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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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過去了,秦深依然沒醒。

但是所有人都幾乎快要相信吳之隱是醫生。

他找周亮幫忙,弄了臺心肺監控器給秦深用著,顯示屏上的綠色曲線均勻波動,嘀嘀嘀的提示音平緩響著。

後來又找周亮弄了幾個氧氣罐,給秦深輸上氧。

秦深傷口都已經被吳之隱重新處理過了,換了蛋白線,用最輕的手法一層一層地幫他把皮膚縫好。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秦深,趴在床邊,捏著一根小棉簽沾著溫水塗在秦深幹燥的嘴唇上,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餵他喝水。捏著消毒棉球沾著醫用酒精,輕輕地給他消毒擦洗。

吳之隱擔心秦深因為傷口發炎而發燒,隔半個小時給量一次體溫,做好記錄。

依著一個成熟心外科大夫的從醫經驗,秦深再怎麽說也該醒了,但他依然深深地昏迷著。

另外三個人不能守在這裏,他們抓緊分秒時間把秦深的妖靈找回來。

吳之隱給他們打了包票,只要他們能拿回秦深的妖靈,他就能給他放回去。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信,就算吳之隱是醫生他們也不信。把妖靈重新放回體內這件事從來沒有人試過,不是普通醫生能辦到的。

但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們多想,只能先把妖靈拿回來再說,不惜一切代價。

第五天,晨。

吳之隱像以前一樣,從秦深床邊的躺椅上爬起來,腳沾著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秦深,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看一眼監控器。放心之後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扭動扭動酸痛的脖子肩膀。

頂著一頭亂發往衛生間走。

拉開房門,秦三點像個微縮版的石獅子一樣蹲在門邊,擡頭沖吳之隱“吱吱吱”地打招呼。

吳之隱彎腰伸出手,秦三點會意地爬上了他的胳膊,縮在他懷裏,伸出個小腦袋往屋裏看。

它的主人從早到晚地陪著那個人,還不許它靠近,說它身上有細菌,最多只許它呆在門邊,就算呆在門邊還一天三遍地往它身上噴酒精。

秦三點很無奈,有什麽辦法呢,想離主人近一點就乖乖聽話吧。

也搞不清它的主人知不知道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很可怕,反正它們動物看著他是害怕的,他一個指頭尖就能要了它們的命。

於是擡起頭“吱吱吱”地沖吳之隱叫喚起來。

“你也擔心他了?”吳之隱揉著秦三點的腦袋,“他沒事,他會好的......你要相信我的專業技能。”

秦三點眨巴眨巴眼睛,叫地更歡了。

“好了,別叫了,去找爺爺吃早飯。”吳之隱放下秦三點。

“吱吱吱吱——”秦三點腦袋晃成撥浪鼓。

“你爺爺還沒回來?這都走了幾天了,電話也不打一個回家。”吳之隱嘆了一口氣。

前兩天萬瑤瑤說出門辦點事,看來事情還沒辦好。

吳之隱下樓,秦三點直著身子跟在他後面,時不時地伸出小爪子去撈吳之隱的手,吳之隱走地很快,秦三點沒撈著。

他從廚房拿出一根香蕉一個蘋果,放到秦三點的碗裏,又把碗放到院子裏的小石桌上,“吃早飯,吃完早飯自己玩,別亂跑。”

秦三點蹲到石桌上,抓起黃澄澄的香蕉開始扒皮。

弄完秦三點,吳之隱這才回到樓上,推開衛生間的門開始洗漱。

把自己捯飭清爽後,吳之隱端著一個淺綠色塑料盆走出來,盆子裏裝了半盆熱水,盆邊搭著一塊雪白的毛巾。

彎腰把塑料盆放到床頭櫃上,拎了毛巾,輕柔地給秦深擦著臉,“秦深,你怎麽睡了這麽久呀?你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你快好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唄......我想你了。”

“秦深,你不是跟我說要我放心的嗎?這就是讓我放心的?我放心個p!你騙我了......”擦完左邊的臉,吳之隱轉身給毛巾重新拎了水,蒙住手指,一點一點擦拭秦深的眼角、鼻梁,“秦深,你要是今天能醒過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聽了肯定能嚇死。”

秦深紋絲不動地躺著,像一座冰雕。

擦完臉,吳之隱把毛巾重新搭在盆邊,脫了鞋子盤腿坐到秦深的身邊,抓起他的胳膊給他揉按著,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剛好看到秦深淩厲的下頜線和凸峭的喉結,吳之隱騰出一只手,撫上秦深的臉側,“秦深,你要是醒了我就答應你,你讓我做什麽都行,男朋友、老婆......都隨你。”

秦深氣息微動,心肺監控器顯示屏上的綠色曲線不為人查地跳動了一下,在原本規律的曲線上劃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

幾乎一模一樣的心肺監控器,一模一樣的綠色波動曲線,曲線微微震顫幾秒鐘,秦深抖動著眼皮,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隱隱醒了,隱隱醒了——”身邊傳來一聲年輕女人的驚呼,緊接著是木頭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墻上呼叫器的音樂鈴聲。

一堆醫生護士沖了進來。

淺亮的燈光、雪白的墻壁、天藍色的窗簾,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床邊站滿了帶著口罩的白大褂......

“吳醫生,吳醫生,您醒了嗎?”一個中等個子的男醫生站到秦深旁邊,把一根手指頭伸到他眼前,左右移動,“看著我的手指。”

秦深重新閉上了眼睛,“這什麽情況?”

“劉醫生,我弟弟怎麽又閉眼睛了?”年輕女人哭出了聲,“讓他醒著呀......他剛才真的醒了,我看見他動了。”

“你們別急,再觀察觀察。”劉醫生扭頭看了一眼秦深腦袋邊的監控器屏幕,波動曲線如常。

醫生護士又全部退了出去。

秦深眼皮簇簇抖動,耳邊是年輕女人吸鼻子的聲音。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味道,隱隱?吳醫生?弟弟?那個第一眼看過去像喻林桃的女人......

秦深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中。

吳之隱和他的幾個兄弟到底把他弄到了什麽地方?

身邊一個熟悉的都沒有,那個長得像喻林桃的女人叫他隱隱,還叫他弟弟

隱隱?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

隱隱??

隱隱!!!

李辛?

李辛讓秦深叫他隱隱!

李辛還說他是醫生!

李辛說喻林桃是姐姐!

......

李辛不是李辛?

難怪秦深面對李辛時候總覺得哪兒哪兒不一樣,是從哪一天開始不一樣的?

現在自己是怎麽回事?這是在哪兒?現在該怎麽辦?

眼皮很沈,鼻腔喉嚨深處有淡淡的藥水苦腥味,腦袋裏嗡嗡作響。

年輕女人吸著鼻子抹著眼淚,走過來,摸著秦深的額頭,低聲道,“隱隱,老姐去個洗手間,你要乖乖的。”

輕微的腳步聲遠去,病房門被輕輕虛掩上。

病房裏只剩下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秦深睜開了眼睛,半撐著身體坐起來,扭過頭正對著窗戶,半開的窗玻璃上映出一個陌生的影子。

短發、寬肩、修長有力的脖子、清爽明朗的五官......

秦深伸手拍拍自己的臉,無比真實的觸感。他不可思議地深吸一口氣,“吳醫生,隱隱......這是你嗎?”

忽然想到一件事,秦深低頭扯開自己的藍白條病號服,上半身袒露出來,胸口光潔,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他黑沈的眼睛微微一挑,不相信似的伸出手指在胸口按了按,長圓形結實的胸肌條塊明顯清晰,很有彈性的蜜色肌肉,跟自己的冷白色肌膚截然不同。沒有一點受過傷的疼痛感覺。

鬼使神差的,他又拉開自己的褲腰,順著整齊的腹肌腰肌,深溝似的人魚線往下看,雖然顏色不同,尺寸倒是差不多,伸手進去撈了一下,不知從何而來地松了一口氣。

“隱隱?”秦深閉上眼睛,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你不是李辛,你到底是誰?我現在是你,那我又是誰?現在怎麽辦?我不想呆在這裏,我要回去——”

秦深把腦袋埋進手掌裏,不小心碰到後腦勺,一條又長又寬的疤痕橫亙在那兒,恍惚間錯位地覺得他還是他,後腦勺的隱隱作痛和這條疤就是證據。

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松開手,背靠在床頭,垂眼瞥見自己手腕上扣著的一紅一藍兩條腕帶,上面用黑色筆記錄著病人的住院信息。

藍色那條:吳之隱,男,25歲,外傷腦死亡。

紅色那條:青黴素過敏。

吳之隱?

原來你是吳之隱!

你不是李辛,所以你不是我弟弟......

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

至於身體是李辛這件事......

接下來該怎麽辦?還能抱能親嗎?想不明白。

算了,頭疼,不想了。不如現在好好看看你......你原來長這個樣子,世界真奇妙。

秦深出神地盯著窗戶玻璃,只到吳之隱姐姐推門進來。

“隱隱——”姐姐吃驚地捂住了嘴。

“......姐?”秦深緩慢地扭過頭去,叫了一聲,這個自己從來沒有叫過的稱呼。

“你真的醒了?”眼淚瞬間漫了出來,順著臉往下淌,姐姐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秦深,放聲大哭,“你嚇死我們了,嗚嗚嗚——我去叫爸媽來,嗚嗚嗚——你怎麽不早點醒啊,臭弟弟——”

秦深被姐姐勒地差點背過氣去,他猶豫著伸出手,拍拍姐姐的背,“別哭了,姐,我想喝水。”

“哦哦哦,我給你倒,我給你倒。”姐姐松開他,彎腰接了一杯熱水,輕輕摟過秦深的肩膀,“小心啊,水有點熱,慢點喝。”

秦深很不習慣地往外移了下,伸手去接杯子,“我自己喝。”

“別動,餵你,”姐姐很強勢地把他更摟緊了些,杯口貼上秦深的嘴唇,“喝完我去叫醫生,這回是真醒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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