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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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宥惟,謝謝你。謝謝你的出現,讓我有了可以做回小女人的安心。謝謝你的付出,讓我懂得了什麽叫做愛情。

“喬楚,喬楚……死女人!”鄒佳油乎乎的手在喬楚眼前晃來晃去,拇指和食指間還夾著半只螃蟹腿兒,“我跟你說一堆話,你聽進去一個字兒沒啊?”

喬楚回了神兒,只顧著把眼前的那只大閘蟹扒開,看著裏面滿滿的黃兒,滿意地笑道:“你剛說了什麽?沒聽見。”

鄒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沒關系,我只是感慨一下世事艱難。倒是你,心不在焉的樣子很讓人擔心啊,聽說你們前兩天開會,曾昱嘉得罪了所有人?”

喬楚一邊將蟹腿裏的肉挖出來,一邊點點頭:“其實他早在改方案了,但是工程的進度比他修改的速度要快,這也不全是他的責任。可是張偉他們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真的假的?他們說那是因為他追你未遂。”鄒佳吃驚道。

“不是。”喬楚坦然地說,“我們之間說得很清楚了,所以沒什麽誤會。況且他這個人我了解,這種事情不會隨便地摻入感情的。”曾昱嘉來公司開會的時候,但凡是提問,都需要經由秘書的轉述他才會回答。而且賭氣地全程用英文,一點兒中國話都不講了。同事們都在背後議論,說他是假洋鬼子。其實他早建議公司停工,因為要做那樣大的改動,一定要經過雙方再協商。但是公司這邊不同意,停工一天,工人的工資也是要照付的,哪裏耽擱得起。張偉他們的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還越過她直接跟設計院溝通,喬楚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

“你倒是挺理解他,不過人家不一定理解你。”鄒佳說風涼話。

“不理解也沒辦法。這都是我的工作,公司要是我開的,那我倒是可以省省心了。”喬楚吃著螃蟹,口齒不清地回答,事到如今只好自我安慰了。

“哎,王總什麽時候能回來啊,都去了總部好久了吧?”鄒佳忽然想到。

喬楚搖搖頭,笑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擦了擦手,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什麽時候能回來?”

“幾天後,怎麽?”王宥惟很快地回覆。

其實他去了還不到一周,而她從C市回來也不過兩天,可是總覺得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剛才跟鄒佳一路走過來,看到旋轉壽司時突然想到了他。

“沒事,想你了。”喬楚看著手機屏幕,如此坦白地回答。

“你跟誰發短信呢?”鄒佳好奇地半站起來,往前湊,“笑成這種樣子。”

喬楚心慌地收起手機,回她三個字:“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你!”鄒佳放下手裏的螃蟹,跑過來坐在她身邊,

“誰?幹什麽的?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我不知道?”說著她一把奪過喬楚的手機。

上面的發信人很隱晦,只有一個字:他。

因為不顯示手機號,所以鄒佳看不出這個“他”是誰。

“你也太那什麽了。”鄒佳一臉鄙視,“怎麽整得跟十七八歲小女生似的?還‘他’。”她說得慢,最後一個字極盡拖長,暧昧無限。

喬楚仰起臉:“那怎麽樣?”

像十七八歲般甜蜜,又像是成熟的戀人般安穩,她覺得這樣好極了。

跟鄒佳玩鬧著,他便打來電話。

喬楚為了阻止鄒佳湊上來,拿了油乎乎的勺子抵在前面:“你怎麽打過來了?”

王宥惟的聲音裏帶著笑,並且伴著特有的沙啞,只回了三個文不對題的字:“我也是。”

她心中一動,他原來是特地打電話回應她剛才的短信,她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故意轉移話題:“你多喝點水啊。”雖然他的嗓音只是有一點點變調,她還是聽出了他的不適,忍不住說。

鄒佳已經坐回了原位,聽她說得這麽嬌媚,給了她一個鄙視的眼神,卻被她生生無視了:“我沒事,你註意休息,辦完了事情趕緊回來。”

王宥惟在那頭好像喝了一口水,說了一聲“好”,然後就聽到有人叫他,他頓了頓又說:“先掛了。”

喬楚“嗯”了一聲,還是等他先掛了電話才收線。

只是短暫的交流,心卻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地擠壓,然後從最裏面生出一種快樂,如泡沫般浮在空氣中,讓她如此開心。

“到底是誰啊,你捂得這麽嚴實?”鄒佳問。

喬楚笑得甜蜜:“一個特別特別適合我的人。”

跟曾昱嘉勉強達成共識後,喬楚的工作日漸繁重,除了盯著設計院的圖紙,每天都要去工地視察,督促工作。終於有一天,她體力不支,在驕陽下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事情發生得特別突然,她想到自己剛剛做過體檢,只是還沒來得及拿體檢報告。

在工地暈倒的前一刻,她只是以為自己不太舒服,想起之前也有這種忽然眼前一片黑暗、頭暈眼花的狀況,覺得可能是貧血或者是中暑,可是這種天氣說是中暑也太過於奇怪了。

當她睜開眼睛,看到一臉擔心的曲曉寧時,隱隱覺得不對勁。她堅持要見醫生,才知道自己病了,而且還嚴重。

好不容易支走了曲曉寧,並且囑咐她不要告訴父親。

喬楚拔了手上的針頭,逃離醫院,走得很匆忙。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說工地上進行得怎麽樣了,材料有沒有到位,建築師和結構工程師溝通得怎麽樣,跟別的部門協調得如何了。她這麽忙,怎麽有空生病呢?

為什麽會生病呢?還是那種病。

她一直壯志酬籌,熱愛生活,無論發生什麽事也相信明天的太陽會更明亮。她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腫瘤對她來說也不過是個很遙遠的醫學詞匯。

怎麽會……

喬楚不想驚動任何人,獨自回到了以前的小公寓。她回家住之前,把這裏面的東西搬出來了一些,打開門,房間裏空空蕩蕩的,就像是她的心。

她去洗手間洗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蒼白的臉沒有任何血色,黑眼圈,頭發有點蓬亂。她下意識地去摸鏡子,手順著那片冰涼往下滑,不小心觸到了鏡子的邊緣,有一處之前被她打破了,露出鋒利的尖角,在她的手指上劃出一道小弧線,流出鮮紅的血跡。

還能感覺到疼,真好啊,如果她死了,就連疼都不會有了,她頹廢地想。

她後仰靠在冰涼的白瓷磚墻上,冰涼的觸感刺激著她的脊背,身體慢慢地向下滑動,希望能夠在墻上留下痕跡。

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渾身都要麻木了,終於拿起電話打給王宥惟。

王宥惟接聽得很快,聲音壓低,好像不是特別方便。

“你是不是不方便。”

“沒有,怎麽?”他的音調依然如大提琴般低沈好聽。

“你在開會?”她問得小心翼翼。

“嗯。”他頓了頓又說,“沒關系”

喬楚仿佛聽到寂靜的走廊裏,他有些匆忙的腳步聲,好像可以看到他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接聽電話,蹙著眉頭的側臉在光影下明滅,那樣看。

她心裏忽然湧出一陣心酸,像是中了毒,慢慢地說:“以前在公司,我一年也難得請幾天假,整天忙得像個飛轉的陀螺,常常一年忙到頭,年假都沒時間休完。總覺得世界沒我就運轉不了,公司少我就得倒閉,計劃了好幾年的歐洲旅行,一個國家都還沒去,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她一口氣說下去,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嗯。”他低低地回應,無限耐心地等待她下面的話。

喬楚深吸了一口氣,身體都在顫抖,含淚說下去:“我覺得最近倒黴死了。家裏不安生,工作上出問題,影響了自己手上的項目。這麽多年過去了,親情、愛情、事業,一頭也沒占。同學的孩子都打醬油了,我忙了這麽久都白瞎了。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啊?”

“沒有的事。”他平靜地說,然後語調稍微揚起,“我算什麽?”

喬楚笑了,含著眼淚:“你別逗了,你肯定覺得我是個特煩人的下屬,整天不是這邊出錯,就是那邊有問題。你空降到公司,自己都還沒站穩腳跟,還得替我操心,升了我的職,可是我卻沒做出能讓你驕傲的成績。做女朋友也不合格,好不容易跑去看你一眼,第二天就要走。”

電話的那頭,一陣沈默,然後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好像又有人叫他開會。

喬楚有點急了,說:“你忙吧,我不跟你說了。對不起,打擾你開會了。”

“喬楚。”他在她按掉電話之前叫了她的名字。

她“嗯”了一聲,他問:“你哭了?”

“我沒有啊,我挺好的。”喬楚擡手往自己的臉上一抹,都是冰涼的淚,她牽動嘴角,艱難地笑了笑,故作輕松地說,“我就是覺得自己特敗,想借著這通電話試探下你會不會炒我的魷魚。”

王宥惟半晌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會兒,說:“不會的,你很好。你要相信你自己。”

“那就好。”喬楚蹲在地上又擦了一下眼淚,手指在地板上畫著圈圈,“那我就放心了。”她又說了一遍對不起,掛電話前,只聽王宥惟又叫了她一聲。

“喬楚。”

“嗯。”她憋著氣,怕他再聽出什麽不對。

只聽他說:“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難過,等我回來。”

喬楚無聲地點點頭,又聽他不放心重覆地問:“好不好?”

“好。謝謝你。”

“嗯。”

等他掛了電話,喬楚一松手,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將頭埋在雙腿之間號啕大哭。

她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她覺得自己連頭發絲兒都快冷成冰柱了才勉強站起來,起身又是一陣頭暈眼花。

對著鏡子每洗一遍臉,眼淚都會重新掉下來,根本止不住。她罵自己:還沒有確診,哭個屁啊!可是還是不行,依然覺得難過、傷心、六神無主。平日裏身邊有那麽多人時覺得吵,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圖個清靜,可現在想要有人陪的時候,卻覺得世界上就剩下她自己,再無可依靠的人。

房間裏沒有開燈,電視機就在她面前亮著微弱的熒光,因為沒有續費,上面只有一片雪花。喬楚將聲音關掉,只看著那片雪花發呆。

後來她聽到手機在衛生間裏傳來不斷的鈴聲和振動聲,她不想動,任手機在地面上舞蹈。可是對方好像不罷休似的,還是不停地打,跟她較上了勁。

她再沒力氣跟誰較勁了,她覺得自己的呼吸每過一秒都會變得更加疼痛。最後她站起身來,走過去看了看手機,原來是曲曉寧。於是摁掉,發了一句“我沒事”給她。

喬楚躺在沙發上和衣而臥,就那麽睡著了,大概到了後半夜,就聽到敲門聲。她睜開眼睛瞪著天花板,剛打算起身,聲音忽然就停了。

也許是曲曉寧他們,她這麽想著,頭一歪又要睡過去的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來。

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掉了,她的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輕車熟路地走過去開門,居然看到他站在外面。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喬楚怔了怔,有些驚訝地問。

“改簽了。”王宥惟神色疲憊,頭發有些亂。

即便他這麽不修邊幅,看起來也仍舊很帥,喬楚暗想。

“不請我進門嗎?”他擡了擡下巴。

“已經很晚了……”她站在門口,心裏別扭得厲害。

“天亮了。”他讓開半個身子,指了指身後樓道盡頭的窗,果然,東方正泛起魚肚白。

喬楚想了想,按在門邊的手指動了動,終於挪動了一下腳步,開了玄關處的燈。

他側身走進來,坐在沙發上,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吩咐說:“水。”

這人!

喬楚一面覺得他很煩,一面又覺得這空蕩蕩的屋子突然多出一個他來很溫暖。

於是,她真的給他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眼前。

“謝謝。”王宥惟禮貌地接過去,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手指觸碰到她冰冷的指尖,不等她抽走便很快地握住,拉了一把。

她身子晃了晃,還是沒站住,倒在他懷裏。

四目相對,喬楚覺得眼睛酸痛,為了不讓自己流出眼淚,只好抱著他的脖子親吻他的唇,一點一點,細致而溫柔。

最後兩人好不容易分開,她只呆呆地看著他。

“看我做什麽?”王宥惟說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在想我是怎麽消除對你的心理障礙的。”喬楚笑著說。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勉強的,是真覺得有趣。

“心理障礙?”他撇撇嘴,表示自己根本不相信。

喬楚不樂意了:“你那是什麽表情?”

“回想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說,“我對你沒有心理障礙就不錯了。”

“有嗎?”喬楚想起那次在地下車庫,又笑了一下,“哦,那次啊,我以為你是變態。”

王宥惟一哂。

“可是世界上人那麽多,你怎麽知道遇到變態的一定是別人。也許就是我那麽倒黴呢。”喬楚的反駁脫口而出,神色黯然。整間屋子只有進門處的燈光是亮著的,她在黑暗裏對上他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不料他點了點頭:“說得也是,不是沒有可能。”

“那我該怎麽辦?”她追問。

他挑眉:“什麽怎麽辦?”

“遇到變態啊。”她說,“如果我真的遇到了變態,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打倒他。”他一字一頓地說。

“可是萬一他很強大,我打不過呢?”她說著,在他炯炯的目光中,鼻子泛酸。

“那也不能屈服。”她等了很久,才聽到他一字一頓地說,“遇到流氓就跑,遇到疾病就治。只要活著一天,就要抱著十二分的希望,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喬楚的眼裏是掩飾不住的驚訝,然後淚水聚攏在眼眶,只剩下一個可以看到他的地方,最後連他的臉也漸漸地模糊。原來他都知道了,所以才會連夜趕回來。

喬楚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流了下來:“你是怎麽知道的?”她哭著問。

“事情只要想做就不難做到,同樣,想知道的只要有心知道也不困難。”王宥惟說著,擡手去幫她擦眼淚。

“所以,你可憐我,提前回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莫名的酸澀。

他搖搖頭,手指慢慢地拂過她的眼淚,最後低頭慢慢地吻她的臉頰:“我想見你,所以改簽了機票。”他另一只手伸出來握住她的手,“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他的手好溫暖,她的眼淚卻更洶湧了,想要甩開他:“我不要人家可憐我,我不需要憐憫,我會沒事的。”

“不要害怕。”他握得太緊了,她根本甩不掉。

“我沒害怕。”她像個不講理的小女孩。

“對,你沒害怕,是我在害怕。”王宥惟嘆了口氣,站起身,把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小女人擁抱在自己的懷裏。

“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的周身,讓她覺得安全。

“你不會死的。”他說,“因為我不許。”

喬楚被自己的呼吸一嗆,咳嗽了一聲,哭笑不得,又擡手打了他一下:“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吧,你以為你是誰啊?”

王宥惟只是拍拍她的背,幫她順氣,並不說話。

多少年來,她早已忘了該怎麽流淚。她像個男孩子一樣,跌倒了爬起來,吃虧了往肚子裏咽,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媽媽了,父親一個人帶她又很辛苦,如果她不努力的話,沒有人會為她承擔失敗的後果。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寂寞的旅人,一步一步地在永無止境的沙漠裏行走,看不到起點,也抵達不了目的地。身邊的一些人,就算是攜著陽光而來,也終將離她而去,沒有人會一直陪著她。

“別哭了。”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哄她。

“怎麽辦啊?”她傷心地大聲哭著,“我還沒結婚沒生孩子呢……嗚嗚嗚嗚-”

“沒關系。”他說,“我娶你。”

她幾乎是撲上去吻他,緊緊地抱住他,就像是抱住全世界最後一塊浮木。最後他的額頭抵著她,慢慢地拍著她的後背,用前所未有的誘哄語氣哄她說:“睡吧,睡吧。”

王宥惟的動作很迅速,因為喬楚死活也不肯住院,所以第二天就陪她去醫院讓專家會診。

只要公司沒有那麽忙,王宥惟每天都會抽出大段時間陪著她。他說話算話,真的會每天做飯給她吃。

所以雖然是病了,可好像反而變胖了。

“你為什麽又哭了?”王宥惟提著新鮮的蔬菜進門,看到喬楚的眼睛紅紅的,擰眉問。

她總是哭,夜裏也是,睡著睡著就哭醒了,讓人心疼。

“我在看一本小說。”喬楚的手裏還拿著一張紙巾。

“看你多像一只肥兔子。”王宥惟用中指挑起她的尖下巴,左看右看。

喬楚撥開他的手:“你不想知道講的是什麽嗎?裏面男主角死了,女主角才明白什麽叫幸福。”她說,“你說這種情節,是不是很虐?我覺得那本書每一個字都很虐。”

王宥惟挑挑眉吻了吻她的頭頂,轉身去了廚房,不置可否。

喬楚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我跟你講講吧,你想聽嗎?”

“不想。”他幹脆地回答。

“餵。照顧一下病人的感受好嗎?”她怒目圓睜。

“反正很快就好了。”他輕松地說,然後見她不說話,一邊切菜一邊說,“想被虐不一定要看言情小說,打開電視看看十八頻道的社會新聞就夠了。”

明明知道他是對的,喬楚還偏要搶白:“你根本就不懂!”

結果卻被他用唇截住話頭,不得不說,這樣的舉動才是跟一個女人爭辯必勝的方法。他仔細地描繪她的唇形,她便暈頭轉向了。算了,最後喬楚氣結地想,跟一個大男人討論言情小說根本就是自找罪受。

“是的,我真是沒事找事。想要找虐,只要跟你多說兩句話就好了,連買書的錢都省了。”喬楚被吻得氣喘籲籲,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紅著臉說。

“沒錯。”王宥惟低笑著誇讚,“孺子可教。”

喬楚又瞪了他一眼,看了一下菜籃子:“今天要做什麽菜?”

“蛋炒飯。”王宥惟說,然後又問,“有沒有很期待?”

“沒有。”喬楚頓了頓又說,“我對你從來不抱希望,這樣就不會失望了。”

“好啊。”王宥惟說,“別不服氣,待會兒嘗過我的手藝你就會明白,其實你前半生根本就沒吃過蛋炒飯。”他提著買來的蔬菜往裏走,想起什麽又回頭說,“就像你沒遇到我之前不知道什麽叫愛情。”

喬楚翻翻白眼:“誰說我跟你有愛情?”

“你不用說,”他笑笑指了指她的胸口,“它告訴我了。”

他說著轉身進了廚房,她看著他在裏面忙碌。

也許她的時間不多了,也許還有很多,但是這個時候能有一個這樣愛她的人在身邊真的很不錯。

“蔥花吃嗎?”他在廚房裏大聲問。

“我什麽都吃。”她回答。

“什麽都吃?”他的聲音變得異常邪惡。

喬楚搖搖頭,真是拿他沒辦法。

王宥惟端來蛋炒飯,放在喬楚面前,還搭配了一碗百靈草烏雞湯。

“這配湯真是奢侈啊。”喬楚評價道。

他只是笑,遞給她湯匙:“嘗嘗看。”

她垂下頭,柔軟的發絲順勢垂下來,遮住她的半張臉。

王宥惟擡手幫她撥到耳後,就在她的耳邊問:“怎麽樣?”

“還行吧。”其實很好吃,她就是不想那麽直接地誇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吻吻她的側臉,她只覺得一團火焰順著他吻的那個地方瞬時燒遍了全身。

“不吃飯啦?”她紅著臉說。

“不用吃了。”他笑道,“秀色可餐。”

“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肉麻?”她的眼中波光瀲灩。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緊緊地挨著她:“等一切都好了,帶你出去玩。”

“真的嗎?”她拽著他的衣袖問,“真的可以嗎?你請假容易嗎?”

“KW沒有我也一樣會運作得很好的,可是我覺得你沒有我就不行了。”他認真道。

“哎!”她被他說得一怔,立刻反應過來,拿起抱枕砸了過去。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就在王宥惟陪著她數著日子等待確診結果出來的時候,公司內部已經開始悄悄地起了變化,只是他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太好了,她一點也沒有發覺。要不是後來跟鄒佳逛街時遇到了董青青,她大概會被他永遠地蒙在鼓裏吧。

原本,喬楚覺得人過了二十五以後時間過得比之前快,但是這幾天卻尤其的慢,慢到讓她覺得心酸,連逛街也沒了心情。

她是在一家珠寶店門口遇到董青青的。那個女人還是那麽驕傲,陰天還戴著墨鏡,大概這是她的裝逼第一準則。

鄒佳拉著她去看鉆戒。

“你要結婚嗎?”喬楚狐疑地問。

“只有結婚的人才能買鉆戒嗎?”鄒佳看著燈光下熠熠發光的鉑金鉆戒,滿眼都是粉紅色的星星。

“難道不是嗎?”

“鉆石就是女人的星星,我想給自己買一顆星星,不行呀?”鄒佳反問。

“也不是不可以啦。”喬楚垂下眼睛去看那些鉆戒。也是的,既然自己想要,為什麽要等著別人給予呢?自己買來豈不是更好。

“你做得很對。”喬楚說,“女人就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是啊是啊,小姐快幫我看看哪個最好看。”鄒佳手指摩挲著下巴問。

喬楚的眼睛掃過那一排一排的鉆戒,看得她眼花繚亂,最後定格在最中間的那枚上:“這個……”她指了指,但是又縮回手,“好像太貴了耶。”標價有好幾個零。

鄒佳瞪了她一眼,又指著那枚鉆戒,對服務員道:“小姐,給我那個……”

“小姐,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鉆戒拿出來給我看看。”鄒佳還沒說完,就被人搶白了。

奢侈品店的服務小姐多勢力啊,一看來人的氣勢和穿著就知道不是常人,立刻轉身為她去取。

喬楚回頭才看清那個女人,居然是董青青。

“真是冤家路窄。”鄒佳在她身邊斜眼看著那個女人,“了不起啊。”

她聲音可不小,董青青只當沒聽見。

“咱們走吧,又不是非要在這兒買。”店裏這時就一個服務員,喬楚有點生氣,拉著鄒佳就要走,忽然被董青青叫住。

“喬小姐。”董青青的語調甜膩膩的。

喬楚回頭禮貌地微笑:“董小姐。”

“聽說你快結婚了。”她的語調尖酸刻薄。

喬楚蹙眉,聽到了重點,不可置信地重覆:“結婚?”

董青青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諷刺她的天真,嘴角挑起一抹諷刺的笑意:“你們的項目出了那麽大的事,王宥惟居然還去問婚假的安排,一個工作狂都能為你這樣,沒看出你還挺有手段的。”

“我說你……”鄒佳在一旁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正要說話,被喬楚攔住,只聽她輕笑一聲,對董青青道:“董小姐你整天戴著墨鏡,都能看出些什麽來?至於你的誇獎,我心領了。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說著,挽了鄒佳就要走,又聽那個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我勸你還是不要趾高氣揚,得意得太早。你以為休假就沒事了嗎?早晚你要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犯過的錯誤付出代價的!”

喬楚腳步都沒停,可是心中卻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公司裏出什麽大事了嗎?”喬楚出了門,不禁拉著鄒佳問道。

“沒有啊。”鄒佳想了想說,“她剛才那是嚇唬你吧,不過,重點是-婚假!”鄒佳兩眼淚汪汪地拉著喬楚的手臂說,“哎呀,喬小妞,你終於要嫁出去了,我好感動啊!”

她的病情的嚴重性,鄒佳應該還不知道。喬楚蒼白地笑了笑,只是沒想到,王宥惟真的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裏。

那個時候,他說會娶她,她以為那只是一句安慰的話,只是太妥帖了,讓當時的自己信以為真。可是她怎麽能嫁給他呢?剛才在看鉆戒的時候她還在想,也許自己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再也不可能戴上鉆戒了。

“你別激動,好不好?”喬楚被鉆戒的光芒晃得直頭暈,“八字還沒一撇呢。”

“哎呀,我怎麽能不激動呢?我快激動死了。”鄒佳說,“什麽也別說了啊,咱們這麽多年朋友,我對你也沒有別的要求,新娘捧花是我的!”

“好了好了。”喬楚瞥了她一眼,“最好把新郎也打包送給你,我的婚禮你就圓滿了。”

喬楚跟曲曉寧說好,讓她帶父親去鄉下看家裏的表親。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悶得慌,就早早地去買菜,然後在廚房忙了好久,煮粥切菜,就等他回來。

準備好了之後,喬楚跪在沙發上,用馬克筆在日歷上打了個叉叉,離那個紅色的圈圈還有兩天了,她再一次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是又忍不住不去想。

夜幕降臨,喬楚看了看鐘,都七點四十了,王宥惟居然還沒回來。

這幾天他知道她在等她,總是很準時地回家。

她想了想,剛拿起電話,就聽到門外有動靜,立刻跳下沙發跑過去開門。

“你回來了。”喬楚打開門,見是王宥惟,立刻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給他擁抱。

王宥惟俯身彎腰,臉就放在她的肩窩處,所以她沒有看到他臉上露出的覆雜又欣慰的表情。

吃飯的時候,王宥惟有些沈默,基本都是她說、他聽。

“你真的有點不對勁,到底怎麽了?”喬楚放下碗,看著他的眼睛。

王宥惟伸到盤子裏夾菜的手頓了頓,不動聲色地說:“沒事。”

喬楚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說:“我今天遇見董青青了,她說……”

他放下筷子,拉過她的手,截斷她的話,說:“前段時間我們公司換的那個牌子的地板出事了,你負責的那個住宅項目用的地板也被送去檢測了。”

“什麽?我們什麽時候換地板了,我們不是……”

“你在合同上簽了字,我看過了,沒有問題。”王宥惟看著她,字斟句酌地說,“不過別擔心,不會有事的。你休假就是休假,不要管這些事,也不要聽那些不相幹的人嚼舌根。”

“可是我沒簽字啊。我怎麽會……啊……”喬楚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去找張偉,韓棟和董青青也在,她一時氣憤,所以當那個實習生遞給她文件的時候,她根本連內容都沒看。

“是他們!”喬楚肯定地說,“那天購物中心的項目出事了,我正焦頭爛額,想著你不在這事兒得先跟張偉通個氣兒,結果正說著話,忽然就進來一個實習生。我還說,張偉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放過我,一句諷刺的話都沒有,原來……”

“既然是他們有心給你設局,肯定會挑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就看怎麽解決。”王宥惟伸出手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安慰道,“沒事的。”

喬楚不由得擔心起來:“那你會不會受影響啊?”

這畢竟是他的事業。地板這種事可大可小的,聽他這個語氣,好像這次非常棘手。

“媒體曝光了之後,所有人都盯著這件事。KW是地產界的龍頭企業,做的就是高品質的精裝房,你手上的那個項目又是公司的重點項目之一,萬一檢查結果出來不合格,對公司一定會有影響的。這是意料之中的。”

王宥惟緩緩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那個樓盤已經售出百分之七十,入住率現在已經超過百分之二十五了,業主們是不是現在已經開始鬧了啊?”一股巨大的不安占據了喬楚的心。她真的沒有想到,不過是大家的立場不同,張偉他們竟然用這種方式,以損害公司的利益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說了沒事的。”王宥惟把她拉入懷中,小心地拍著她的背,“出了事情沒關系,只要處理得好就行。公關部正嚴陣以待,目前來看,一切尚在控制之中。”

“他們到底是什麽意思?”喬楚擰著眉頭問,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問,“他們想通過這件事把你徹底拉下馬?”

王宥惟輕笑一聲,沒回答。

“可是他們這樣做也太過分了,出了這樣的事,會不會成為你履歷上的汙點?都是我不好,這麽不小心。”

他的眼睛彎得像天上的月亮,問:“原來你這麽不相信你未來老公的能力?”他說著就吻了上來。

“說正事兒呢!”喬楚往後撤,紅了紅臉推開他,“你這人怎麽沒有輕重緩急啊?”

結果反抗無效,被“武力”鎮壓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王宥惟就被一通電話叫了起來。

早報已經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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