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半載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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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院內。

成歡掐著手中新摘落的芙蓉,花瓣細碎,全部落於桌前花籃子裏,外面吹過一陣清風,成歡好奇地道,“怎麽今日不見王爺身影?”

綠荷也在旁幫忙,聞言,漫不經心地回道,“姑娘不知,今日王上駕到,主子怕是又要好一陣費心。”

“這話……怎麽講?”成歡擡眼看她。

清風撫過姑娘的秀發,綠荷哀嘆一聲,“王上不喜主子,這事大家都知,所以今日王上過來,依著王上那般喜怒無常的性子,主子又能有什麽好事?”

聞言,成歡默不作聲。

在春風樓兩載,她聽過不少關於這個國家的君王的話,有人說他年少為君難成大器,有人說他沈迷女色混亂朝綱,也有人說他只是在養精蓄銳,心中自有天平。

以往她只是聽著,這些話也不會往她心裏去。

但她也確實知道,因著上一輩恩怨,王上不喜梁王已久,但奈何先王上的親姑姑是梁王的生身母親,一母而耀百年,即使再不喜,王上也難把梁王如何。

成歡靜靜想著,若不是梁王手握大都一半權勢,媽媽又如何輕易就願意放了她。

“姑娘?”綠荷提醒道,“這花還需晾嗎?”

滿籃子碎花粉嫩艷麗,成歡點點頭,“就放在這就好。”

“諾。”綠荷低聲道。

院子內,眾人看著這頂棺材都有些不知所錯。

棺材開蓋後,楚曜容便走了,院落中央只有沈譽站起身來,他拍拍了膝下衣袍,轉頭看向棺內美人的面容,面無表情地喚道,“季武!”

季武連忙上前,他看一下旁邊的仿佛只是睡死過去的美人一眼,又連忙收回視線,嘴裏有些結巴道,“主子……這這……”,王上的舉動實在讓他難以想到。

沈譽對楚曜容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他幾乎看著他長大,一個能三年就自立起來的人,本事又能差到哪去?

沈譽走到棺材前,微微俯身看著裏面化著濃妝的翡翠,艷麗妝容,紅唇似火,只喉結處一塊黑影尤為明顯,沈譽嘴邊銜著笑,“終於聰明了一回,她那傻弟弟的命算是可以保住了。”

刺殺失敗,選擇服毒自盡,不給那人一丁點機會,還算是個聰明的。

季武走到沈譽身邊,有些擔憂地道,“可王上似乎已經懷疑您了。”

如此浩大出行,後面卻擡著一個棺材,今日之舉,怕是過來給主子的警告。

沈譽笑笑,收回目光,直起身子,對季武道,“懷疑又如何,他早就看本王不順眼。”

不過彼此彼此,他對那人無可奈何,那人也難拿他定罪洩憤。

此時一聲清脆鳥鳴聲在空中響起,飛鳥掠過高樹枝頭,沈譽的目光落在芙蓉院落,黑眸沈沈,禮尚往來,相信他的禮物會更讓人滿意。

沈譽轉身揮袖,淡淡道,“季武,好好安置。”

看著離開的背影,季武彎腰道,“諾。”

……

歇息時不小心睡了過去,成歡再一次被熟悉的噩夢驚醒時,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窗子被輕輕帶上,外面朦朧的燭火隱隱透進來,屋內被披上一層淡黃衣紗。

成歡穿著白色裏衣起身,走到一旁燭籠點燃燈籠時,燭火一打亮,瑩瑩星火燃起時,腦中就想起那日沈譽點的熏香。

一眼被他看透內心,成歡心裏滋味難明。

她耍的那些勾欄裏的伎倆他不喜,但他卻又那麽懂得如何勾人。

成歡擡手,輕觸自己的唇瓣,紅艷的蔻丹撫過下顎,蜻蜓點水,撫慰佳人。

既然這麽教她的,那一定也是他喜歡的。

成歡將手放下,燭火已經點亮,穿上輕紗桃衣襦裙,提著燈籠往外走。

然而剛撩起珠簾,便看見桌上的那頂芙蓉花籃,是她放在外面涼曬的,成歡走過去看,發現籃中的芙蓉不知何時成了迷疊幹花。

一朵朵迷疊花引得幽香陣陣,成歡頓了一下,思忖片刻,將花籃勾起,提著燈籠朝屋外走。

夕食休憩時,綠荷告訴過她,沈譽晚時會在書房。

……

成歡到時,書房內的燭火確實還亮著通透的光,燭臺五六座,房內明亮似白日。

成歡走到屋前,書房門並沒有關上,看著裏面的亮光,繼續朝裏的步子有些猶豫起來,成歡就在屋外停了下來。

但沒讓她停留多久,裏面傳來聲音,遲緩又寡淡,“在門口停著做什麽?進來吧。”

聽著聲音確實像心情不佳,成歡緊了緊手上握著的花籃手柄,隨後跨過門檻,步履輕輕,走了進去。

女子身影出現時,沈譽擡眼,目光停在她的衣裳上,薄紗曼妙,桃/色惑人,輕紗舞起,翩翩而來,這女子,除了外貌,其餘倒是半分都不像那人。

“王爺。”成歡俯身,外衫遮擋的輕紗領口隨之低垂。

沈譽俯視著下面的人兒,語氣卻也帶著以往那般憐惜,“天色將遲,怎麽不去好好歇息?”

成歡低垂著頭,將花籃子拿上前,“王爺送來一籃花皂,成歡特來感謝。”

花籃子裏是沈譽吩咐人替換的迷疊幹花,這花那人常用。沈譽從書桌臺前走下來,他身上已換成了白衫常服,只手背在身後,一手伸向籃子裏,拿出一瓣迷疊花,放置鼻尖聞了聞。

迷疊花瓣輕觸鼻尖,香味撲鼻,沈譽微微皺眉,隨之將花瓣又放回去,拎起成歡手上的花籃,隨手放到書桌上,而後扶起她,在她身旁輕聲道,“我說過不必言謝,你怎麽就是不長記性?”

成歡低垂著頭起身,目光落在沈譽身後的迷疊花籃上,問道,“王爺喜歡迷疊香?”

沈譽隨口答道,“用它用得多了便不太習慣其他香味,怎麽?你不喜歡?”

成歡搖頭,“自然歡喜,只是成歡想知道王爺的喜好罷了。”什麽芙蓉迷疊,只要他喜歡,她隨時都可以換。

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沈譽笑了笑,擡起手,將她拉到身邊,走上臺階。

只手抽出桌案裏的木屜子,從裏面拿出一根桃花點翠碧玉珠釵,伸手插入她的發髻,沈譽道,“今兒府上事兒多,可有驚著你?”

知道他說的是午時外面的那些嘈雜聲,一連串的腳步聲響了不過一會,成歡搖搖頭,他雖特意囑咐她不要外出,但她還是猜到可能與王上有關。

她來便是幫他轉移那些煩心事,來春風樓聽曲賞舞的也多半都是為了解悶或消愁。

成歡拉著沈譽坐下,自個站著準備開口時,沈譽也一把將她拉下坐在自己身上。

兩人再一次親密靠近,沈譽擡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笑著道,“這模樣才適合你。”

紅唇嬌艷,眉眼勾翹,這就是一雙專門用來誘人的眸子,先前又何必遮遮掩掩。

成歡依著攀手上去,摟住沈譽的脖子,衣袖順著白皙修長的手臂滑下,成歡看著沈譽,問道,“王爺喜歡這樣的成歡?”

沈譽笑笑,“紅唇嬌媚,誰人不喜?”說完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撫摸上去,說道,“尤其這雙眼,最為惑人。”

沈譽看著成歡的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另一雙嫵媚多情的眼,那雙眼和面前女子一樣,慣常愛將眼尾勾翹起,為的也不過是勾人心魂。

察覺到男人在發楞,成歡傾身過去,唇尖在男人的唇角蜻蜓點水般吻過,成歡眉眼帶著笑,她知道沈譽喜歡她的眼睛,他看她的眼睛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今日說她眼美也不是頭一次。

唇邊毋得被人襲上,沈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與許多女子打過交道,倒頭一次讓她給碰上,沈譽輕搖頭,笑了笑。

那笑意溫溫淺淺,帶著寵溺的柔情。

看著他的笑,成歡神色怔怔,她擡手撫上男人的臉,手邊觸上他臉上的那道笑,問他,“王爺沒有碰過女人?”

面前女子的言行愈發大膽,沈譽回看過去,盯著她的眸子,笑意淺淺,“你覺得像嗎?”

他像是沒有碰過女人的樣子嗎?

手指順著脊背一一滑至成歡腰間,沈譽再次問她,“你覺得可能嗎?”

背上傳來陣陣酥/麻感,成歡看著身旁的男人,手上也學著撫上他的背,相比她,他倒是更為知道人的敏感處。

“王爺讓人琢磨不透。”成歡手上未停,但滑至他的腰間衣帶時,沈譽將她的手腕捉住,拿到面前,他看著她,“成歡,你學的倒快。”

成歡笑笑,“王爺親自栽培,成歡自然更努力些。”

聞言,沈譽滿意地笑了笑,他喜歡這樣聽話的。

之後王府的日子過得飛快,成歡也越來越在意沈譽的想法。

他說她的紅妝適合艷麗的牡丹紅,她便整日只愛打抹覆雜的牡丹面。

他說他喜歡迷疊香,成歡便將慣用的芙蓉換成她並不歡喜的迷疊。

他還教她如何飲茶飲酒,成歡便學著從前在春風樓都不曾學會的把戲。

她聽他的話,從前的矜持全然拋掉,只希望得他歡喜。

那一年冬,大都下了第一場雪,從早上下到了夜晚都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傍晚,成歡披著紅梅絨毛披肩,手上抱著小火爐坐在窗邊。

綠荷在旁靜靜看著她,看著這個已經和那個女子越來越相似的女人,心裏知道,主子成功了。

“綠荷?王爺今晚回來麽?”成歡輕瞥向一旁發呆的綠荷,她不知道這個丫鬟一直盯著她發什麽呆。

聽到叫他,綠荷有些呆楞地回點,“姑娘說什麽?”

“我問王爺今兒去了外面這麽久,晚上還回來麽?”成歡問道,語氣不像原先那般有耐心。

沈譽今兒一大早就出了門,成歡還約著等他回來看初雪,現在天都黑了不知多久,沈譽卻還沒回來。

綠荷搖頭,她都不知道的事,她一個丫鬟又怎麽知道。

成歡隨即也想明白了這點,她站起身,從窗邊離開,她今兒一大早就畫好了妝容,此時只抱著暖爐朝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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