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有真正要離開過你

關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對紫光姚總的言語沖撞導致工作不順利令唐律生了氣,唐律命祝萋萋在明早之前必須趕出一份《民事起訴狀》。寫這《起訴狀》倒是不難,但前提是得理清涉案當事人之間錯綜覆雜的債權債務關系,於是,一來二去,完工時已是過了晚上8點。其實,祝萋萋對姚望的唐突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姚望的所言所語,讓她想起了一位故人,對其任性棄生的念頭很是反感。心情不好,那就去吃點甜品來緩解嘍。

走進律所附近這家新開的冰淇淋店,萋萋點了抹茶和覆盆子味雙球,又要求澆淋上了巧克力醬,撒上了杏仁片和草莓幹粒,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堂位坐下。冰淇淋融化在口的甜蜜,大約就是治愈心情的最佳良藥。

“啊!”一個不輕的女聲響起。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拿紙巾給你擦擦吧……”

望向聲音的來源處,猜是一個買了冰淇淋甜筒的妙齡少女在轉身時不小心碰撞到了身後排隊的男子,呈現出夢幻紫色的葡萄味冰淇淋此時大概是沾在了男子的白T上。

女孩有些手忙腳亂地試著用紙巾擦男子白T上的汙漬。

“沒關系,不用擦了,回頭洗洗就沒事的。”男子聲線低沈而平穩。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幫你洗?”

“不必了。”

“那你微信號多少?要不我把洗衣服的錢轉給你吧……看你這件衣服應該也不便宜。”女孩的這句話,倒是提醒祝萋萋註意到了男子衣服後背上一個不顯眼的logo。如果是真的,的確價值不菲。

祝萋萋沒有繼續關心女孩最終是否拿到了那始終背對著自己的男子微信號,而是將視線轉向了窗外。窗外高聳林立的寫字樓在黑夜中因著五彩霓虹而異彩流光,卻仍不及那名喚“包瀚”的大男孩笑眼中流露出的光彩——

“這是您點的芝士蛋糕和美式咖啡。”身著服務員制服的祝萋萋給客人送上點心。讀大學時,祝萋萋給自己在咖啡店找了份工作。她和母親說是“想多接觸社會,積累社會經驗。”其實她明白,更多是出自內心的別扭,本能地想離開曾經熟悉的環境,換個全新的環境和完全陌生的人去重新開始相處。所以,她選擇了報考G市的大學,這個從家鄉坐飛機都要花上2個多小時才能到達的城市。選擇了在大學第一學期就到位於G市城東某商業廣場的一家咖啡店打工,雖然自己的學校位處G市的城西,這個城市的另一端。

“你怎麽搞的?竟然把我的美式灑了!”剛補完妝的女客人突然隨意擡手,和祝萋萋握著咖啡的手碰了撞。

“對不起!我立即幫您處理幹凈。”雖然心裏有點小委屈,但身為服務員的自覺性讓祝萋萋先說了好話。並小跑著去拿來毛巾擦拭桌面,取來紙巾遞給女客人擦幹。

“怎麽做事的?這麽不專業!毛手毛腳的……”女客人一邊擦著,一邊罵罵咧咧。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重新給您來杯美式吧?”萋萋是新來的員工,並沒有此類權限。所以,這杯美式需要自掏腰包。

“那是應該的。一杯美式就想算了?這個道歉態度是不是不夠誠懇?”

“那您的意思是?”萋萋小心翼翼地問。

女客人伸過手,說:“看看,我這白衣服上都被沾了咖啡漬了……這衣服你得賠!”白衣袖口上確是被濺上了二三滴的咖啡,但得靠近仔細瞧才能瞧見。

“這……其實是您擡手擡得太高才碰到的……”萋萋小聲嘀咕。

“呦,那照你的意思就是我自己打翻了咖啡,自己要弄臟衣服了?我手愛擡多高就多高!你管得還真寬!你賠不賠?”女客人的嗓門越來越大了,朝向這邊看的人也越來越多。

“要不我把幹洗錢給您?”因為不想成為焦點,萋萋想息事寧人。

“幹洗錢?你知不知道,我這衣服可是D家今年的秋冬新款,一件7000多,你必須全額賠給我!”

“咖啡漬能清洗幹凈,為什麽要賠這衣服?再說了,這件事也不能認為全是我的錯。”

“洗了,這衣服不就舊了?舊衣服能和新衣服一樣嗎?”女客人似乎是認定了要萋萋賠這衣服的錢。

“您好,客人。我是這裏的老板。剛才我已經通過監控和從其他店員地方大致了解了相關情況,這事源於一定的偶然和巧合,絕不只是我店員一方的過錯。鑒於給您用餐帶來的打擾,我們的店員已經向您道歉,並承諾您免費再來一杯、償付幹洗費。我認為,這已經足夠表達我們的歉意。至於您之前提到的7000多元的衣服全額賠償要求,實在是有點過分了……”動聽的男聲從萋萋背後傳來。

“過分?這洗過的衣服能和新衣服相提並論嗎?必須賠我這7000多元的損失……”

“穿過的衣服不是都要洗?還是客人從來不洗穿過的衣服?況且,客人確定這件衣服是D家的正品嗎?確實是花了7000多買來的?”

“這……這……我不管,你們要賠我這7000元!”女客人的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據我所知,D家設計師這季的設計靈感來源於上個世紀好萊塢的覆古名伶形象,而客人身上的這件衣服有大幅的噴繪塗鴉圖案,兩者風格迥異,實不可能是一家的作品。而且,我看這衣上的logo錯把字母“O”印成了“Q”,基本可以肯定客人所說的話中有假。如果客人是來店裏喝咖啡休閑,我們很歡迎。但如果客人認為我們店小好敲詐欺負,恕我們拒不接待!”

“你……你就不怕我去網上給你們差評?讓你們店裏沒了生意?”

“這位客人,我說了,我們店裏的某些地方是裝了攝像頭的。你剛才的所言所行,都可能被記錄下來。在此,我聲明:保留追究你敲詐勒索罪法律責任的權利。”

聽到這話,女客人的臉一下唰白,抓起包就欲離開。

“等等,你還欠我們店員一個道歉!”

女客人看向男老板堅決憤怒的眼神,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朝著萋萋站立的方向道了一句:“對不起!”隨後,便跑著逃走了。

祝萋萋有些怯生生地轉身向身旁的老板,想著:在這種情形下第一次見老板,恐怕是要立馬打道回府了。

“你沒事吧?以後再遇上這樣難纏的客人,不必客氣!有困難,可以找我們這些小夥伴。”

萋萋點頭應下,又隨即擡眼看向自家的老板。

四目相對,二人皆是一驚:“原來是你!”

“祝萋萋!”

“包瀚!”

那雙閃亮的月牙笑眼時隔一個夏秋再次在祝萋萋眼前晃著,晃著……

當祝萋萋走進派出所,看到嘴角流血的“猩爺”時,心裏想著:美人果然細皮嫩肉,這殷紅的鮮血也是映襯得皮膚越發雪白。什麽叫膚如凝脂,大概就是這般模樣吧。

“師妹,這麽晚還打電話叫你到這來,不好意思哈……”“猩爺”隨著祝萋萋走出了派出所。

“方繹心(“猩爺”的大名),真沒想到你的戰鬥力可以啊,被人掄了一拳,竟就把人家的一條胳膊給卸了!”

“我這是正當防衛,誰讓他動口又動手的,說的話還這麽不堪入耳……”

“是,是,幸虧是對方先動的手,不然啊,你這個嬌俏的美男子今晚就該在派出所裏過了!”一想起對方調戲“猩爺”長相的那些話語,祝萋萋不覺又笑出了聲。

“連師妹你也取笑我!這長相授之父母,能是我能選擇的嗎?”

“別呀,你別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你這樣根本就是在炫耀好嘛。要說委屈,還是我委屈啊,人家當時正在吃冰淇淋,才吃一半,就被你叫來了……”

“走,師兄這就請你去吃冰淇淋!”“猩爺”疾步追上萋萋,走到前面,一不小心打了一個趔趄,萋萋急忙扶上。

“師兄,你身體發燙呢!”

“沒事,昨天鼻子就有點塞,可能是感冒了,我們去吃冰淇淋!”

“發燒還吃冰淇淋?改天吧!要不我帶你去醫院?”

“可我換了國籍後上醫院看病挺不方便的……沒事,這種小病,我回酒店多喝水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酒店吧?”

“好。多謝!”

路上,祝萋萋看到路邊的有一家藥店,就下車去買回了感冒藥和額溫槍。

“師兄,先測測溫度吧。”

“猩爺”配合。

“39.2度!師兄,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吧?”

“猩爺”擺擺手,說:“沒事的,你不是已經買了藥嗎?我回酒店吃了藥,再睡上一覺就好了。”

祝萋萋依著“猩爺”送他到酒店,卻在大廳遇上了等候“猩爺”的宋譽。兩個人一起把生病的“猩爺”安排妥當。

“我先送你回去吧,這麽晚,阿姨該等著急了。”宋譽看著在床上沈沈睡去的“猩爺”,對著萋萋說。

“沒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你還是先照看他吧,要是高燒不退,還是得送醫院。”

“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猩爺’剛吃了藥,這會躺下休息也好,回頭我再過來陪他。”

萋萋也就不再推辭。

“6床的姚望後來有吃藥了嗎?”祝萋萋向宋譽打聽起姚望的情況。

“吃了,雖然還是不怎麽配合……”

“聽他說的話,很傷心,想是受了很大的心理刺激。”

“因為曾經長期服用白血病治療藥的關系,姚望在幾年前被確診了擴心病,而治療擴心病的最根本手段是心臟移植。最初,因為沒有合適的心臟供體,他的治療一直依靠藥物維持。可後來他的親生弟弟似乎在一場意外中接近腦死亡,他們的父母最後就抉擇將弟弟的心臟植入到了哥哥的身上。據說他們哥倆的感情非常要好……”

“是不是他現在才知道自己身上的心臟是弟弟給的?”

“是!好像之前所有人都是幫忙瞞著的,不知怎的,最近就被知道了。而且,聽說過去對於自己的弟弟已經離世的事實,他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接受的……”

“他小時候的白血病也是依靠弟弟才治愈的吧?”祝萋萋想起了白天裏聽到的那句“為了臍血治療生白血病的大兒子,他們生下了小兒子”,繼續道:“對他而言,這個事實怕是比弟弟走了還要難以接受,真真是比剜心還疼……”兩個感情至深的人,自是不舍分開的,在面對不可回避的生死離別時,多半也是先去的那個要好過被留下來的那個人。因為留下的那個總是要獨自扛下所有的回憶來守住那份孤獨,嘗盡悲離。而如果對方是因自己而去,更是會懊惱至極,恨自己不早些去了卻終是害了至親至愛之人。就如“我愛你,可我卻親手殺了你”這般矛盾沖突。

宋譽見祝萋萋沈默不語,知道她是有所思量,就不打擾,只專心開著車。

車到樓下,宋譽擡頭見那一扇窗內漆黑一片,就說:“快上去吧。你看,燈都關了,也不知道阿姨是去哪找你了還是休息了?”

“媽媽她最近去姑姑家住了……你回去吧,師兄還在酒店裏等你照顧呢。麻煩你送我回來,謝謝了!”

“幹嘛這麽客氣,以前還不是天天一起上學、放學的……”話沒說完,宋譽便不繼續了,恐怕自己唐突了。

祝萋萋略有尷尬地一笑,說:“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總歸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宋譽聽了,眼眸裏的漆黑愈發深沈,說:“當初回來,我才知道你搬了家,我所熟識的那幢別墅的主人一家早已不在了原地。可我也知道,要去的那個地方從來沒有變過,只是達到那裏的路變了。萋萋,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有真正要離開過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