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光燈下，宋譽的視線被手上小心擺弄著的一木制玩偶深深牽引。原木色，從一對豎起的長耳、能活動的靈巧四肢不難看出，這是只兔子造型的木偶。只是預留凹陷的點睛處，暗示著她的未完工。隨意提拉靈活的關節，或呈一只匍匐前進的兔子，或現一幅站立眺望的憨態。宋譽伸手又從一旁的方正紙箱裏（箱子正是那天祝萋萋讓宋譽帶回家的那個）取出個木偶，幾乎一樣的兔子模樣，比較之下，後者明顯是更為成熟精致的完工作品。Kay Bojes*n是這只兔形木偶的創造者。這位全球知名木趣大師的作品，深受大家喜愛。當初，宋譽得後卻是拆件研究了一番，想親手做個一模一樣的來送人。可惜，木偶還未做成，意外卻發生了……

無影燈下，宋譽穿刺病人的橈動脈，應用DSA，將縱向裝有微型刀片的球囊送到病人心臟的冠狀動脈。到達狹窄的病變血管之處時，擴張球囊，刀片就將狹窄處的增生組織切成3-4份，而後球囊充分擴張病變處。這臺切割球囊成形術，宋譽一如既往做得認真。

“醫生，我媽怎麽樣了？怎麽樣了？手術成功了嗎？”手術結束，剛回到辦公室，一個年輕小夥就情緒激動地沖到了宋譽面前。與上次初次見面時相比，小夥子衣著幹凈，剃了頭，看去清爽了不少。

宋譽拍了拍小夥子的肩頭，說：“手術按計劃完成，你不必太擔心。”聲不響，卻帶給人安心的力量。

小夥子聞言，頓時安靜了一會，繼而又反覆詢問：“那手術會有後遺癥嗎？我媽今後還會不會有生命危險……”一連串的提問，沒有給人留下插話的餘地。

“冷靜些，你的問題，醫生會回答的。”一直候在小夥子身後的兩個身著警察制服的執法人員，上前安撫道。

“醫生，請你告訴我關於我媽的病情，好嗎？這樣，我去了也能安心些……”小夥子的頭已重重垂下，全然沒有了初識印象中的乖張暴戾。

宋譽給小夥倒了杯水，安排他坐下，耐心地解答起他的所有疑問。

末了，宋譽合上病例本，擡眼盯著小夥的眼睛，說：“上手術臺前，你的媽媽給你留了句話，‘聽警察的話，遵守紀律，爭取活下來。媽媽會配合醫生治病，在家等你回來。一個人守著家，媽媽會怕。’”

“我殺了人，還能活嗎？”小夥自喃自語。

……

警察帶著小夥走了。不知道小夥最終是否會為自己的錯誤負出生命的代價，但這次，宋譽祈禱，他能活。

也許在外人眼裏，這小夥是個十惡不赦的縱火殺人犯，可在他母親的眼裏，他終究還是個從小缺乏父愛為了替自己治病才會混上“黑道”的孩子。母子兩人，是彼此在這世上的唯一依靠了吧。

兩記敲門聲後，辦公室的門後探出個小腦袋，小腦袋上那對標志性大眼，忽閃忽閃。

“快進來呀，祥兒。”宋譽笑著對站在門口的麻祥兒打招呼。

“祥兒，最近有感覺到胸口悶嗎？”

“好像沒有呢，醫生哥哥，你上次給祥兒開的藥，祥兒都有吃哦。”

宋譽循例對祥兒進行了仔細問詢和檢查。完了，還答應帶她一起去哥哥麻吉羊的病房探望。

“哥哥……”一見到自己的哥哥，麻祥兒就飛撲到病床邊，甜甜得叫喚。

“哥哥，你身體好點了嗎？心還在痛嗎？”孩子的話，意思不一定準確，但關心的情誼不假。

“哥哥，你有聽醫生哥哥、護士姐姐的話嗎？你可要像祥兒一樣乖哦……”小小的祥兒有著大大的好奇。

面對自家妹妹關心則亂的可愛模樣，麻吉羊枯槁的形容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哥哥好好的呢，你看……”

話音未落，祥兒一下撲進了哥哥的懷裏，泣聲說：“爸爸已經不在了，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媽媽和祥兒都要哥哥好好的。”

“嗯，有你們在，我會好好的。”麻吉羊輕拍著祥兒的背，安撫道。

兄妹倆相擁而泣的場面，讓宋譽等一眾在場的醫護人員都聯想起兄妹倆可憐的身世經歷，一時感慨不已：

有你在，我會好好的；有我在，你也要好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