麽澆滅，越瑿沈默地走了一路。

水路的終點不是花神街，它徑直出了晉陽外城，看來以後都是水路。他感覺李夫人和嬰嬰壓根撐不住。

蠱毒事過去，嬰嬰就換了一個地方窩著—李夫人懷裏。

越瑿跟著嬰嬰白天坐在李夫人臥房，晚上哄著嬰嬰回去睡覺，背上罩著越祺的散發的黑氣。‘快把你的鳥拎走！’大概是這個意思。

父子倆的關系稍稍緩和，越祺也知道他練了劍訣。

功法換一個名字讓越瑿有些迷糊又熟悉，聽越祺解釋他才明白，自己院中書房有些紕漏，功法其實在中界、大天被喚作訣法，當然也可稱作法決。

越祺在房中問越瑿：“你看來是知曉三派破界了。”

越瑿點頭，剛想說什麽，就被越祺止住：“三派破界我也不怎麽清楚，是李信元和盎城的人告訴我的，得去祁城。”

越瑿轉身推門而去。他剛得了幾個青果，正好可以投餵嬰嬰。屋中嬰嬰正用喙拱和茶杯玩，茶很澀，她剛剛偷喝過。

其實那茶杯表面花紋也很好看，但嬰嬰不懂欣賞，她還是暈船得厲害，連越瑿擺在面前剛剛拿來的新鮮果子都吃不下了。

未長成的小孩，身體硬邦邦的。嬰嬰以前沒察覺，可在水上顛簸近乎半月，終於受不了了。她還是覺得李夫人的懷抱溫暖軟綿，窩在胸前的觸感極好。她嫌棄地看著越瑿近在眼前的胸，用翅膀撫撫，回味起隔壁的軟綿。

越瑿看她樣子就知道她腦袋在想什麽，只恨自己不能一下子長大。他冷眼熄滅燭火，抱著嬰嬰上榻。

快一個月了，船在離祁城不遠的水路停住。一幫人下了船，馬車還要行一段路，才能到祁城。

這段路走走停停，嬰嬰並沒有待在越瑿旁邊，她在馬車上站著給越瑿傳話，讓他往外面看。

越瑿掀開簾，原本對越祺要帶糧草有些疑惑？原來是這個意思。

入目皆是瘡痍，人衣不蔽體，用木然的眼睛看著這隊馬車從面前經過。身下顛簸，隊尾的馬車猛地停住，有人拿著大布袋，一個個發放著幹糧和水。

腦後是不停的呼喊聲尖叫聲，狂喜，生的欲望......越瑿垂眸不忍看，也不忍聽。

呼喊聲不大不小，只是一些人撲上去拿著幹糧，還有些人木著眼神，待在原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皮肉。

這是靈境崩塌的前兆。

似被雷火擊中焦黑的房屋，潰爛的人的屍體，木然的人的眼神都是靈境崩塌的前兆。

越瑿放下簾子，沈默地低頭。

他不喜歡看見鮮活的枯萎，燦爛地變得黯淡無光。

他追求的是明艷的、溫柔的，能讓人情感為之沸騰的東西。可心中在抑制住那股熱流，很怪，不對勁。

已經到了祁城。

越家馬車就沿著街市到了客棧。袖邊繡著祥雲的盎城弟子前來迎接，越祺扶著李夫人下馬，他途中化決為鳥，送了個信給盎城，幫他再開了一間房給越瑿。

盎城弟子告知明日午時到祁城曲水莊商議，越祺頷首點頭。

李夫人在旁陪著越祺清點貨物，仆人收拾好衣物糧草後已經未時，一切終於打點好了。

他摟著李夫人就回了房間。

越瑿早就休息了，他還想著明日抽空和嬰嬰到祁城鬧市放松一下，雖然自己不識路，但一路的探索才是最為有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小仙女留言呀？

修文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