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別得罪人(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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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申時,彎彎曲曲的河水岸,一排排嫩綠的柳樹芽兒在微風中招展,繞城河邊的春風樓內,紅香綠玉,燕環肥瘦。

成歡被人從榻上推醒的時候,還剛剛的噩夢中恍惚。

推她的人叫玉采,有些不耐,直聲叫喚,“快點,月兒閣匯合,別遲了!”

成歡揉了揉腦袋,應了一句,然後起身收拾。

剛剛收拾完畢,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成歡妹妹,你出門了嗎?”

成歡拉開身上的披帛,轉過身看向門口,“姐姐進來吧。”

聲音清靈,芍藥推門而入,映入眼簾就看見成歡正面對著她。

姑娘穿著桃紅薄紗舞裙,自肩入身後有兩條長長的桃色雲錦輕紗披帛,轉身時披帛隨著風的弧度揚起,她面上已上好了粉妝,柳葉眉間一點芙蓉花,手挽著拖地披帛,轉身回望時蹙著眉,一股子綿綿情意。

見此狀,芍藥連忙關上身後的門,她快速走到成歡面前,從懷裏掏出紅絹,伸手擦掉她眉心的一點芙蓉花,又擦掉了她畫好的眉型。

成歡疑惑皺眉,但沒出聲阻止。

擦掉之後,芍藥才拉著成歡的手坐下,看著她說道,“成歡妹妹,月兒閣裏都是什麽客,姐姐清楚,你信不信姐姐?”

成歡微微笑笑,她自然是信的,自入這春風樓,她能夠安然自今,多虧了李芍藥在旁幫她。

芍藥憐惜地看著成歡,本是天然的好樣貌,不加粉飾也看得出是一美人胚子,但正是如此,又怎麽躲得過月兒閣。

“我替你再重畫,月兒閣沒那麽可怕,樓裏許多姑娘爭著想去,還去不成呢。”說著,芍藥拿起一旁的眉筆,想到什麽,心裏依舊含著一絲擔憂。

月兒閣所屬春風樓,平時只待貴客,前往月兒閣服侍的也都是些既賣藝又賣身的姑娘。

長得好的姑娘,一晚上就能平步青雲,搬進樓裏最好的東廂房,被那些達官貴人供著養著。但往往這樣的日子總不會長久,那些姑娘也最容易落得淒慘。

芍藥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日子,進東廂,入上流,衣食無憂,但現在她也淪落到去服侍那些下等客人,因此,她深知,月兒閣裏走一趟,也並不是什麽好事。

成歡剛來春風樓時走了運,初/夜售賣之後,第二日媽媽便讓她去當了舞妓,不必去作賣身的行當。只是一周前,媽媽突然不知是怎麽想起了她,要她去月兒閣伺候。

芍藥幫成歡將眉重新畫淺了一番,眉心的芙蓉花也換成了簡單的一點紅,裝飾完畢,看著遠不如剛剛驚艷的成歡,她心裏稍微放下些心來,但又細細看了看成歡,心裏還是有些擔心,成歡不管如何打扮,也還是容易惹人註目。

長得太美,有時候倒不如長得一般。

“那裏也不過都是些尊主子,他們愛怎樣玩,你就隨他們,只是切記,不可傷了自己,也莫在裏面露了怯。”芍藥說道。

聽到這話,成歡抿了下唇,不語。

她知道芍藥是為她好,可是有時候,明明是他人故意找她事。

見她不說話,芍藥搖頭,正預備再說些什麽時,門被人從外面一下子推開。

門外進來兩個粗胳膊的漢子,他們穿著樓裏的短袖衫,嘴裏叫喝著,“走了!”

兩個漢子發現有兩位姑娘在,頓時有些不耐,“你們這些姑娘就是愛嚼舌根,媽媽在等著了,客馬上就到了,還在磨蹭什麽。”

芍藥只能連忙起身走,她不是月兒閣的姑娘,此時在這也不應該。

但芍藥快出門時,兩個漢子堵在門口,伸手攔住她,“這兒可不是你的位置,過來做什麽?”說著,一手放在芍藥的腰椎尾。

芍藥連忙賠笑,悄悄將拿出一點碎銀放在一人的手中,說道,“過來看看自家妹妹,兩位爺,賣芍藥一個面子。”

兩人是樓裏的老夥計,對芍藥並不陌生,芍藥在月兒閣住東廂房時,也給過他們不少好處,因此也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見芍藥知事,兩人瞧一眼手裏的銀子,隨後便放走了她。

門口的事情,成歡全部目睹,但這事她見過不少,但在這裏實屬平常。

她剛來時還為芍藥不平,但芍藥反而只點著她的額頭,笑她,“傻妹妹,這算什麽?這種事情多著呢,你再憤懣也憤懣不過來。”

看,她們的命運就是如此,成歡盯著門口的兩個男人,眼神沒有先前那般溫順。

“看什麽看,媽媽說了,你等下長點心,多和那些姑娘學學!”其中一個漢子見成歡盯著他們看,朝她大聲叫道。

那兩人突然朝她回看,成歡手指輕顫,連忙低下頭,遮住神色,擡腳離開。

……

月兒閣在偏閣處,離開春風樓主樓,從下走三層,然後路過後廳,才到月兒閣。

成歡和另外四五個姑娘一起,一群穿著花花綠綠舞衣的姑娘跟在媽媽身後下樓。

成歡走在後面,幫媽媽做事的玉采在她旁邊,見她畫著清淡妝容,忍不住小聲嘁了一句,“畫成那樣,是要丟我們春風樓的臉?”

成歡不說話,也不想接她話,在這裏,更多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月兒閣外,玉采忽的小聲說道,“媽媽說了,今兒客人都不一般,你若還是和平常一樣惹那些爺生氣,你就滾去踏馬閣。”說完,像看好戲似地看成歡反應,好像已經猜到她今日一定會惹事。

芍藥已經在待最低等的客,踏馬樓的姑娘,甚至都是被人厭棄的那群,在那裏,沒有姑娘能活過一年。

可她,一直的目標都是好好活下去啊。

正走著,媽媽在前面停下,吩咐姑娘們去旁邊的小亭裏等著,自己先進了月兒閣。

玉采在她面前停下,瞇眼看著她,開口道,“媽媽說了,你的妝容不行,和我去那改改?”說完,下顎指了指一旁木梯下的小屋。

小屋偏僻,藏在樓梯下,不走近看根本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成歡擡眼看向那邊,抿了嘴,芍藥不在,這些人又開始了。

“去還是不去?”玉采有些不耐,說著就要去拉她的手。

成歡輕巧躲過,她知道,如若今日任由她們,明日她真的會被媽媽攆去踏馬。

“媽媽剛剛什麽話也沒說。”成歡答道。

“我說她說了就是說了!”玉采靠近,小聲逼道。

“……”

不遠處,有道穿著湛藍華服的男子正看著這邊,他本是路過,但落於隊伍最後的一位姑娘讓他停下了步子。

初春的露水尚且清冷,餘光一閃而過時,他好像看見了舊人。

女子略施粉黛,穿著單薄的舞衣,擡眼回話的模樣讓他一時晃了神。

站著聽了幾句耳朵,沈譽唇角勾了起來,擡腳往前走。

二人還在爭執,玉采咄咄不休,成歡已經皺起了眉,一旁的姑娘也只在旁看笑話,無人敢去插手。

正焦灼著,耳邊傳來一道男音,溫和舒緩,“你怎麽在這?”

突然出現一個面容俊朗,氣質不凡的男人,眾人紛紛擡頭去望。

成歡訝異著看著出現在她身邊的男子,男子好像是在與她搭話,“你怎麽還在這?”他又問了一遍。

玉采也萬分驚訝,問道,“這位爺,您在和她說話?”

沈譽仿若未聞,直接伸手牽過她的手,掌心溫潤,和他人一般溫和,拉著她就往前走。

玉采楞在原地,一時忘了跟上。

成歡也不知怎麽回事,但走到月兒閣前,那人才松開她的手,問她,“可是在這停?”

擡眼看著此處樓上,正是媽媽剛剛進去的位置,成歡楞楞點頭,男人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風,輕聲道,“剛剛多有冒犯”,隨後微微頷首,擡腳往一旁離開。

男人剛走,媽媽便從二樓出來,往下喊著讓她們上來。

成歡此時才意識到,剛剛那人原來是在幫她,擡眼去看男人離開的方向,可早就看不見身影。

玉采走到成歡身邊,小聲道,“你可別惦記了,躲了一次算你走運,等下可不會有那般運氣,樓裏那些爺可沒一個是你可以得罪的,你最好小心一點!”

聽著威脅的話,成歡收回目光,看向玉采,眼裏帶著些探究。

前年,樓裏的頭牌剛進了月兒閣不久,聽聞不知怎麽得罪了貴客,媽媽毫不憐惜地就將那位頭牌姑娘放棄了。

棄了哪裏?怎麽放棄……成歡不知,只知道那頭牌與玉采曾走得近,可之後,倒也沒怎麽聽她提起過。

連句問好的話都沒有。

“看什麽看?”玉采對她的眼神有些不悅。

成歡微微笑了笑,不搭理她,撚起裙擺,跟上幾個姑娘。

……

簾子門外春意盎然,簾子門內歌舞升平。

縷縷飄飄渺渺的香爐煙從簾內飄到了簾子外,管竹絲樂不斷,與春風主樓的靡靡之音萬分不同,這裏的人似乎情趣更為高雅。

但若說相同,他們都愛美人。

“萬大人,您可真是好雅興,居然請我們來這兒!”

被叫做萬大人男人大腹便便,他摸著下巴的小短須笑呵呵地道,“梁王賞臉,自然要興趣高雅一些,這兒的姑娘可都多才多藝。”說完,對一旁早就在一邊聽從吩咐的媽媽說,“上好的貨,不好拿你試問!”

媽媽連聲笑道,“自是好的。”說完,雙手一拍,幾個姑娘便一一走進來。

絲竹管樂再次升起,隔著一道屏障,隨著屏風打開,穿著薄如蠶絲的姑娘們開始舞蹈,跟著琴音柔情蜜意,舞姿也嫵媚多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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