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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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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後醒來, 皇帝腦子極是昏沈,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才睜開了雙目, 映入眼簾, 明黃一片, 雅亭雪景已然不見。

宮燈刺目,使得他又閉上了眼睛,用手按住太陽穴,輕揉了片刻,正欲叫劉安福進來, 便聽身邊人嬌聲道:“陛下醒了。”

皇帝身子一震, 再一睜眼, 見青絲披散的狐貍正眨著美目, 瞧著自己,不施粉黛,一臉無邪。

皇帝再細看,見狐貍光著身子, 縮在被子裏, 風光大好,一覽無遺。隨後, 他忙瞧了眼自己, 見自己身著褻衣,才放下心來。

但這件褻衣分明是被人換過的,皇帝心頭一緊, 唯恐秘密被發現,又怕此地無銀三百兩,片刻後,面不改色道:“如今什麽時辰了?”

“已過戌時,陛下睡了兩個多時辰。”

“你未睡?”

盛姮可憐兮兮道:“臣妾閉了會兒眼,但睡不著,身子疼。”

皇帝聽到此,輕咳一聲,裝作什麽都不知,淡淡道:“好端端地怎會身子疼?”

盛姮嬌嗔道:“陛下還有臉面問臣妾,若不是陛下喝得爛醉如泥,臣妾……臣妾豈會這般憂心陛下,若臣妾不憂心陛下,又豈會去亭中,若沒去亭中,豈會……”

她一想到下午時自個的慘況,淚水也真切地流了出來,道:“豈會被陛下折磨得不成樣子?”

盛姮嘴上雖控訴著,可嬌軟豐盈的身子卻十分誠實,極不爭氣地貼了上去,磨蹭起來,好似還想被折騰一番。

豐盈觸到了皇帝的胸膛,又惹其身子一陣顫。他本想推開,但手一落下,又變成了輕撫。

皇帝隱約記得,自己興盡後,便喚劉安福進來送衣衫,待殘局收拾了一番,就擺駕回寢宮了,按理說,這狐貍應當是被送回了華清殿,怎地這時又爬上了龍床?

半晌後,皇帝不悅道:“你怎跟著回了朕的寢宮?”

盛姮怕被皇帝推開,又瑟縮了幾分,道:“是陛下恩準的,讓臣妾同陛下一道回來。”

皇帝不大信:“當真?”

以狐貍的厚臉皮和那貪得無厭的性子,估摸著是死皮賴臉跟著過來的。

皇帝猜得確然無錯。

盛姮今日下午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又恨又惱又舒服,若皇帝一覺醒來,只當春夢一場了無痕,那她的英勇獻身,以身餵虎,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故而,她須得保證,自己成為皇帝醒來後第一個瞧見的人,好讓皇帝曉得,他午後對她施了些什麽暴行。皇帝瞧見了,定會對她生出憐惜之心,到那時,覆寵豈非指日可待?

現下看來,盛姮還是低估了皇帝的鐵石心腸,莫說憐惜之意了,皇帝明擺著就是一副不想認賬的樣子。

果不其然,皇帝又閉上了雙目,平靜道:“朕今日飲的酒,委實太多,故而午後的事,記得不大清了。”

盛姮心知賣慘無用,且那蕭貴妃又說,狗皇帝愛的是善解人意的溫婉女子,若她一味抓著下午的事不放,難免招皇帝嫌,於是嬌聲道:“陛下不必記得,臣妾說過,只要陛下舒服了,火洩了,臣妾就算受再多委屈,也甘之若飴。”

皇帝聽盛姮那虛情假意的語調,便不由腹誹,也不瞧瞧他的火是因何而生,她為他洩火,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盛姮見皇帝久無言,含著假淚的眸子往上瞧,見皇帝那張俊逸的面孔,露了沈思之色,便又小聲喚了一句“陛下”。

“又怎麽了?”

“冷。”言罷,玉體又蹭了起來,蹭得皇帝心火生。

皇帝斥道:“你不穿衣衫,自然冷。”

盛姮立馬媚聲得意道:“今日臣妾的那件衣衫都被陛下給撕得不能穿了,如今瞧著,還是什麽都不穿好,萬一陛下醒來,火未洩得完,也方便陛下行事。”

說得就跟她多會體貼人一般。

此話一出,簡直是在逼皇帝又施暴行。

所幸,他酒意已退,靈臺清明,不會再如午後那般輕易就被狐貍勾了魂去。

半晌後,豈料盛姮伸出靈舌,輕舐起皇帝的耳垂,引得他一聲悶哼,清明轉瞬便散。

撩撥了一會兒,盛姮輕聲問道:“陛下的發妻有臣妾這般會伺候人嗎?”

“問這個作甚?”

“好奇嘛。”

皇帝想了片刻,道:“她沒你這般多的花樣。”

盛姮喜道:“謝陛下誇讚。”

皇帝睨了她一眼,不知狐貍在高興些什麽,又冷道:“她是朕的發妻,本也無須去學那些花樣。”

此話一落,盛姮心頭莫名一寒。

十年前的盛姮,在夫妻一事上,也是如白紙一般,大婚那晚,許澈稍一用力,她便大呼疼。最後疼得受不了,便撒手不幹,躲在被子裏哭,不願出來。

嚇得許澈慌了神,又是哄,又是逗,費了半天功夫,才讓狐貍探出小腦袋,道:“阿澈哥哥不許再弄疼姮兒。”

許澈笑道:“保證不疼。”

“姮兒不信。”

許澈就跟哄閨女似的,道:“那我們便拉鉤。”

盛姮美目一亮,好奇道:“什麽是拉鉤?”

十七歲的月上公主,美艷中又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落在許澈眼裏,真真似個小仙女,不惹塵埃,懵懂無邪,只想叫人將她好生護著寵著。

許澈又看癡了,怔怔不語。

異國公主,傾城容貌,暖玉溫香,洞房花燭,此情此景,正是天下男子年少聽書時,皆暢想過的場景。

如今美夢成真,代價雖慘痛,但結果於許澈而言,自然是滿意的。

盛姮見許澈久久不說話,發起了公主脾氣,道:“大膽刁民,快回本公主的話。”

一見小公主怒了,刁民忙答道:“回公主的話,在大楚那邊,兩人一旦拉了勾,便得信守諾言,我同你拉了勾,待會便不會再弄疼你了。”

盛姮思慮片刻,道:“好,姮兒信阿澈哥哥,這鉤怎麽拉?”

“把你的小拇指伸出來。”

盛姮照著做,隨後見許澈也伸出了小拇指,竟將她的小拇指勾了過去。

許澈又道:“伸出你的食指。”

盛姮繼續照著做。

許澈俊臉上露出微笑,煞是好看,極耐心道:“像這般,食指相挨,這個鉤便成了。”

盛姮大感新奇,道:“這便成了?”

“成了。”

盛姮看著眼前的兩只手,眼珠子一轉,搖了搖頭,道:“這個拉鉤法子不好,在我們月上這邊,也有種拉鉤。”

“願聞其詳。

話剛落,盛姮便在許澈的左臉上落了一吻,吻落完,便指著自個的右臉,道:“吻我。”

許澈楞了會兒,才回神,在盛姮的右臉上落了一吻。

“學會了嗎?”

許澈含笑點頭,盛姮見後,得意地笑了起來,還未得意多久,又被許澈入了正題。

這回,她依舊疼得厲害,心道,男人果真是騙子,而她的許澈哥哥是世上最會說謊的騙子。

龍床之上,靜默無言。

兩人好似都想到了一些舊事,再對視之時,目光皆在躲閃,唯恐枕邊人察覺出不妥之處。

皇帝不願再看,怕看多錯多,便將光著的玉體推開,背了過去,淡淡道:“睡吧。”

盛姮癡癡地看著皇帝的背影,良久後,應下:“臣妾遵旨。”

於是她也轉過了身子。

各朝一面,各懷鬼胎。

……

第二日上朝前,皇帝喚劉安福來了身旁,問道:“昨夜知秋亭的事,傳出去了沒?”

劉安福是宮中老人,在善後一事上,向來辦得極好,此刻忙道:“按陛下的意思,宮裏面的人只曉得盛昭儀來了知秋亭,但不多時,也同貴妃娘娘一般無功而返了。”

皇帝頷首,這便是稱讚之意。

劉安福接著道:“至於後來盛昭儀陪陛下回宮之事,奴才也叫見著的人閉緊了嘴巴,斷無人有膽子傳出去。”

“甚好。”

皇帝穿好龍袍,想到些事,又有些怪責,道:“昨日朕不是下了嚴令,你後頭怎一放放了兩個進來?”

劉安福馬上跪下磕頭:“奴才該死,但奴才委實是同兩位娘娘一般,憂心陛下的龍體。”

皇帝想到昨日的銷魂滋味,尤其是最後那一遭,心中無比暢爽,面上冷瞪了一眼劉安福,道:“起來,放蕭貴妃便罷了,放盛昭儀進來,朕的龍體還好的了?”

劉安福曾也是個男子,自能會意,忙陪笑道:“陛下龍馬精神,當然是越戰越勇,正如鐵槍,越磨越亮,倒是盛昭儀的身子,才該憂心。”

但凡是個男子,聽見這句恭維話,都會心頭歡喜,皇帝也不例外,朗笑起來,笑至一半,想到昨日仗著酒意,是將狐貍折磨得狠了一些。

當時他是爽快了,但此刻,卻又怕狐貍記仇。

他養的這只狐貍,多疑又小肚雞腸,面上百依百順,背過去,指不定要將他罵成什麽樣。

想到此,皇帝道:“你暗地裏讓程道正配些藥,叫他以請平安脈的由頭送過去,切莫說是朕的意思。”

劉安福連聲應下,心頭也知,陛下做這些事,無外乎是不願給龍床上躺著的那位招嫉。只是瞧著,龍床上的那位還不明白這其間的道理。

這倒是有些愁人。

劉安福正想著,忽聽皇帝語氣頓變。

“還有一事,昨夜回宮後,是誰伺候朕沐浴的?”

……

盛姮原以為那日同皇帝纏綿之後,又能覆寵,可誰知,那日過後,皇帝便又未來過華清殿了。

曾經,盛姮很是不解,皇帝究竟是把她當洩欲玩物,還是對她動了真情。若是洩欲玩物,不必放著旁的不找,非要找她。若是真動了情,每回卻又在自己跟前擺著一張冷臉,恩寵更是說斷便斷。

但不論皇帝對她是什麽態度,她對皇帝只能有一個態度。

厚著臉皮貼上去。

在這深宮中,若她不努力想法子哄皇帝,不花心思將皇帝伺候好,連成為玩物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事,她在入宮前,心頭便已有了個準備。

帝王的恩寵哪是這般容易留住的?皇帝對她的態度,已然比其所料想的好上了不少。

盛姮原是這般想到的,但那日,她從雪地上的腳印裏,瞧出了一些事。

自此後,狐貍的底氣便上來了。

這些日子,皇帝不來,盛姮也未花心思主動去尋過,每日吃吃喝喝,樂得自在。

若是在殿內悶著了,便讓唐堂來華清殿解悶,唐堂每回也很是樂意,一入殿,相談甚歡,毫不避嫌,極是自在。

宮中流言隨之而起,華清殿裏的宮人們也跟盛姮提過醒,盛姮聽後,渾不在意,微笑道:“本宮與唐師傅清者自清,怕什麽?”

初時,賢妃和蕭貴妃也以為盛姮不會那般蠢鈍,宮人所傳,不過是流言罷了,但久之,卻覺這兩人當真有蹊蹺。

既有蹊蹺,便該讓皇帝得知。

很快,機會便來了。

那夜批完折子,皇帝憶起在知秋亭時,朝蕭貴妃發了酒瘋,總覺不大妥當,便讓劉安福去傳旨,叫蕭貴妃今夜準備接駕。

蕭貴妃剛一接旨,便喜出望外,整裝理發,守在殿前,盼著天子至。

盼了許久,總算盼到了皇帝。

待皇帝入殿坐下後,蕭貴妃先是奉了一杯茶,隨後,站在皇帝身旁,主動替他捏起了肩膀,力道適中,手法嫻熟,捏得皇帝很是舒坦,閉目享受起來。

入宮前,蕭貴妃便向兄長打聽了不少皇帝陛下的事。

兄長告訴她,皇帝陛下在民間時,曾在陰冷潮濕地待過很長一段時日,受了寒氣,回朝後,政務又繁重,因而,雙肩落下了疾,一遇寒氣,每逢雨雪,便會隱隱作痛。

蕭貴妃得知此事,便去向京中有名的大夫學了一套推拿術,就望入宮後,一得時機,便能替皇帝陛下舒緩肩胛酸痛。

蕭展聽聞妹妹為陛下專程學了推拿,大感欣慰,心想,有這個好妹妹伺候陛下,陛下定能極快忘記那個女子,過得快活起來。那女子,除了氣陛下、折磨陛下、傷陛下的身與心,還會做些什麽?

蕭展對皇帝的忠心,皇帝自然看在眼裏,也因而愛屋及烏,對他這個幼妹頗為憐惜,雖未施過雨露,但恩寵向來極厚,若乏累了,多數時候也是去她宮裏,貪片刻閑。

皇帝微笑道:“數日未來瞧你,你這手法又有精進。”

蕭貴妃道:“陛下舒服便是。”

“有心。”

蕭貴妃面露甜笑,推拿得更為賣力了。

又閉目享受了一會兒玉手的服侍,皇帝道:“知秋亭那日是朕唐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臣妾明白,陛下那日都醉得快不省人事了,還說了好多胡話。”

皇帝雙目微睜了一下,道:“朕說了些什麽胡話,你可還記得?”

蕭貴妃道:“既知是胡話,臣妾自不會當真,既然未當真,又怎會記得呢?”

皇帝道:“如此甚好。”

蕭貴妃手下雖推拿著,但心頭仍在想盛姮和唐堂的事。

今夜大好時機,斷不能就此放過。

蕭貴妃輕聲問道:“陛下近來可有聽聞些傳言?”

“愛妃是想說盛昭儀和那廚子的事?”

蕭貴妃沒料到皇帝心知肚明,一時有些慌,捏肩的手都顫了幾下。

未等蕭貴妃再開口,皇帝反問她:“你如何看此事?”

蕭貴妃自不敢說心中實話,委婉道:“臣妾不相信昭儀姐姐是那般的人,應當是宮裏人嘴巴賤,傳出來的胡話。”

皇帝道:“愛妃方才自個也說了,既知是胡話,便不要當真。”

“臣妾受教。”

聽罷,皇帝站起了身子,面色已有些變化,道:“朕還有些折子要批,你早些就寢。”

看著皇帝的背影,蕭貴妃的雙手無處安放。

聖寵剛至,轉瞬便沒了。

……

天還未亮,唐堂就入宮當值去了,早膳在宮內用。

妻子也不是個貪睡之人,早早起身,替孩子們做早膳。唐堂雖是禦廚,但平日裏在家,卻無多大空閑做膳。妻子嫁過來後,便跟著他學了幾手,現下做起飯菜來,也是有模有樣。

三個孩子吃完飯後,妻子入了廚房,洗刷碗筷,幹凈後,放置齊整。隨後,她走至米缸前,揭了開來,缸中的米已快見底了。

妻子輕嘆一口氣,出了廚房,回了寢室,從床下面,摸出一個四四方方的老舊盒子,盒子打開,裏面裝著些碎銀子和銅板。

唐堂一發工銀,除卻給自個留下些酒錢外,其餘全數都上交給妻子。妻子收了銀子,就放在這個盒子裏。

換言之,這盒子裏的銀子便是他們一家五口的全部家當了。

妻子把盒內銀子倒在了桌上,數了起來,這時,本該去私塾的大兒子,跑了過來,道:“娘。”

“白兒,何事?”

“私塾先生說,該交這月的束脩了。”

前些日子,二女兒生了場重病,耗費了家中幾近全數積蓄,也使得妻子險些忘了大兒子學費的事,此刻聽了,忙道:“好。”言罷,從桌上的銀子裏,數出來了近一半,拿給兒子。

兒子走後,妻子瞧著桌上餘著的銀子,又是一聲嘆息。

看來,他們家過不上一個好年了。

……

午後,唐堂屋前,停了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車旁還立了幾個精神抖擻的下人,靜候著,不發一言。

此車一停在屋前,便引得左鄰右舍紛紛來看,好奇這家究竟來了什麽貴人。

誰知馬車是空的,並未裝著什麽貴人。

既未裝人,那自然便是接人的了。

如此這般,人們便又開始想,這馬車要將人給接到何處去。

妻子正在繼續趕制衣衫,聽見門外有響動,起身出門,剛走出門外,就聽圍觀的朱家嫂子高聲道:“唐家嫂子,這馬車是要將你接到何處去呀?”

妻子報以一笑,高聲道:“我也不知這群人來屋前作甚,吃飽了沒事撐著了吧。”

言談間,盡是市井之氣。

圍觀的婦人們聞後,皆是一笑。

為首的男子上前道:“唐夫人有禮”

妻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見其面白無須,心下便有了個答案,但仍問道:“何人派你們來的?”

“宮中貴人想同夫人敘舊。”

妻子微笑道:“這位大人說笑了,我一個粗野民婦,哪裏識得什麽宮中貴人?”

男子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妻子,妻子接過,見上面繡著幾朵盛放的梅花。

“貴人說,夫人見了此物,便會上車。”

妻子輕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還是要來。

……

玉芙宮主殿裏,蕭貴妃和賢妃正端坐閑聊,靜候貴客至,待杯中茶快要飲盡時,那位貴客總算來了。

蕭貴妃早聞貴客大名,但還是頭一回見著本尊。

眼前的女子布衣荊釵,穿著寒酸,與富麗堂皇的宮殿極不相稱。容顏秀麗,眉眼間同賢妃神似,但卻不及賢妃嬌俏,且未施粉黛,面色略黃,再過幾年,怕便跟街邊尋常婦人再無分別。

女子行禮道:“民婦郭敏見過二位娘娘。”

自郭敏進來起,賢妃便在憋淚,現下再憋不住,不顧禮數,起身上前,將女子扶了起來,雙眼含淚,道:“姐姐。”

郭敏微笑道:“娘娘糊塗了,民婦早非娘娘的姐姐了。”

話雖說得絕情,但郭敏心頭卻很是感慨。

十年前,眼前這人還是個被她抱在懷中的女童,現如今竟成了滿頭珠釵的深宮娘娘。

賢妃早不顧那般多,撲入郭敏懷裏,道:“姐姐,上回瞧你,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幼妹一到懷裏,饒是郭敏再為冷靜,也已情難自禁,柔聲道:“這幾年,你過得可好?”

賢妃道:“無大病,無大痛,入宮後,陛下對我們這些後妃也不薄。”

郭敏問道:“爹……”

頓了半晌,改口道:“郭太傅和太傅夫人身子可好?”

“他們身子骨都康健,娘極是想你,爹那倔脾氣,你是曉得的,面上雖不說,但……”

郭敏道:“我明白。”

當年堂前三擊掌後,這對父女便約好了,此生不覆相見。

“二妹呢?”

賢妃破涕為笑道:“二姐她要嫁人了,大理寺的溫少卿,是她心心念著的如意郎君,爹娘也滿意得不得了。”

“這便好。”

賢妃道:“我們都好,可姐姐你過得不好。”

郭敏強笑道:“我怎過得怎不好了?”

話音剛落,賢妃便拉過了郭敏的手。

郭敏本欲躲,奈何賢妃出手太快,未躲得過,一只手,便落入了幼妹的掌裏。

賢妃一摸,便摸到了姐姐手上的繭,心疼萬分道:“你瞧瞧你的手,都被折騰成了什麽樣?哪裏是個閨秀該有的樣子?”

郭敏抽回手,退了一步,眼露疏離,道:“民婦本就不是什麽閨秀了,只是個粗野婦人。”

賢妃雖與長姐相處的時日不多,但卻早從長輩口中得知了這位長姐的倔強性子,若她定了的心意,當真是什麽人都說不服。

否則當年,她怎會做出那般愚蠢的事?

放著東宮太子妃不做,偏要去跟著一個沒出息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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