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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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譽在書房,這大半年裏,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書房。

成歡不再像從前那樣拘束,書房裏亮著燈,成歡敲了敲門便走了進來。

進來時稀碎的雪兒也跟著裙擺卷進來。

成歡將暖爐擱置在桌上,脫下紅梅披風,撩起隔風的長簾,往裏瞧。

男人穿著一身常服,依舊還是白色素服,站在桌前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麽。

她已經進來了,他還沒發覺,這倒是有些稀奇。

以往只要她一踏進來,他就將手朝她伸了過來。

成歡也沒出聲,走到一邊沏好一杯聞林茶,動作輕緩。

這大半年,她已經摸透了他的喜好,知道他歡喜什麽,又不喜什麽。

沈譽的思緒集中在手上的折子上,他聽到身旁的聲響,以為是下人,習慣性問道,“她今日都做了何事?”

聞言,成歡沏茶的手楞住,她轉頭看一旁的男人,發現他並未看她,怕是把她當作了下屬,於是她輕聲問道,“王爺可是在問成歡?”

語氣帶著調笑,又帶著絲假意委屈。

耳熟的聲音突然就在身邊響起,沈譽思緒停住,他擡眼一看,就見穿著一身緋色錦花長裙的姑娘,輕蹙著眉頭,眼裏流露著笑意看著他。

沈譽朝她伸出手,玉手搭上掌心,溫熱的觸感與他掌心的冰涼形成鮮明的反差。

成歡看了眼屋裏火爐,才發現他沒有點著。

“怎麽不點火爐暖暖?”成歡走到他身邊,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王爺,手好涼。”

沈譽握著手上的暖意,人笑了笑,“忙忘了,你不來,我都沒發覺。”

他怕不只是忘了點火爐,成歡嗔他一眼,松開手,走到書桌旁的暖爐邊,彎腰點上。“王爺可還記得今日還忘了什麽?”

還忘了什麽……

沈譽眼神落在剛剛一直翻閱的折子上,瀝青的折子已被關上,沈譽又擡頭看向在旁點著暖爐的姑娘。

長裙逶迤,姿態曼妙,幾分似那人,又幾分不似。

暖爐燃起,看著暖意漸升的爐子,成歡滿意地笑笑,隨著起身回轉,就看見某人正看著她出神。

成歡輕笑起來,他這樣子,她看的倒是新奇,眼神流轉,成歡走到一旁吹滅兩盞燭火,隨後又拿起一頂燃著的燭臺。

燭火燃著光,閃著綽約光彩,成歡輕擡著燭火走到沈譽身邊,淡黃的光亮照亮彼此。

氛圍一下子變得暧昧起來,成歡將燭火再靠近,火光在眸子裏舞動,成歡看著他,帶著蠱惑的意味,輕聲開口問他,“王爺今晚可是來了興致?”

言語還是那麽露_骨,沈譽回過神,看著旁邊的燭光,燭火還在旁邊閃著,沈譽伸手接過,將燭臺放在書桌之上,伸手打滅,屋內瞬間又暗了一層。

成歡看被打滅的燭臺一眼,後擡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時,身子忽的被人圈在桌前。

成歡俯著身看著沈譽,光線暗淡不少,此時他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上神色。

“王爺?”成歡喚道,聲音輕軟纏綿。

沈譽壓著她,臉上神色不明,他瞧著她那艷麗的面容,心裏知道她在想什麽。

沈譽伸手撩上她的發,順著臉的輪廓,一一滑下,“跟了我這麽久,怎麽還是學不會藏住心思?”

聞言,成歡笑看著他,“那王爺知道成歡在想什麽?”

“你說的興致……還能有什麽興致?”沈譽挑起面前人兒的下巴,暗色中,盯著她看。

成歡唇角勾起,她跟了他大半年,他的心思她倒確實沒有全然猜透。

但芍藥姐姐說,身居高位的習慣了藏著心思,她學的是要用眼睛去看。

去看細節之處。

書桌前,沈譽舉高臨下看著她,成歡神色從容,低下眼去看挑起自己的下頷的手,那手輕觸著她,肌膚相碰,凝脂如玉。

成歡微微仰頭,身子後傾,下頷脫離那人的指尖,將手插入面前男人的衣間,勾起他的腰,腰間溫熱,成歡微微用力一帶,人就靠向自己。

轉身,回摟,順勢俯首,成歡一手撐在桌上,一手自上而下回撫男人俊俏的眉眼。

“成歡說的不過是飲酒作樂的興致。”成歡踮起腳尖,走近一步,靠在那人的唇下幾厘。

“是麽?”沈譽輕聲應道。

聞言,成歡擡起頭,看著男人的臉,此時她是背光,他卻在明處。

沈譽眉眼舒朗,此時被人壓在一小方寸之間也沒有失去從容。

見他似乎毫無反應,成歡略有不甘,他隨意撩撥她幾次,她就已然情難自禁,這個人怎麽還能夠這樣鎮靜自若。

成歡不服。

“王爺,成歡想……”成歡再次靠近,手上不老實地一點點尋著那人敏感位置,一點一點觸碰,卻又不使之深刻,嘴朝著某人的脖間輕吹,不見他像從前那般拒絕,成歡的手大著膽子往衣內探去。

沈譽自持見多了風月之事,然而他還是頭一次被人反壓其上,面前姑娘一步步探究,沈譽靜靜瞧著,他教了她半載,她到底學到了何種程度。

若是他都對她難以自控,那個人又怎麽不會淪陷。

世間勾人的法子多樣,他沈譽也只知那麽一二,沈譽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兒,燭火之下,眉眼之間,她就已然美得攝人心魂。

成歡的手已經握住那人腰間的玉帶,輕輕撕拉,玉帶輕脆落地,成歡擡眼,眼底帶著情_欲,開口,“王爺,成歡真心悅你。”

霎時,沈譽心臟怦然跳動,不似以往那般,成歡感受那般跳動,壓住心下的欣喜,她擡頭吻上他的下頷,輕輕一吻。

察覺到自己的異樣,沈譽擡眼,入眼處就看向女子身後的墻上,掛著那把先王禦賜的碧玉禦劍,加速的血液一下子重新冷凝起來,人站起身,一把揮開面前的女人,很快冷靜。

那力道不似往常那般輕巧,成歡還沒回過神,人就被推到一邊。

手上還捏著剛從腰間卸下的衣帶,她有點難以置信,這人真的就那麽難以接受她嗎?

既然不接受,又為何贖了她?

成歡此刻有些不死心,剛剛,他明明也是動了情的。

成歡站起,再次靠近,沈譽轉身回看,只留下一個冰冷的眼神。那人仿佛站在她難以觸及的高處,渾身浸著寒,向下俯視著她,眼神冰冷刺骨,滿是被侵犯的惱怒與質疑。

那眼神直接凍住了成歡所有的熱情,身子僵在原處,手上的衣帶也隨之飄落。

不知哪裏湧出的勇氣,成歡擡頭凝視著他,嗓音半啞,“我是真心歡喜你。”

無論如何,無論怎樣。

她成歡就是這樣愛上了他,即使他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這句話。

春風樓的那一眼,她好像從最開始就會敗在他的手上。

如子似玉,溫潤卿卿。

成歡第一次覺得,坦然自己的喜歡,原是那般暢快。

“成歡,你逾越了。”沈譽神色淡淡看著她,說完轉身,拿起桌上的折子,擡腳就離開書房。

腳步剛踏出,外面的瓢雪便落在肩頭,沈譽擡眼看,恍惚想起了她問他還忘了什麽。

不過是初雪。

雪落之處,遍地無暇。

沈譽看著這景,腳下微頓,斜看一眼身後那道身影,下意識蹙起眉頭。

剛剛,差點失了神。

隨即,擡腳踏上這潔白之地,步步穩重,踏碎雪花。

室內的暖爐正是最溫熱之時,成歡跌坐在地,神情有些恍惚。

今夜這次,確實是她逾越了。

但這大半年,她只放縱了自己這麽一次。

思及此成歡忍不住自嘲起來,是她急不可耐了,是她恬不知恥了。

沈譽對她什麽都好,是她太過貪心。

沿著桌腳爬起,成歡拿起先前脫下的白色大衣,簡單披在肩上,人怔怔地往外走。

步子踏出屋外,雪花飄落至腳尖,成歡擡起頭看,想起那人也不記得初雪之約。

是她要的太多了。

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對他要的太多了。

屋外那人的腳印已經完全被遮蓋,成歡踩上白雪,滿天雪花,這地上只有她一人腳印。

孤寂,蒼涼,和夢中一樣,難以抓住的安全感侵襲而來,好像從前就有一個人,給她希冀,但那希冀卻始終不在她的手上。

白雪的厚度已經遮蓋了石塊,成歡出神地走過時被一腳扳倒,人跌坐在冰涼的雪地上,擡頭看著天空,夜已經黑,雪花還在飄落,這個夜晚,雪花仿佛將這片大地映出了月光。

沈譽沒有走太遠,他看著跌坐雪地上的人兒,眼眸深了一層又一層。

下屬季武在旁提醒,“主子,明日機會難尋。”

沈譽擡手讓他住嘴,手上緊捏著從書房帶出的折本,臉上神色深沈如冰。

明日王宮年宴,若再遲,便還要再等一年。

可他怎麽等得起,也不應去等。

沈譽擡手將折子遞給季武,他穿著黑衣貂絨大衣,朝那雪地上的人兒慢慢走去。

步伐依舊穩重,略過閑亭,沈譽提著一盞明燈,燈光隱隱照著穩健的身姿,沈譽停在了成歡面前。

眼角餘光察覺到了光亮,成歡低頭轉身去看,就看見沈譽信步而來,眼眸深深看著她,站停在她面前。

成歡裹著大衣擡頭看他,眼裏有一絲迷茫。

沈譽在她面前站定,垂眼俯視,言語淡淡,“你學的可以了。”

成歡不懂。

說完,沈譽朝她伸出手,就和往常一樣,成歡將手擡起搭上,又聽他道,“今夜,陪你賞最後一次雪。”

語氣溫溫潤潤,成歡手指微顫,下意識想將手縮回來,卻被人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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