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脈夾層動脈瘤是心血管疾病中最兇險的一個病種，發病24小時內，死亡率高達50%；一周內，死亡率高達70%；一個月內死亡率高達90%。日前，我市第一人民醫院在體外循環技術支持下，成功實施了一例動脈瘤切除加主動脈瓣置換術和Bentall's手術，標志著該項學科水平處在國內外發展的前沿……”低沈醇厚的男聲解說著屏幕裏開胸的手術畫面,血腥，卻不惡心。跳過劇情早已爛熟於心的翻拍劇，轉了幾個放著高仿國外真人秀的電視臺，祝萋萋擺弄著遙控的煩躁的手指終是停在了一家正播著醫療紀實片的衛視頻道上，起身去加水。

“砰……”還沒來得及倒完一杯水，萋萋便聽到了從客廳傳來的物體墜地的聲響，趕緊跑了出去。此時本該在房內撚珠誦經的母親，眼睛正死死盯著電視屏幕，手裏的佛珠串已被用力扯斷，散了一地。母親視線鎖定的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那個挺拔修長的身影，讓萋萋頓時吸了一口涼氣，好像是理解了母親此刻的異常。

擡頭、閉眼、別過臉，萋萋的手已不覺握緊成拳。

爸爸，你還好嗎？我好想你……

“速度太快，回不上了！”

“丫底線兩邊來回調，跑死了！”

網對面的一抹粉色在眼前來回亂晃，還喘著粗氣不停抗議。萋萋不忍再折騰，見這次回過來的球有點高，就在空中攔截，往對方站位留出的空檔重重壓了下去。

“萋萋，你確定你已經很久沒打網球了？”運動讓王玥膚白的圓臉泛出了健康的紅潤，看著動人。

“恩……”萋萋竟抵不住誘惑，伸出豬爪就去捏那張粉嫩的臉。可這王玥哪是逆來順受的主，“看我降龍十八掌……”說著，就對著萋萋使出了她最怕的抓癢癢。你來我往，和著這肆無忌憚的笑聲，兩人像是又回到了年少時一起打球練球的無憂無慮的日子。有那麽一瞬間，萋萋覺得或許那些不好的事情可能只是一場夢魘。

“這麽高興，難得人齊，要不來打場混雙？老規矩，贏的人請吃飯！”不知何時，球場裏就多出了個高高壯壯的人。

“肖赟，你真暈了啊，這裏就我們三個人，怎麽打混雙？”王玥和肖赟曾是校網球隊裏的混雙王牌，還參加過省運會。除了一對兄妹，算得上是稱霸校園江湖了。對此，肖赟還一直耿耿於懷。

“沒事，我們先熱熱身，等會牛哥就過來……”話音未落，肖赟就真被王玥在腦門上一指彈給弄暈了。

楞了5秒，祝萋萋正準備接話，卻接到了一個CALL。

“今天恐怕不行，我有急事。你們玩得開心！”接完電話，她一手甩起網球包就往球場外走。

“哪壺不開提哪壺！”

“話就順嘴說的，不是不知道你們也在這打球嗎？”

“好久沒碰球了，昨天難得萋萋打電話來約就過來了！”

“是難得，我瞅你這周末結婚後就該忙著你儂我儂了，很少會來這了吧……”

“嘿嘿，這種幸福是你這樣的孤家寡人羨慕不來的。對了，這牛妹難得想起了打球，那每天忙著救死扶傷的牛哥也想起打球了啊？”

“這種堅持就是你這樣的家庭煮婦想象不來的了。牛哥在為人類的醫療事業貢獻自己的血和淚的同時，也一直堅信鍛煉身體增強人民體質呢，爭取為人民多奉獻會，你看今天大家就碰上了……他倆還是這麽躲著呢？！”

“我現在還是不敢在她面前叫牛妹！”

“哎……”

祝萋萋人高腿長，走得又急，沒聽細身後的念叨。不然，或許會在心裏辯解一句: 從

未刻意逃避，只是一直不得相遇！

開著G級AMG越野，祝萋萋被洶湧的下班車流堵在了過江大橋上。這裏的江水和著泥，是混濁的。從墨鏡背後望遠處的天江連接處是灰沈沈的，像極了數年前那個傍晚的天色：

結束了球隊集訓，回到家，卻沒能如期迎來往日裏母親溫柔的微笑和家政阿姨用心準備的飯菜。雖然估摸著是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東西，但巨大的恐慌感仍籠罩著內心。這種驚慌來得沒來由，更像是一種心靈感應。18點、19點、20點、21點、22點，從不肯讓自己處在失聯狀態4小時以上的母親，一直沒回來，也一直沒給家裏打來一個電話。嘗試著打電話聯系父親和宋譽也是聯系不上。做完作業，隨便翻出一包平日裏絕不會碰的泡面，將就著充饑，卻不敢睡。

等了很久，久得已忘記了確切的時間，母親才在家政阿姨的攙扶下回到了家。一到家，母親就虛攤在了沙發上，紅腫的雙眼、緊張的抽泣、雙手握拳在胸前抖的一切，都預示著家裏發生了大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爸爸呢？”也不知怎的，此刻最關心的是父親的去向。

母親聞言，放聲哭了出來，一把摟住自己，哭得更兇。一旁的阿姨也是抹著淚，嘴裏絮絮叨叨著“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老板這麽好的人……”整整一夜，不停地想問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每次一問母親都更難受了。

直到第二天上學前，母親才艱難地吐出：“萋萋，今天就請假了吧，你去整幾件換洗的衣服，讓阿姨陪你回北方的姥爺家住些日子……”

“為什麽？媽媽，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爸爸到底去哪了？”

“萋萋，你是個好孩子，媽媽相信你足夠的堅強，能慢慢接受接下來媽媽告訴你的事……你爸爸他被公安抓了，涉嫌殺人……媽媽相信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爸爸不會這麽做的……但今天報紙可能就會登出這條消息，你的同學就會知道……你先去姥爺家住段日子，媽媽在這裏等你爸爸……”

突如其來的消息，難以消化。只依稀記著當時自己是被阿姨連拖帶拽離開了家，坐上了飛機。再後來，也終於了解到父親殺害的不是別人，而是平日裏關系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宋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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