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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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在一層一層紗浪翻湧過後, 滅了。

四周一片黑暗,空氣中彌漫著令人沈醉的萎靡之香,像破碎的花蕊被人反覆碾壓,最後只餘深厚的香味。

睡榻之上, 紅浪之間, 兩位人兒彼此糾纏, 偶爾忘了生死,偶爾又要死不活。

女子使完最後的力氣, 癱倒在男人身上,耳朵貼在那人的胸前,“砰、砰”, 一聲聲有力的心跳聲正活躍著,聽聲音跳動, 成歡卻覺得那是自己還活著。

額間大汗淋漓, 伸手撫過自己的臉頰, 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流了淚。

但還未等她順手擦拭, 她的手便被人捉住,那人輕而易舉地將她壓到身下, 藏在了懷裏。

楚曜容雙眼依舊迷離地望著她, 成歡已經不知道這人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

她摟住他的脖頸,想起原先那人在自己耳邊的話, 笑了笑,輕聲喚他, “王上, 這次可是醒了?”

楚曜容不答,只低頭去吻她的唇,堵上她的嘴, 隨後沿著唇瓣往上,吻她的唇珠、鼻尖……像是要在她全身拓個遍,情意很容易又再次上翻,只是這次更為輕柔綿綿,成歡不自禁地閉上了眼。

像是雨滴般的薄唇從眉心又一路吻至女子的眼角……

濕潤的眼角讓薄唇一下子頓住,很快又替她吻落,甚至伸出舌尖去舔,他學著,將這鹹澀的味道吞下……

三年前,春風樓,香軟紅帳之下,他頭次見一位姑娘那般流淚。

粉妝玉面,一滴清淚劃過姑娘的臉頰,一道淺淡的痕跡像一顆流星也滑到了他的心尖,久久不散。

“你哭什麽?”他那時問。

姑娘聲細如蚊,“沒哭。”

他煩躁地皺了皺眉頭,用自己粗糙的手擦紅了姑娘的眼角,“你別哭。”

於是她便真沒哭,可被他擦紅的眼眶卻還是像在落無痕的淚,只留在他心上。

彼時不懂,只覺得煩悶,於是小聲哄道,“最後一次,你忍忍可好?”

姑娘乖巧點頭,他卻知道,可不能再讓任何人見她如此流淚了。

楚曜容吞下那帶著鹹澀的淚,隨後俯首,貼在她的耳畔,輕聲道,“成歡,孤一直都很清醒。”

說完,伸手堵住女子將要張開的唇,擡頭看著她,說道,“那人贖你時花了八百兩白銀,孤今以萬兩黃金,加一頂千金凰冠贖你可好?”

成歡推開面前男子的手指,勾唇,“那八百兩是買了妾自由身,王上這千金萬兩又能做什麽?”

楚曜容瞇眼看著她,也彎唇淺笑,“孤給的,你拿著買他人自由。”

聞言,成歡眉眼染上笑意,那笑裏藏著荊棘,擡起頭輕輕吻上男人的下顎,蜻蜓點水,笑著道,“王上對妾真是好。”

楚曜容也笑笑,俯身吻上去,深深的一吻,“你明白便好。”

“王後若不想與孤一起在這王宮糾纏至死……”楚曜容雙齒咬上唇瓣,重重地一下,像是要她記住,接著說道,“便要學著自己強大,弱者才會需要找人求救。”

就如那次中箭,無論她是不是她與他人合謀設計他,先前的那一聲呼喊卻做不了假。

“哥哥,救救成歡……”

楚曜容眼神晦暗不明,藏在暗處,萬分隱忍道,“成歡,最後一次,孤再放過你這一次。”

心裏有一道聲音告訴他,他應該殺了她!

留著只會禍他心肝,殺了便能一了百了。

可她此時嫵媚的眼,比往常無數半毀的畫卷都來的生動。

他舍不得,那不如先掐碎他的心與肝。

手緊握她的腰肢,帶著萬分克制地往自己心間裏塞,俯身吻唇,舌尖往裏探去,糾纏不休,他想至死方休。

成歡承受著此時男人釋放的壓力,他不休,她大不了陪著。

從前心有不甘,滿是可笑的自尊,如今,風雨欲來,她也無所懼。

他說弱者才會需要找人求救?

成歡伸手環住男子的腰身,回應他的吻,這一次,他倒說對了。

但是,強者卻還懂得反擊。

舌尖死抵住入侵,下齒反咬上去,力道不落那人分毫。

……

翌日清晨,梁王府頗不安寧。

書房內沈譽將書桌上的物件通通掃落在地,地上橫著七八封已經打開的密信,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堆。

從三年前春風樓開始記起,楚曜容的一舉一動都被記錄在案,也許細節已經不是很是清晰,但那一句,三百銀兩買下美人成歡初夜卻赫然在目。

此字是春風樓的新管事玉采所記,玉采一早就被人抓來了梁王府,見到梁王,連忙跪地求饒。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奴實在不知這其中發生了何事,媽媽從前只說、只說買了娘娘的是個有錢的貴客!”

沈譽聞言,心中大怒,他一夜未眠,此時赤紅著雙目,全無往常的如玉公子模樣,厲聲問道,“你若再言一句假話,本王絕不饒你!”

玉采已經嚇得失禁,先前的媽媽那樣去了便再無昭雪沈冤,她心中有過猜測,也不外是那些高官子弟所為,她們又如何反抗得了。

“奴未敢說一句假話,未敢啊!”此話說完,季武將玉采拉了下去。

沈譽推倒了桌上的信件,連著筆墨紙硯一起滾落在地,也包括他昨夜的寫的四個大字。

季武一一拾起,邊拾邊道,“王上原先中箭的箭刃與老鴇所中的已經確定是出自同一地方打造,王上幼小住在西城少滎,此地多獵者,屬下已派人前去打探,確產出一地。”

沈譽幽深著眸子,問,“三年前春風樓,他竟私自外出,你們又為何未察覺!”

所以他到底是送了怎樣的女子到那人身邊。

季武楞住,低身答道,“原有……小姐作證,屬下多有疏忽!”

沈譽聞言,氣得更甚。

他知道,沈裳對楚曜容一往情深,只是他倒是想不到那個蠢女人會蠢到替了這事!

難怪,難怪,他怎麽覺得成歡的眼睛那麽與沈裳相像,所以,搞半天,是沈裳像成歡!

他知道會有人為了所謂的愛而去犯傻,但他不知道他們沈家也能出這樣一個蠢材!

他原本將成歡當作替代送到楚曜容身邊,可原來甘心作替代的假貨早就到了,可楚曜容之後又何以演出什麽情深似海!

沈裳病亡,何以罷朝三月,瘋癲似魔一般趕走宮人,他卻還像個傻子似的以為他對沈裳情根深種!

“噗”的一聲,沈譽口吐鮮血,一口悶血抑郁心中甚久。

季武連忙前去相扶,急忙道,“主子!這不是好事麽?!”

成歡若便是王上真正的心上人,那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以美人成歡脅迫君王,他們沈氏覆興又何愁什麽名不正言不順!

沈譽黑著眸子看向季武,怒視一聲,“廢物!”

不止是他,就連他自己也是。

季武住了口,門外又有人急聲稟告,“報!主子!韓益失蹤了。”

沈譽氣血又再次上湧!

沈氏何時會如此被人耍得團團轉!

百官朝拜之後,沈譽獨自留了下來,他堵在嵩陽殿門口,眉眼沈沈地看著面前衣冠楚楚的君王。

昨夜他大婚,他也跑到了城外,去了一趟,韓益便失蹤了。

這人,早不是他沈譽可以無所忌憚地拿捏在手中的君王。

楚曜容剛踏進去,隨後轉身挑眉,向身後沈譽看去,他其實很少見沈譽如此一副陰沈模樣,全無半點溫潤無害的樣子,這樣的陰郁眉眼似乎才更像真的他。

思及此,他突然來了興趣,若是可以,他還挺想讓成歡見見。

想完,便偏頭低聲對一旁的公公耳語幾句。

沈譽穿著湛藍官服,人站在門前,見人仿佛對他無所在意,他只覺得憤怒。

沈譽擡眼,沈聲看著楚曜容在旁耳語,朗聲問道,“王上昨夜良辰吉日,為何不尊禮按時進行?”

擺手讓公公離開,楚曜容好笑地挑眉看他,“王叔對孤的洞房花燭似乎也很感興趣?”

沈譽擡腳朝嵩陽殿前進一步,“先王授臣禦禮,禮乃先王祖先留存,王上也不應有所例外!”

楚曜容坐回桌前,翹起一只腿,看著怒不可擋的沈譽,一時也有些好奇這人在生氣什麽。

但他一生氣,楚曜容就覺得自己身心順暢,“王叔想要如何?”

沈譽道,“臣知管王上不住,臣願回封地安度餘生!”

這話於楚曜容來說,等於沈譽在說自己想要造反,可他又沒有任何證據證明。

沈氏一族作為異姓封王,原就有一城封地,分合其他異姓王之後,他又被先王授予多了兩城。

但先王也恐沈氏叛逆,曾下一道死令,沈氏一族永不得離都,此舉便也是變相收回那三城。

沈譽說他要回去?

楚曜容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笑疼了肚子,而後笑出聲,又連聲咳嗽幾下,他想到什麽,問道,“王叔,聽聞府上有眾多能人巧匠,不如王叔先替孤找找神醫,替孤將這頑疾去了如何?”

說完,人又咳嗽起來。

就和他不願放沈譽回封地一樣,沈譽也不會應他。

果然,就只聽湛藍服侍的梁王恢覆了神態,應道,“臣府上只有些把玩小玩意的工匠,可沒有什麽神醫……”

“那王叔又在和孤說什麽封地的事。”楚曜容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沈譽擡眼看他,“若臣應了,陛下難道又會放臣回去?”

呵呵。

楚曜容眸子深沈一瞬,看著面前人,“不會,這可是先王的死令!”

就算要他死,他也不會放虎歸山。

嵩陽殿外,有一縷身影停了半晌,見裏面人沒了聲音,準備剛離開時,背後響起一道男聲,帶著試探響起。

“成……王後?”

成歡心跳漏了半拍,轉身回看,發現是昨日在大殿上高呼“肅靜”的男子。

男子三十多歲的模樣,歲月在他臉上只留下肅殺與沈重感,此時他穿著一身盔甲,微微探前看著她,好像在透過她看什麽。

成歡冷靜回問,“魏……將軍?”

若是她沒有記錯,哥哥便是被魏字軍的馬騎手一個刀槍擊中,在那個雨夜,便奪了哥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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