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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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S市,糖果六號會所。

淩晨12點半的VIP貴賓房內,綽綽的琉璃燈光,情調如夢境。

今夜是柳小嬌一個小姐妹花KK的生日,KK請了五六個關系親密的好友,在這個五星級消費的高檔會所裏慶祝。姐妹們都帶了男友或者男伴一起來,柳小嬌和江晨睿也在其中。

貴賓間很大,有用餐的餐廳,還有品酒唱歌聚會的大落地窗休閑廳。大家都在喝酒玩樂,江晨睿靠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閑悶地刷著手機,兩道劍眉深擰著,形影突兀。

柳小嬌在S市沒有根基,姐妹花都是在她進入Popolar之後,借著微博十萬粉絲的影響力在網上結交的。姐妹們對她能帶江晨睿一塊來感到很意外,因為都知道柳小嬌是喜喜和江晨睿一手帶起來的,壓根兒就沒往他倆人會扯一起這方面想過。

和喜喜分手有段時間了,柳小嬌原本打算的是,趁著今晚姐妹們聚會,逐漸讓她們意識到自己和江晨睿已經是一對,另外借勢滿足一下虛榮心。畢竟以江晨睿身後據說優越的家世,以及他卓然的學歷與外表,是憑姐妹幾個很難結交上的。

豈知江晨睿白天卻發了一條微博說“思念的滋味”,現在公眾包括姐妹們都紛紛認為是江晨睿忘不掉喜喜,所以柳小嬌才出於報答的心理,帶他出來喝酒散心了。

圈子裏都靠身家與流量排號,江晨睿這種級別的來,自然便顯得擁捧。尤其一整晚,江晨睿都心不在焉的刷手機與獨自飲酒,搞得大家難免小心翼翼的。柳小嬌不僅目的沒達到,玩著也放不開,心裏頹喪,面上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手機屏幕裏映出女人那個新的DY號,【海島拾歡喜】,拾你丫個頭的歡喜。

江晨睿撚著酒杯,修長手指上戴一枚簡約款泰銀戒指,戒指戴在中指上,“親熱解(結)毒(獨)”,中指的意義是“熱戀”,當年高三被她哄著戴上的,戴了這麽多年,戴得都忘記了本身的存在。

看到陳不念下午新發了條視頻,清晨的海島天臺上,她蹲在欄桿旁刷漆的身影。真是好久沒看到人了,涼風拂著長發,只露出半個漂亮的側臉,誘人的唇與眼眸,那麽生動。

之前就知道她是個美人,從中學到社會裏,一直都知道是。以至於當年高中的籃球場上,得知傳說中幾個學校熱追的緋聞女主出現在自己身後,他竟也如等了很久終於發生的不期然似的。寶石落進井裏,然後就那樣真正開始了。

但已經好久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欣賞陳不念了,那個房子看起來簡陋而老舊,大石頭鋪的磚,她笈著休閑人字拖,細嫩的手指抓著刷子。

刷得那麽愜意自然。

江晨睿看著便滿心陰鷙。發現白天看到她底下評論裏罵她的話,也被她刪掉了,他的臉就很臭,帥氣的眉宇間陰郁,磨著唇齒,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滿杯。

丫的,世界上多少好男人,非要去那小破旮旯地方找人把你放倒嗎?欠-’日。

一直玩到淩晨兩三點散場,本來大家都打算散場後各自和男伴住酒店的。因為江晨睿來了,就不太好辦,於是讓柳小嬌扶著醉醺醺的江晨睿叫了代駕。

淩晨的S市有一種濕悶的涼,因為靠江的緣故,白日裏的悶熱都被壓下了。去的是他的住處,柳小嬌已經不陌生了,車往大橋上開,代駕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哥,在前面沈穩地把著方向盤,等待紅燈。

江晨睿打開窗戶,風從窗外灌進來,柳小嬌撫了下裙子,小臉上有些委屈和幽怨。

真的,也就最開始的時候才那麽熾烈,那會兒柳小嬌自信心都爆棚了。結果現在……身旁的男人是把自己當做私欲的對象吧。下午在她那裏午休,他也只是很應付,不像之前,脫個絲襪的功夫都耐不住。

“晨睿哥,你怎樣還好嗎?”柳小嬌卯著嘴說。

“沒什麽。”江晨睿淡漠地關掉了朋友圈,今晚陳不念在朋友圈也發東西了,他說思念,她就說想念與從前無關,新煲的粥更美味。

他看著紅燈,忽然就不耐煩,半站起身拉開前面的代駕大哥說:“草,讓老子來開。”

……

清早六七點鐘的交-警-大隊,江家大公子江晨昊和妻子何葶趕到這裏。休息室的椅子上正坐著眼窩發青的江晨睿,一個身穿黑色小短裙的柳小嬌守在一旁。

酒後駕車,亂闖紅燈,前頭撞上了護欄,該幹嘛幹嘛。

現年三十九歲的江晨昊,已與父親管理江夏集團好多年,原本以為弟弟學業歸來,可以共同分擔,豈料江晨睿不肯,定與陳家那個小千金一起組建公司。

看著此刻弟弟這副焦灼的模樣,不禁皺眉數落道:“搞什麽,像什麽話!幸虧半夜沒人,你自己不要命,傷著別人呢,怎麽辦?”

江晨睿被兄長說得面色也赧然,但酒意還沒十分清醒,畢竟被罰著坐了一夜,又冷又乏。

便喑啞道:“喜喜,她在外面有別人了。”

喜喜,有別人?

江晨昊與妻子何葶對視了一眼,明白是說的陳不念,便轉向柳小嬌,示意她出去買個早餐。

印象裏陳不念那個小丫頭,不十分熱絡,偶有小脾氣,但是又很好說服。工作上亦很有一套,思路條理分明的,就乖矜而嬌蠻,怎麽可能會有別人?

江晨昊圓場說道:“有事不能好好說,非拿喝酒性命開玩笑?這件事要說錯的在你,別以己度人,你自己跟個什麽小喬惹出端子,如果真的愛她,後悔了,那就去把她追回來。他們陳家,就算她姐姐陳玲珊不幫著,她爸爸和她繼母,也是不可能不促成的。你喝酒撒氣頂何用?”

雖然江家的產業和垨耀集團相比,如蟻之於巍然,判若雲泥,但如果把大股東徐家的除外,和其餘幾個股東比較,江家還是有些實力的。這些年,陳家想靠江家充底氣,江家也想借陳家搭著垨耀這座大金山。不管怎樣,以陳啟適的作風,他家二女兒都是要跟自己弟弟在一塊的。

江晨睿頹唐地說:“說得輕巧,怎麽再追,她都跟別的男人在一塊了。一個小島上的土地主,開輛賓利有個幾百上千萬的,她根本不是膚淺,就是故意亂來!不信大哥翻她朋友圈,她自己都說了新的好。”

大嫂江葶寬撫道:“先別瞎說什麽,喜喜那樣講究的人兒,也不是誰都能看上的。莫說偏安一地的暴發戶了,就算是幾家股東裏的其他男人,也沒見她對誰動心過。”

話雖是這麽說,江晨昊還是隨手打開朋友圈看了看。他工作太忙,一般很少看這些,不料劃了兩節屏幕,就翻到昨晚陳不念發的那一條,原本只是一碗粥沒甚稀奇,但卻看到了下面的一條評論:“吵什麽,在我老婆朋友圈底下胡鬧。”

垨耀集團徐總。

前面的評論自然是一片空白,朋友圈只有共同的好友才能看到。於是江晨昊關於“守耀集團徐總”的備註名,就赫然一條突兀地顯示在那裏。

江晨昊的心裏頓時打了一個咯噔。

徐氏控股創辦的守耀集團,開山老爺子徐垨,家裏長子早逝,二公子開拳館,海內外忙碌,一應的家產全部都交付給家族的獨孫子徐鵬來打理。

徐家在某些方面有著不可說的背景,勿論資本或身家都是旁人輕易無可觸及的。徐鵬作為守耀的唯一繼承人,乃是人人渴慕的金龜良婿。英雋綽爾,年已三十過,平素冷若冰霜,不近人情,氣場蔚然,是個謀略擔當的狠人。當年據說還曾出過車禍,險些站不起,這些年行雲如水,很是風雲叱咤。身邊卻多年沒有女人,聽說就是有女人抱在他跟前給他口,也不見他蹙眉動過心的,可見冷鷙。

江晨昊與他工作上打過交道,有加過私人的號,平素無事基本不聯系,有事便直接對話。

但是……陳不念,這兩人怎麽會扯在一塊?

要知道,守耀據說有個不成文的傳統——絕對董事的大股東,不參與其餘幾家股東的親系姻緣。看陳家的反應,這徐總若破天荒扯上了他自家的閨女,不該是這種反應啊,該是天都要震起來了。卻一點也看不出來,陳啟適和他夫人甚至在給晨睿勸和。

那麽,顯然幾家還是不知道的了。

江晨昊扶了扶方框的眼鏡,瞇起眼眸思考,這些年守耀放權給底下幾家股東,讓從中挑選代理事。而身為絕對董事的徐鵬,一般一個季度都會來回兩三趟。上次說好的四月,還有個活動亦有江家的參與,卻一直遲遲拖著沒來。

算算時間,也就是陳不念置氣離家出走的那段時間。

他便問弟弟:“你確定是在一個海島小城上?”

江晨睿當然確定了,陳不念自己在留言裏回覆,還幫著宣傳旅游。

哼,頹然地應道:“你去刷她DY號,再耗下去,老子也別玩了。”想到昔日的朝夕共處,只覺世界一塌糊塗。

呵,徐氏的家底也的確在海島小城。

但徐氏尤其是徐鵬,是萬般得罪不起的人。江晨昊只得老成地勸道:“這些事,你先不要再說什麽。過段時間等她人回來了再說,切記別多嘴沖動。”

走出大隊的休息室,正要去找工作人員辦理事宜,看到柳小嬌提著兩份早餐回來。

不由頓住腳步,上下淡淡地審視一眼,不冷不暖地說道:“江家有規矩,男人結婚前在外面做的什麽,家裏不會管。但若涉及到婚姻家庭等大事,父母和我做兄長的都會考量的。”說著禮貌地道了一句麻煩照顧,便體貼地牽過妻子何葶轉了方向。

柳小嬌之前有和他哥哥嫂嫂在一塊吃過晚飯,因為江晨昊和江晨睿兄弟倆差十歲,總覺得有種長者般的景仰感。彼時江晨睿也在場,哥嫂的態度還是面帶笑容,不亢不卑不親不疏的。此刻的一番話,卻聽得人生生發澀,仿佛被灑了一層涼水。

柳小嬌不由得往休息室裏的江晨睿看了看,想起剛才出去時聽到他的話:“說得輕巧,她都跟別的男人在一塊了。”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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