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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了你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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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館,卿雲覺得津沽蕭瑟無比。

想必蘇禾還在裏面沾沾自喜,認為自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事情怎麽會那麽簡單?租界長都還沒有發話,就敢以租界長夫人身份自居,真是嫌自己活得長。

長舒一口濁氣,卿雲招了一輛黃包車,“去郊外。”

茅草屋裏,陳老六吊兒郎當坐在長凳上,一只腳搭在凳尾,可勁兒往下出溜,嘴裏的狗尾巴草一摔:“這破條凳怎麽這麽滑。”

身後一個黑衣服小夥子支支吾吾道:“六叔,這不是您上次說凳子太臟,要刷桐油勤清洗嗎?”

陳老六脾氣一收,大手一甩,嗆道:“我會不知道?用的著你個小崽子多嘴?”

小夥子撓撓後腦勺,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地像個成批生產的木頭。

茅草屋一下子陷入了寂靜。

卿雲進的時候,都做好了屋裏空無一人轉身就走的準備。

一只腳剛踏進去,就聽見陳老六的怒吼:“不行,我得找小丫頭去!”

“六叔找我什麽事兒啊。”卿雲進屋把門掩上。

陳老六揮退身後眾人,待屋裏只剩卿雲時,氣憤不平地喋喋不休:“你說說你家的那個也忒傻氣了點。好不容易查到內鬼,居然給放出國了!我數落他還不樂意,真是氣死我了。”

卿雲給陳老六順了順氣兒,安慰道:“你氣什麽氣,氣壞了身子還得我給你養老送終。”

陳老六一聽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這小妮子嘴夠毒,要不是為了你這小妮子,我犯得著和那麽個玩意兒計較?”

卿雲一看陳老六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嗯,雖然六叔沒有胡子,但依舊阻止不了她心生“邪念”:“唉,沒辦法,可是我已經離不開他了。”

“有啥離不開的,他要敢攔你,我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兒踢!”

哎呦呦,好不威風。

卿雲心裏一暖,但自己作的,還是要自己收場:“好啦,六叔,霍平洲不是那樣的人,我回去好好問問,你說呢?”

陳老六袖角給卿雲拽了兩下,什麽脾氣都沒有了,一物降一物簡直是。

“你就向著那個死玩意兒吧,哼。”陳老六頭撇到一邊,不理卿雲。

卿雲在六叔頭上薅了兩下,哄了幾句之後起身離開。

陳老六內心吐槽了個遍兒,有異性沒人性,呸!

“過來過來”,陳老六把剛剛那個被自己數落了兩句的小夥子擡手招進來,在人家身上摸了半天,嘴角一咧,手裏順走一根金條,“行了,走吧你。”

小夥子:……

沒關系,習以為常了。

卿雲從陳老六那裏離開,準備回家好好問問霍平洲,雖然霍平洲不是壞人,但也絕不是哪種爛好人。

總有原因的。

“卿雲小姐?”有人在一邊喊卿雲。

卿雲回身,看見拿著相機的肖庭逆光站在一邊的小攤旁:“是肖先生,有什麽事情嗎?”

“等我一下卿雲小姐”,肖庭從小攤兒老板那兒接過買好的橘子,快步走到卿雲身邊,“卿雲小姐這是從哪裏來?”

卿雲對肖庭突然的熟稔有些許不適應,但依舊微笑以對:“‘就是隨便逛了逛。”

肖庭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卿雲的故作疏離,依舊笑眼問著:“家父對卿雲小姐送來的桂花糕惦念不已,故而我才冒昧攔住卿雲小姐,想著是否能腆著臉皮和卿雲小姐討個方子,不知卿雲小姐可肯割愛?”

肖庭言辭懇切,卿雲還真找不出理由回絕。

“我回去寫下方子差人送過去。”

“我父親也想當面謝謝您,能否勞駕卿雲小姐移步?”肖庭話裏話外都是邀請卿雲去肖家的意思。

卿雲眉眼染上不耐,正欲嚴辭拒絕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語氣不好到了極點。

“蒙令尊厚愛,家妻手藝欠佳,肖先生若真想吃糕點,我倒是認識安雲齋的糕點師傅,可為肖先生引薦,不知肖先生意下如何?”

卿雲一聽“欠佳”兩個字,右手悄咪咪繞過霍平洲腋下,毫不留情面地掐了一把。

霍平洲倒是沒什麽感覺,就是心下有些恍惚,要是那個時候她也能這般掐自己就好了……

絲毫不清楚霍平洲心裏小九九的卿雲看著肖庭有些僵住的神色,心裏嘖嘖兩聲,皮笑肉不笑地解圍:“確實,我手藝實在算不上上佳,肖先生不妨考慮考慮我家先生的建議,畢竟,安雲齋師傅做的糕點比我做的好得太多。”

霍平洲冷言冷語讓肖庭生平第一次產生放棄自己良好修養去罵街的沖動,但卿雲把臺階都遞到肖庭腳板底了,肖庭也只能順勢而下。

“不勞霍先生費心,肖某先告辭”,若話只說到這兒就算了,偏生肖庭還對著卿雲來了一句“卿雲小姐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我們慢慢聊”。

直接一竿子捅了老虎窩。

卿雲拽著身邊那個眼看就要揮拳頭的男人,緊拽慢拽,不忘瞪肖庭一眼。

霍平洲怕把卿雲帶倒,哪裏還會一股腦往前沖上去揍人,只能氣呼呼地黑臉。

卿雲哪裏看不出來霍平洲是在吃醋,好笑的同時又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只能憋著笑一點一點把霍平洲往家拽。

“走啦。”

霍平洲依舊黑臉,但腳還是跟著卿雲朝家的方向移動。

霍家。

卿雲將自己早前做好的蜜餞拿出來,捏了一顆遞到霍平洲嘴邊。

霍平洲雙唇緊閉,頭撇向另一邊,就是不看卿雲。

卿雲沒有辦法,掩面作泣:“唉,夫君不理我,看來霍家是待不下去了,還是另尋他處……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霍平洲發狠似的碾磨。

卿雲上下牙一碰,霍平洲“嘶”的一聲退出來:“你屬小狗的嗎?”

“你才屬小狗!”卿雲伸出舌頭舔了舔麻木到幾乎沒有知覺的嘴,心裏暗咒霍平洲。

“我不高興了你沒看出來嗎?”霍平洲悶聲。

真是什麽狂蜂浪蝶都能往自家媳婦兒身邊飛,氣死他也。

“看出來了,所以拿蜜餞哄你。”

卿雲一本正經地解釋。

霍平洲撇嘴:“你就拿一個蜜餞哄我?”

“一個不夠嗎?”卿雲看著手裏的蜜餞,又捏了一個放在掌心,“那再來一個好了。”

霍平洲看著嘴邊白嫩手掌心裏滾圓滾圓排在一起兩個蜜餞,覺得人生無望。

卿雲挑眉:“你怎麽不吃?”

霍平洲眼睛直勾勾盯著卿雲,嘴湊到卿雲手邊,舌頭一卷,滑過掌心,卷走蜜餞。

卿雲把手收回來撓了撓,有點癢。

霍平洲瞥見卿雲小動作,眉眼含笑。

見霍平洲喉結一動,知道是把蜜餞咽下去,卿雲開始了正題。

“我聽說,那個人找到了?”

“嗯。”

“你把他送出國了?”

“嗯。”

……

卿雲沈默,霍平洲也未回話。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霍平洲率先開口打破沈寂。

“沒必要。你有你的道理。”卿雲回答得理所當然。

“可我想你問我。”

“哦,好。”卿雲答應著,睜著眼睛看著霍平洲,一板一眼:“為什麽放他走?”

“他是被迫的。”霍平洲答道。

卿雲沒出聲,細細聽霍平洲說。

“之前那場民主盟和北方軍閥那場仗打得他家破人亡,新來的那個拿他剛生下來沒多久的女兒要挾他,他也是沒有辦法。”

卿雲本來把玩霍平洲衣角的手一頓,沈聲:“為人父母。”

霍平洲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在頭頂安撫似的揉了兩下,把她攬進懷裏。

“我不是爛好人,只是孩子還小,結果又不是不可挽回,我知他罪該千刀萬剮。他或許不是一個好戰士,但他是個好父親。”

話至此,卿雲早已明白霍平洲心中所想。

戰火四起,作為一個國人,自當捐軀赴國難,可從來沒有人說不能為自己打算。

有以身赴國難的勇士,也應該允許那些只想活一條命安穩度日的人的存在。

沒有人規定誰天生應該做什麽。

不過是個人選擇罷了。

與其說霍平洲給了那出賣情報的人一條活路不如說給了那個孩子一條活路。

就算是霍家,也未必能保證安穩護住一個嬰孩,放他們出國,才是活命的好法子。

卿雲窩在霍平洲懷裏,擡頭吻了吻霍平洲的下巴,輕聲安慰:“如果解決不了,我可以去。”

“這點小事我都解決不了的話,還怎麽做你夫君?嗯?”霍平洲伸手刮卿雲的小鼻子,調侃著。

“嘁。”卿雲很是傲嬌

“對了,仙樂閣倒了之後還沒轉出去,你想要嗎?”霍平洲問。

“要來幹什麽?添堵。”卿雲哼哼唧唧兩聲。

“那你私底下偷偷摸摸給之前那些仙樂閣裏工作的人找什麽活?”

卿雲聽完,摸了摸鼻子,心虛狡辯道:“瞎說什麽,我才沒有。”

“好,你沒有,那為夫想盤下來開個小店你覺得如何?”

“隨你,賠了別找我啊。”

“嗯,賠了你養我。”

卿雲白了霍平洲一眼:“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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