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家人，活著就是件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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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頗為嫻熟地幫祝萋萋拔了輸液針，按壓止血間，又不忘叮囑了一句：“多按一會，有助凝血。”
萋萋點了點頭。
這時，褚楚的手機鈴響起，示意要出去接。萋萋便表示讓她隨意，自己會在這裏附近等待。
醫院裏人來人往，但各人面上的表情鮮有欣喜之色。除了婦產科內因那一聲聲降生啼哭而充滿了喜悅，醫院裏發生的大都是悲傷的故事，病者經受病痛折磨，陪同者飽受精神煎熬，更有悲離的，徒留下一世的牽掛、惱恨、遺憾，彌漫著一群人失控的思想情緒。如果可以選擇，恐怕沒有人願意來醫院擠著，可是，生病、病去又哪是人可以選擇的？既已接受這些痛苦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經歷，既已明白殊途同歸後是一樣的人生終點，萋萋便常會覺得這過程冗長而無趣，很多事情沒有意義。人活著，非得有意義嗎？而什麽才是有意義呢？
“孩子，你慢慢來，小心這湯水灑出來……”
“謝謝阿姨。”
萋萋探去這乖巧的稚嫩童聲聲源處，第一眼是皺眉，第二眼是吃驚。這雙手捧著疊起的外賣餐盒幾乎要高過本人半個頭的孩子，不正是之前在宣琳琳工作的醫院裏見過的麻祥兒？瘦小的身板端著這幾份的食物，顯然吃力，走得晃晃悠悠。
“祥兒，你這是要去哪啊？”說話間，萋萋已接過了麻祥兒堆在高處的那幾個盒子，只留下對方手中緊抓著的。
麻祥兒擡頭楞了一會，繼而那對標志性的大眼睛露出了欣喜，“姐姐，祥兒見過姐姐的……”
“是，”萋萋報以一記燦爛的微笑，“祥兒，你要把這些東西送去哪裏呀？姐姐能和你一塊去嗎？”
“可以嗎？”
“當然。姐姐很喜歡和祥兒呆在一塊呢……”
麻祥兒的嘴角咧開，甜甜地說：“姐姐喜歡祥兒，祥兒也喜歡姐姐。這是13樓26床定的4碗酸水米線，要送過去呢。”
“那我們一起去吧……”
……
聊天間，萋萋很快便掌握了麻祥兒一家的近況：哥哥麻吉羊大概是五天前轉院來到這裏的，兩人的媽媽已經在醫院門口擺了個賣酸水米線的小攤來賺錢，小祥兒會幫忙媽媽打理小攤生意，也會經常跑到哥哥的病床前去瞧幾眼。而讓萋萋頗感意外的是，祥兒的爸爸已經離世了。提到父親的離開時，祥兒還是難忍地留下了兩行淚，但眼裏透著倔強，手裏攛著小拳頭。她說：“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要好起來！”
其間，萋萋接到褚楚的電話，說是有事要先行一步離開。萋萋答應。
跟著麻祥兒，萋萋來到了開在醫院門口轉角處的一家小吃攤。一輛簡單卻實用的自制三輪小吃車，一頂破舊卻仍撐開的大遮陽傘，再加上一張折疊桌和五把塑料椅，便是這家小吃攤的所有家當。和祥兒用家鄉話交流著的小攤的女店家，手腳麻利地在鍋裏煮著米線，往碗裏加料打包。此刻室外溫度近37攝氏度，踩在腳下的柏油路面則已超過了40+，而面前沸騰的湯水更是100左右，也難怪盡管女人蓋了毛巾在頭上，但那些露出的前額發絲間還是時時滾下豆大的汗珠，仿佛頭皮能生產水。
“姑娘，嘗嘗我家的酸水米線？地道的雲南地方口味，好吃的呦，”許是看到了萋萋打量一邊的眼神，女人又補充道，“現在外面太熱，沒人願意坐那吃，大家都是打包帶走的。姑娘，怎麽樣？要不要來一份啊？8元一份。”女人的話音裏夾著濃重的家鄉口音，聽來不太清楚。
一旁的祥兒和女人接上了幾句萋萋聽不懂的話。
女人的表情線條柔和起來，對著萋萋說：“剛才謝謝姑娘幫忙了，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給你打包碗米線……”
“阿姨，我要2份！”女人的話未講完，萋萋就脫口而出。
接過外賣盒子，和祥兒媽媽、祥兒道了別，萋萋往回走，準備在最近的公交車站等車回律所。雖然祥兒和她媽媽堅持不收米線錢，但萋萋還是趁她們不註意往收錢的鐵盒子裏放了僅帶的五百塊錢紙鈔。她突然有點懊惱，為何今天是因中暑暈倒才被人送來的醫院，以致隨身沒有帶錢包什麽的。雖然萋萋的心中有著疑惑，譬如：之前宣琳琳說祥兒的爸爸病情已有望脫離病危，為何如今卻早已天各一方？而就在不久前還聽過要自殺的祥兒媽媽，今天見卻是幹勁十足的積極狀態？望著高溫下忙碌的母女倆，萋萋猜測了各種可能的答案，她決定回頭打電話給宣琳琳來求證。
酸辣鮮香，軟糯無渣，即使是由烤精肉、鮮肝剁成的肉泥攪拌上青椒、蒜泥和適量的酸水等做成的餡料，吃進中暑病人祝萋萋的口裏，也是覺得異常解暑和開胃。刺激的味覺沖突在萋萋口腔內較勁，剛剛掛下的電話那頭宣琳琳的一段話也是令她心潮澎湃，“其實，我們能為病人做的非常有限，生死一線間，能活過來的人大多有著強烈的求生意識，如果他自己放棄了，我們恐怕……麻吉羊的爸爸自清醒後沒幾天，開始變得拒絕繼續接受治療，求生意志薄弱……走的時候，聽他家裏人哀嘆過一句‘他是舍不得花那錢啊，他要留錢給兒子治病啊’……”
環視自家屋內，視線停留在掛在墻上的全家福上，萋萋感受到久違的幸福感：有瓦遮風擋雨，有家人風雨同舟，已是份多大的幸運。爸爸走了，但他似乎又從未離開，仍時時庇護著媽媽和我。正是靠著爸爸生前積累下的財富，我們才得以繼續過這安定生活。才不至於如麻祥兒一家人被生活逼到死角，在至親面臨死亡時毫無作為可能，連選擇權都被剝奪。曾哭斥命運不公的我，面對那一家人，何來勇氣說出一個苦字。
華麗氣派的高層住宅樓下，祝萋萋曬著月光，等著人，等得久了，就對著地面做手影造型。
“萋萋？”
萋萋回頭，來的正是要等的宋譽。
“找我？”
“嗯”，萋萋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在等你，我有事要求你幫忙！”
“嗯？”宋譽的眉頭不覺皺了一皺。
“給！”
“銀行卡？這是……”宋譽的語氣裏充滿了疑問。
“以後麻吉羊的醫藥費就從這張卡裏扣吧，但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哦。”說完，萋萋就把卡塞進宋譽的手裏，轉身要離開。
“原因呢？能告訴我原因嗎？”
萋萋回過身來，擺擺手，繼而頓了幾秒，回答：“因為麻吉羊必須活著。有家人，活著就是件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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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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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萋探去這乖巧的稚嫩童聲聲源處，第一眼是皺眉，第二眼是吃驚。這雙手捧著疊起的外賣餐盒幾乎要高過本人半個頭的孩子，不正是之前在宣琳琳工作的醫院裏見過的麻祥兒？瘦小的身板端著這幾份的食物，顯然吃力，走得晃晃悠悠。
“祥兒，你這是要去哪啊？”說話間，萋萋已接過了麻祥兒堆在高處的那幾個盒子，只留下對方手中緊抓著的。
麻祥兒擡頭楞了一會，繼而那對標志性的大眼睛露出了欣喜，“姐姐，祥兒見過姐姐的……”
“是，”萋萋報以一記燦爛的微笑，“祥兒，你要把這些東西送去哪裏呀？姐姐能和你一塊去嗎？”
“可以嗎？”
“當然。姐姐很喜歡和祥兒呆在一塊呢……”
麻祥兒的嘴角咧開，甜甜地說：“姐姐喜歡祥兒，祥兒也喜歡姐姐。這是13樓26床定的4碗酸水米線，要送過去呢。”
“那我們一起去吧……”
……
聊天間，萋萋很快便掌握了麻祥兒一家的近況：哥哥麻吉羊大概是五天前轉院來到這裏的，兩人的媽媽已經在醫院門口擺了個賣酸水米線的小攤來賺錢，小祥兒會幫忙媽媽打理小攤生意，也會經常跑到哥哥的病床前去瞧幾眼。而讓萋萋頗感意外的是，祥兒的爸爸已經離世了。提到父親的離開時，祥兒還是難忍地留下了兩行淚，但眼裏透著倔強，手裏攛著小拳頭。她說：“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要好起來！”
其間，萋萋接到褚楚的電話，說是有事要先行一步離開。萋萋答應。
跟著麻祥兒，萋萋來到了開在醫院門口轉角處的一家小吃攤。一輛簡單卻實用的自制三輪小吃車，一頂破舊卻仍撐開的大遮陽傘，再加上一張折疊桌和五把塑料椅，便是這家小吃攤的所有家當。和祥兒用家鄉話交流著的小攤的女店家，手腳麻利地在鍋裏煮著米線，往碗裏加料打包。此刻室外溫度近37攝氏度，踩在腳下的柏油路面則已超過了40+，而面前沸騰的湯水更是100左右，也難怪盡管女人蓋了毛巾在頭上，但那些露出的前額發絲間還是時時滾下豆大的汗珠，仿佛頭皮能生產水。
“姑娘，嘗嘗我家的酸水米線？地道的雲南地方口味，好吃的呦，”許是看到了萋萋打量一邊的眼神，女人又補充道，“現在外面太熱，沒人願意坐那吃，大家都是打包帶走的。姑娘，怎麽樣？要不要來一份啊？8元一份。”女人的話音裏夾著濃重的家鄉口音，聽來不太清楚。
一旁的祥兒和女人接上了幾句萋萋聽不懂的話。
女人的表情線條柔和起來，對著萋萋說：“剛才謝謝姑娘幫忙了，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給你打包碗米線……”
“阿姨，我要2份！”女人的話未講完，萋萋就脫口而出。
接過外賣盒子，和祥兒媽媽、祥兒道了別，萋萋往回走，準備在最近的公交車站等車回律所。雖然祥兒和她媽媽堅持不收米線錢，但萋萋還是趁她們不註意往收錢的鐵盒子裏放了僅帶的五百塊錢紙鈔。她突然有點懊惱，為何今天是因中暑暈倒才被人送來的醫院，以致隨身沒有帶錢包什麽的。雖然萋萋的心中有著疑惑，譬如：之前宣琳琳說祥兒的爸爸病情已有望脫離病危，為何如今卻早已天各一方？而就在不久前還聽過要自殺的祥兒媽媽，今天見卻是幹勁十足的積極狀態？望著高溫下忙碌的母女倆，萋萋猜測了各種可能的答案，她決定回頭打電話給宣琳琳來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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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視自家屋內，視線停留在掛在墻上的全家福上，萋萋感受到久違的幸福感：有瓦遮風擋雨，有家人風雨同舟，已是份多大的幸運。爸爸走了，但他似乎又從未離開，仍時時庇護著媽媽和我。正是靠著爸爸生前積累下的財富，我們才得以繼續過這安定生活。才不至於如麻祥兒一家人被生活逼到死角，在至親面臨死亡時毫無作為可能，連選擇權都被剝奪。曾哭斥命運不公的我，面對那一家人，何來勇氣說出一個苦字。
華麗氣派的高層住宅樓下，祝萋萋曬著月光，等著人，等得久了，就對著地面做手影造型。
“萋萋？”
萋萋回頭，來的正是要等的宋譽。
“找我？”
“嗯”，萋萋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在等你，我有事要求你幫忙！”
“嗯？”宋譽的眉頭不覺皺了一皺。
“給！”
“銀行卡？這是……”宋譽的語氣裏充滿了疑問。
“以後麻吉羊的醫藥費就從這張卡裏扣吧，但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哦。”說完，萋萋就把卡塞進宋譽的手裏，轉身要離開。
“原因呢？能告訴我原因嗎？”
萋萋回過身來，擺擺手，繼而頓了幾秒，回答：“因為麻吉羊必須活著。有家人，活著就是件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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