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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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宋卿言都不敢睡死了,一直半夢半醒的。第二日一早,天剛破曉,外面有公雞“喔喔喔”的啼鳴聲,她就睜開了眼睛。

沈六還睡著,她小心地從她身上翻過去,下床剛想看看門有沒有鎖著,沈六就醒了。

“姐姐,天還早,再睡會兒吧。”沈六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宋卿言道:“我睡不著了,想出去走走。”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拉門。

竟然開了。

她出門,這才看見,這是一個深山中的小院子,房中雖布置得還不錯,但從外面看卻是十分簡陋。除正房外,兩邊的廂房都是茅草屋,院子不小,在空地上還種了些菜,搭著雞棚,養了雞。

西邊的茅屋中有煙冒出,想是廚房。院子裏有兩個下人模樣的人正拿著掃帚掃地,卻不是小丫環,也不是婆子,而是兩個魁梧的大漢。

院子外也隱約有挎著刀的人站著。

院子四面環山,外面還有人看著,這是諒她也跑不了,所以房門也就不必鎖了。

吃早飯的時候,沈於城又來了。

宋卿言心中懼怕,表面上卻故做輕松,還沖他笑了笑。沈於城盯著她看了看,又扭過了頭去。

三個人坐在一桌上吃飯,沈於城突然道:“我想吃那個八寶青瓜。”

說完,拿眼看著宋卿言。

宋卿言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她給他夾。桌子並不大,八寶青瓜雖放在沈於城對面,也是伸筷子就能夾到的。宋卿言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平靜地替他夾了,還不忘關心一句:“你多吃些。”

沈於城似是很受用,夾起八寶青瓜慢慢地吃了,又匆匆喝了一碗粥,站起來道:“我出去有些事,六妹妹,你好好陪著你二嫂在家,做些針線,看看書。”

“二嫂?”沈六吃驚地看看沈於城,又看看宋卿言。他們倆人難道……

沈於城道:“等過了這一陣,我們會重親定親。”

沈六回過神來,笑著說:“好的二哥,我會好好陪,陪二嫂的。”

宋卿言坐在那兒,低著頭不說話。

沈於城突然看向她:“你的夫君要出門了,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宋卿言心中一陣惡寒,還夫君……

只是人在屋檐下,只得站起來,擠出了個笑容:“那你路上小心些。”

看沈於城臉色不好,也知道自己剛才笑得太僵硬了,想了想又故作為難的樣子,道:“我不怎麽擅長做針線,我能不能調胭脂?我看院子外面有不少野花。”

沈於城臉色緩了緩,原來是不喜歡做針線活:“可以,叫人給你采進來,你不許出院子,草裏可是有蛇。”

宋卿言身子一僵,她最怕蛇了。

沈於城走後,宋卿言先在院子裏待了一會兒,看那個胖胖的廚娘餵雞。沈六就跟在她身旁,道:“餵雞有什麽新鮮的。”

院子南邊並沒有圍墻,而是一排木柵欄,宋卿言隔著柵欄,請院外的人幫她采些野花。

那些人應該是聽了沈於城的吩咐,聞言四處幫她采來了不少各色各樣,紅紅黃黃的野花。

宋卿言趁機旁敲側擊,打聽這是什麽地方。

那些人倒也不瞞她,大約是看她一個弱女子,就是告訴她,她一個人也走不出去。

原來這裏在京城以外約百裏遠,周圍並無人家,想要出去,得翻過一座山,那山上多有狼蟲、蛇鼠等。

宋卿言不禁有些絕望,這麽多人看著,她可能都不出了這個門,就算是有幸逃出了院子,也難在晚上獨自翻過一座山。

不過,她還是想逃。

她沒有莽撞行|事。目前看來,沈於城暫時不會對她怎麽樣,而她逃跑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敗,等待她的將不會知是什麽。

兩天來,她安心地與沈六一起,看看書,鼓搗一會兒胭脂,偶爾也做做針線。還有就是,她喜歡到廚房裏,親手做些吃食。

正是秋天,在山上收了許多南瓜,大大小小的,有長有圓,在廚房裏擺了一溜兒。

做飯的孫大嬸兒還收了不少的赤小豆,放在院子裏曬。

宋卿言見了,心思一動,泡了一些赤小豆,蒸了些南瓜,做了南瓜豆沙餅,分給了院子裏的所有人。

借此機會,她也弄明白了,沈於城不在。這院子裏一共只留了六名護衛,兩個人一班兒,三班人輪流在院外巡邏。

許奉節是這六個侍衛的頭兒,也是沈於城的心腹手下。

現下他正當值。

接過孫大嬸兒遞來的南瓜紅豆餅,他警惕地問道:“她做的?不會耍什麽花樣吧?”

孫大嬸兒笑著說:“許侍衛放心,我一直在一邊兒看著呢。”

許奉節看了看手中金黃的南瓜餅,還是有些猶豫。

跟他一起的另一名侍衛眼饞,伸過手來拿了一個,張嘴就咬了一口,含糊道:“許哥,小弟先幫你嘗嘗。嗨,你別說,真他娘的好吃!”

孫大嬸笑瞇瞇道:“好吃吧,我也這麽覺得,我還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南瓜餅呢。這京城裏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

許奉節這才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軟糯香甜,卻一點兒都不膩。

孫大嬸又掏出一個油紙包,麻繩捆得齊齊整整的:“這是夫人托你帶給公子爺的。”

沈於城已經吩咐了,院中的人不許叫宋卿言姑娘,都要叫夫人。

許奉節一口吞下口中的南瓜餅,接過來道:“這是什麽?也是南瓜餅?”

“是,這是夫人挑得最好看的。”

“算她還有點良心。”許奉節咕噥道。

只是眼下這種情形,哪裏值當得為這點子小事跑一趟的。可不能讓公子分心,誤了大事。

“好了,孫嬸,我先替爺收下了。”許奉節將油紙包收了起來,卻也不敢自個兒吃了,回頭將油紙包放到了櫃子中。他想著,等爺回來了,不管還能不能吃,總之要見到東西。

經過這件事,許奉節對宋卿言的警惕心又放松了一些。

其實他心裏是很看不上那位宋姑娘的。主子與她是定了親的,她本該從一而終,卻在主子被流放後沒多久就轉投了他人懷抱!

要是他,這樣的女人,別說是這輩子,就算是下輩子,也別想再進他許家的門。

可主子卻對她念念不忘,竟還打算要娶她。

主子那樣的人物……他真替自家主子不值。

好在這女子水性,這才兩天,又開始討好他家爺了。

主子去京城裏辦大事,卻不放心她,怕她跑了,留下他們弟兄六個看著。叫他說,這樣風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就是放她走,她獨個兒也走不出這大山。

轉眼間,三天過去了,這一日早起,宋卿言決定實施她的計劃。

宋卿言頭上戴了一根簪子,中間是空的,裏邊兒裝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藥,人吃了半個時辰內與常人無異,半個時辰後,就會突然睡倒,三四個時辰內,絕不會醒來。

她決定將這些人都藥倒後逃跑。白天雖不如晚上隱蔽,但好在能看清路,蟲獸之類的也少些。

她已經做過好幾次吃食了,今兒一早,她去幫著孫嬸兒做飯,說是又想到了一種南瓜的新吃法。

孫嬸兒毫不起疑,說道:“夫人盡管做,您做的東西大夥兒都喜歡吃。”

將南瓜放到鍋裏蒸時,宋卿言趁孫大嬸不註意,將藏在指甲裏的藥末彈到了米粥中。

每日早飯時分,是幾名侍衛換班的時候。昨日輪到許奉節值夜班兒,累了一夜,他下了值,早飯吃得特別香甜,連吃了三碗粥,吃完就回去睡了,絲毫沒有覺出有什麽不對勁兒。

看著那粥被人們這個一碗那個一碗,吃了個凈光,宋卿言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些。

吃過早飯,宋卿言坐在窗子下面,表面上看書,實則心急如焚地等待著。這藥是她上次照著一個古方配的,從來沒用過,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半個時辰過去了,沈六仍然坐在那兒繡花,毫無犯困的跡象。宋卿言坐不住了,只覺凳子上如長了針一般。她站起來,拿著書一邊踱步,一邊偷眼去看沈六。

沈六擡頭:“二嫂怎麽了,看起來坐立難安的,莫不是想我二哥了?”

宋卿言哪有心情跟她打趣:“不過是坐久了,想活動活動。”

又提著心等了有半刻鐘,沈六終於打了個哈欠,突然趴在了桌子上。

宋卿言過去推了推她:“沈妹妹,沈妹妹……”

果然是睡死了!宋卿言大喜,又出去看了看,孫嬸倒了洗衣盆邊,幾名侍衛也都倒下睡死了。

宋卿言的心一直在胸膛裏急速地“砰砰砰”跳著,如今見終於成事兒了,撫了撫胸口,利索地解了一名侍衛腰間的配劍,又到廚房裏拿了火折子,包了幾塊兒幹糧。

想了想,又到廂房裏找了一件兒侍衛的衣裳,套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邊,拿一塊頭巾將自己的頭包了,提著劍出了門兒。

她知道這這山在京城西南,只要翻過東面那座山,就有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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