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他該她的

關燈
沈譽走後, 楚曜容還沒看見成歡過來,他回到殿內,伸手撩起珠簾,餘光卻瞥到榻下一角。

床榻底下落下一香囊, 拿起輕靠鼻尖, 楚曜容目光一凜, 濃郁的香味裏卻含著點點蔓草毒香。

他最熟悉的那道毒。

眼睛又瞥到榻上縫隙,楚曜容伸手一擡, 赫然發現榻下乾坤。

在睡榻墊下,竟有容一人身的地洞,朝裏看不見任何東西, 楚曜容想了想,拿起香囊, 擡腿走了下去。

往裏下臺階, 漆黑的洞穴看不見路, 可裏面也只毒毒有一條路可走。

楚曜容不是從小生長在大都, 先王也未把他當作栽培人選,所以他倒確實不知道這宮中還有暗道。

一路往前走, 在黑暗中摸著方向, 等即將看見天光時,楚曜容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還是他十分熟悉的聲音。

後花園林內, 一處假山旁。

剛剛從嵩陽殿離開的人此時出現在了這裏,一位身穿淡黃裙紗的美人跪向假山, 她低著頭, 眼裏閃著希冀的目光,帶著絲絲欣喜之意說道,“王爺, 奴命人喚了魏將軍與成美人。”

說完,她亮著眼睛擡頭看向面前的人,像等待什麽賞賜一樣,盯著男人的眉眼。

這大都能被稱為王爺的只有那麽一位,楚曜容黑著眼睛,背緊靠在地洞內,靜靜聽著外面響動。

一身湛藍服飾的男人彎腰低首地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女子,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滿是溫柔愜意地道,“你得喊主子,可學會了?”

女子點頭,乖巧應道,“主子。”

男子笑笑,笑得和這春風相應,低首吻上女子的眉心,隨後又擡眼看著她,輕聲惑道,“你做的很好。”

黃衫美人不自覺地笑起來,她依舊還跪在地上,只是聽見男人的讚譽,她情不自禁地慢慢移動,雙膝向前,埋於男人胯/下。

隨後,一道道抑制著情意的聲音從假山後傳出,有所壓抑,又盡情釋放。

楚曜容青冷著一張臉,手中握著的香囊被他緊在手中,隨後轉身離開。

他知道那人有多麽骯臟,但倒想不到已經會對後宮宮人下手。

可他喚成歡與魏蒙作何?

楚曜容黑著眸子,一步步又往回走。

到了睡榻處,伸手關上洞口,一切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楚曜容沈著眼,看向殿門口,等著他一早就喚的人兒,看看她何時會從那邊走進來。

另一邊,成歡站在長廊邊上,人扶著欄桿,神色怔怔。

魏蒙告訴她,當初下令追殺不是他的指令,但若是軍令,他也不敢不從,他愧對自己的部下,卻也難抗旨。

所以,殺死哥哥的指令,是先王所為麽?

“王……後,是我下令讓成副守出城,是在下愧對令兄,他沒有叛逃,他也不是叛徒,是我……沒有膽量。”

哥哥當然不會當個逃兵,可他到底下了什麽指令才會讓哥哥被冤枉?

成歡問他,魏蒙卻還是咬牙不說。

他甚至跪在地上,單膝下跪,懇求她的原諒。

成歡問他,“當初到底出了何事……哥哥為什麽會突然歸家?”

成桉突然回了,緊跟其後便是一群搜捕他的士兵。

魏蒙眼眸微閃,低首只答,“先王實行分崩合一策略,當初我等產生過疑惑,但變故太多,我等只是依令行事。”

“依令何事?”成歡問。

“江南世家與流匪合謀,下令……除之!”

“!”

成歡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問。

江南一帶多出世家貴胄,大片都連著血脈親情,與百姓往來也交往甚密,“除之”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是要亂江南。

先王想要亂江南?

成歡第一次反應是懷疑,但她現在也不是懷疑這個的時候,他想知道的是,為什麽知道哥哥叛逃是假,魏蒙當時卻不為哥哥陳情?

“將軍,您未說實話!”成歡道。

魏蒙低頭,半晌才道,“成副守被誤殺,是在下之責,若今後王後有需,在下定竭力相助。”

成歡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誤殺”?

可不只是誤殺了一條人命?

她的家,他們的人生都因為這一句“誤會”而支離破碎,天人永隔。

成歡沒再繼續問魏蒙什麽,她知道她再多問也問不出什麽真相出來。

轉身無目的地游蕩,等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後,她突然覺得,為什麽他們的命運都要被他人把握?

一句他人的“誤會”,家便沒了,一句好樣貌,她就被人賣到了春風樓,甚至就因為和她人長得相似,她也被毫無猶豫地利用……

所有的一切都是迫於他人……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

她是信命的嗎?

想到這,成歡腳步停住,人靠在紅柱旁,擡頭看著天空。

作為一個人,她除了好好活著外,為什麽不能自由地活著呢?

這好像成了一個難解的命題,成歡松懈身子,人慢慢沿著紅柱下滑。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耳邊有人輕喚,“成……王後?”

成歡擡起頭,就看見青荷在她旁邊,彎腰看著她。

見她穿的薄,青荷將準備好的外衫拿出,輕輕搭在她身上,問她,“你怎麽在這坐著?”

……

另一邊的後花園內,短暫釋放的□□一下子又沒了聲音,沈譽從假山後走出,擦了擦自己的手,略微皺眉地看著守在一邊的季武,問他,“看著做什麽?”

沈譽向來是以溫潤公子示人,即使他也暴躁,也毒狠,可也不曾在外如此外露過自己,他有自己的欲,但在外人面前卻常顯禁欲。

季武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出了什麽事,怎麽會想到直接朝宮裏的美人的下手。

黃衫的美人不過剛與他們認識幾日,便輕易地出賣了她的主子和自己。

沈譽向來是不屑與這般女子茍且的,可他為什麽變了?

季武想不通,他看著裏面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女子一眼,隨後看著面前主子,問,“主子您不必親自出手。”

沈譽斜看一眼季武,整了整自己依舊整潔的衣衫袖口,彎唇笑笑,“事情辦到了就行。”

他是不必親自出馬,可睡了楚曜容的美人,心裏久壓的情緒好像才得到了那麽一絲釋放。

沈譽將手腕的袖子整理完畢,輕笑地對季武道,“剩下的,你收拾吧。”說完,他還頓了一下,笑道,“我不喜歡叛徒。”

季武心領神會,拿起懷裏的尖刀走向假山後面。

……

成歡被人再次喚回嵩陽殿的時候,楚曜容在殿內等了她一個時辰。

見她臉色蒼白地進來,楚曜容皺了皺眉頭,伸手拉過她坐下,問她,“你不舒服?”

成歡搖頭,她白著一張臉問他,“王上喚妾過來作何?”

見人像是不願過來一樣,楚曜容暗了神色,定睛看她,“你剛去了見了何人?”

成歡也不瞞著,她知道瞞也瞞不過,從她進宮開始,除了那次中箭設局,這人全都看在眼裏。

“偶遇魏蒙將軍,妾問了幾件舊事。”

見她沒有說謊,楚曜容瞇眼瞧過去,“何事?”

何事?

他這麽關心?腦海中忽的閃過一絲光亮,成歡擡眼,也回看過去,“聽聞江南一帶曾發生動亂,世家大族哄然倒塌,有的衰敗,有的甚至滅了族……妾問魏將軍,對當年一事可還有印象。”

聞言,楚曜容微微驚訝,他捉住她的手,問道,“他回了什麽?”

“不知,魏將軍說他不知詳情,只知……”說完,成歡靠近面前當年男人,重聲道,“軍令如山!”

“笑話!”楚曜容一下子推開她,一手打在桌前,“當年軍令在何人手中,他魏蒙再清楚不過!軍令是讓他們護國,可不是讓他們去毀民!”

對,就是毀民。

成歡忽然一下子想通,那場亂世族大道的紛爭,其實質卻是在毀民!

成歡緊緊抓住楚曜容的胳膊,急切地問,“當年軍令在何人手中?”

“在……”楚曜容看著她,眼裏帶著試探,一字一句道,“沈氏手裏!”

為實行分崩合一策略,先王給了他大量兵權,那年,江南世族抵抗此策,與異姓王族聯手上書。

他們的書信最終只走到了沈廖手裏,隨後便是一場浩大的清匪行動。

所謂匪,也不過指的那些異姓王侯。

江南動亂,就是一場活生生的報覆。

成歡一下子松開手,跌坐下來,嘴裏喃喃,“又是他……”

“沈譽。”又是他。

楚曜容將她拉起來,強迫她看著自己,沈聲道,“成歡,你又替他做了什麽?”

她為他做了什麽?她助紂為虐,幫可能殺害自己兄長的人做了什麽?

更可笑地是,她還那麽愛那個人。

淚水一下子崩塌下來,滿臉的淚,止也止不住地流。

看著那剎那滿面是淚的人兒,楚曜容心中一痛,他一把擁過她,將她按在自己的懷裏,狠狠說道,“不準因他哭!”

可女子並未回應,等胸前的衣衫被女子的淚水打濕,楚曜容才真的慌了神,他不知道此時該當如何,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怪他自己對她太狠。

低頭看著將懷裏的人兒,伸出自己的略有些粗糙的手掌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可一碰,嬌嫩的臉上便被他一下子磨紅,他只好低頭去吻。

吻掉那徐徐不斷地淚水,吻她的眼角,輕聲道,“成歡,你莫再哭了。”

從前有滴淚滴到了他的心尖上,等好不容易消散後,為什麽她又滴了上去?

是他該她的嗎?

楚曜容伸長脖子,情不自禁地吻上女子的唇。

他又想,是他該她的。

恰時,嵩陽殿外一道急促地腳步聲快步走近,步伐急切,快速靠近殿門。

那人在殿外試著高呼了幾聲,可裏面沒人應答。

於是那人急不可耐地跺腳,最後咬牙尖聲道,“王上!人醒了!”

剎那,屋裏的兩個人同時睜開眼,楚曜容一下子擡頭朝扭頭看去,成歡也簌地擡眼,看著楚曜容的側容。

她還記得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一句秘密。

“她和你一樣,像這樣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