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融整個人有點兒懵，對於剛剛聽到的消息他還在消化的過程中。他是不懂‘基因技術’的，讓他懵的原因是他從來沒有想象過摩蒔與大寶他們之間會有任何血統上的關系。

因為發呆的關系，就連剛剛摩蒔拔了他這副身體一根頭發送進實驗室，他也不知道。

等到摩蒔再出來，溫融才擡起眼睛來默默地看著他。

摩蒔走過來單手扣住了他的腦袋，輕輕推了一把：“胡思亂想什麽呢？我剛剛也把你這身體的樣本送去做了檢測報告，待會兒出來一對比就知道了。”

“我嗎？”溫融驚醒過來，繼而有點兒擔憂，“檢測我幹嘛？這身體也不是我……”

“順便測一下吧，反正不管結果怎麽樣也不會改變我們一家的關系，就是心裏有個數。之前我說你這身體與那幾個崽子之間有更親密的關系不是胡說的，可也從來沒有證實過。”摩蒔坐到了他的身邊，勾住了他的肩膀，“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件事，測不測都沒關系。既然發生了，那就都弄清楚得好，萬一將來再出現意外狀況咱們也不至於沒有心理準備。”

溫融在他的安撫中，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他緊緊回握住摩蒔空著的那只手，“好吧！是該弄清楚的。”

又過了半小時，溫融的那份報告出來了，看著報告被人送出來，溫融心裏緊張得不行。他沒有湊過去看那報告，而是等著摩蒔先看，自己則在旁邊觀察他的神情。

摩蒔迅速看完了將報告遞給他：“你自己對比一下吧。”

溫融這才硬著頭皮接過來，前面一大堆的測試數據他看不清楚，他就看了一眼後面的結果，上面顯示的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這個他看得明白，溫融心中一陣歡喜。

“看到了吧，這就是區別。你和他們做出來的是親子鑒定，所以，別緊張了。”摩蒔順了順他的後背。這家夥心裏一直在緊張什麽，他怎麽不清楚？哪怕這副身體和他的意識是獨立分開的，他內心深處也是希望這具身體和孩子們之間有更深刻的羈絆。

“親子鑒定……親子！”溫融難掩自己的激動。他激動的是以後再說起他和孩子們之間的關系，他完全可以挺起胸膛再無一丁點兒猶豫。起碼他用的這具身體，和孩子們親密無間。

手上有兩種報告做對比，溫融更形象地理解了他們之間的區別，也懂了為什麽摩蒔和範迪會說百分之二十的適配比對摩蒔沒有意義。

那百分之二十的適配比只是因為那一小段添加的基因作用的結果，並不是說明添加了這一小段基因，這個胚胎就與摩蒔有親子關系。

他們倆把這些報告都發給了範迪，等待範迪的進一步解釋。

範迪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先生！您應該註意了，既然證明柯文和咱家小崽子身上的基因片段都來自於您，那也就間接意味著，目前掌握著柯文的這些人可能就是當初將您的‘遺體’拿來做實驗的那些人，也是當初把溫先生當成‘繁育箱’來繁育了大寶他們的人。”

這一點摩蒔早已聯想到。自從‘囚山人’的線索出現後，身邊原本全都隱藏著的那些線索，兜兜轉轉，最終好像全都指向了‘囚山人’。

溫融在一旁豎著耳朵聽他們之間的交談，也就是說，幕後推手由始至終，只有一個。

“我很好奇他們具體的實施方案是什麽，又是截取了您的哪一小斷基因片段做成了這種實驗。既然成功了六個個體，那應該還有更多成功的可能性才是啊。除非……”範迪的聲音帶著回音，他應該在另外一個更大的洞穴之中。

“您說那個叫柯文的孩子腦子有問題？”範迪這個不平凡的腦子轉動的速度太快了，很快就自己想到了問題所在，“如果是腦子有問題的話，那他可能應該不是成功的第七代。柯文的年紀也比咱家崽子大，他很有可能是第六代實驗體，還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第六代半成品。”

“嗯！”摩蒔明白他在說什麽，“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他們要抓我家這幾個小崽子。第五代技術效果一般般，不足為提，第六代是個半成品，第七代成功了五個，卻被溫融帶走了，他們就是要收回五個成品。”

“另外，我還在溫先生的基因報告上看出了點兒別的有意思的東西。溫先生本身基因特殊，就像是某種特殊血型能與其他血型相融，充當萬能血，您的遺傳基因也具有包容其他遺傳基因，使其穩定的功能。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您能被選做‘繁育箱’。”範迪道：“可能就是因為看中您的這種特別，才會特意提取您的生殖細胞分離、合成了卵細胞，有了您這種包容又穩定的基因做延續，胚胎的發育也會更穩定。從這方面來說，溫先生，孩子們當初叫您‘媽媽’是沒有叫錯的。”

溫融差點兒被他這話給嗆住，臉紅了一多半：“是，是嗎？”

“從目前我看到的資料來判斷，第七代基因優化技術如果真的想要開放使用，必須具備起碼三種基因融合：父親一方、母親一方、另外還有一方就是作為添加基因片段的單獨一方。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首先倫理上要邁過去的坎都不少。”範迪笑道，“畢竟，作為第三方基因片段的提供者來說，算是不得已而為之地成為了影響孩子們某部分基因的特別存在，也算是人為地制造出了一種新型親屬關系吧。未來如果真的全方面使用這種技術修改人類基因，可能得制定第三方片段基因提供者專屬的法律才行，不然，誰也不願意自己突然多出人為制造的親戚來吧。哈哈哈……有意思、這可不僅僅是生命生物工程研究的範疇了，還關乎到社會學、倫理學……”

後面基本就是範迪自言自語，想象著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某些改變。摩蒔這邊切斷了通訊。

溫融看向摩蒔，突然毫無預警地笑起來。

“很開心？”摩蒔問。

溫融用力點頭：“不管是不是認為制造出來的親屬關系，怎麽著也是有關系嘛。突然一下子感覺咱們之間更親密了。”

摩蒔無奈地搖頭，罷了，他開心就好。

“這，已經超過五點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柯文可以順利繼承那筆財產了？”溫融看了一眼通訊器上的時間，嘆道。

“應該吧。”摩蒔並不怎麽在乎，“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打開那箱子，密碼沒騙到，明面上也得完成這一套流程，尤其另外三位大長官還在現場，戲要做足才是。”

“咱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占這麽大便宜啊？”

“你現在不擔心柯文，又開始擔心那些錢財了。”摩蒔輕輕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放心吧，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說了要給你當私房錢的。”

他不久前已經在那地方設好坐標了，那裏對他來完全不設防，他想去取那些錢財，輕而易舉。

“那筆財產暫時不會有人動的，不過……他們可能第一時間就會帶走那個釧金箱子。”摩蒔站在對方的角度分析判斷著——他們肯定知道自己的能力，因此絕對不可能把那箱子留下等著他去取。

那箱子裏的東西對他們來說，肯定很獨特。摩蒔一想到當年不過是闊莫隨手裝了些東西進去造成今天這副局面，就想笑。有時候真的是極小一件事就能左右全局的變化。

“那，咱們拿不回那個箱子了。”

“暫時拿不回來又怎麽樣？他們得到了也打不開，最後還是要來求我。我手頭不光有密碼，還有‘撒金刀’，唯二兩種能打開那箱子的辦法都在我手頭上。等著吧，他們還會找上門來的，現在主動權在我手上。”這也是當時他當機立斷馬上帶人離開‘寧安城’的其中一個緣由，掌握先機，那就要把先機變成時機。

網絡上關於最大那筆‘元首遺產’的最終歸宿，已經在幾位大長官的見證下，得到了一個算是完滿的結局。

網域裏，民眾們廣泛討論的就是這筆‘遺產’究竟有多少，換算成目前的貨幣價值幾何，還有最後一刻突然出現的繼承人柯文究竟是何方神聖這種事。

這天晚上，大半個世界都在為柯文這位超級幸運兒的出現羨慕嫉妒，熱議紛紛的時候，闊莫帶著那個‘慫包’借著夜色的遮掩，在‘榮光城’不同的兩個地方秘密抓走了兩個人，而這兩人恰好都是今天被拍了照並畫了紅圈兒的。

此時，‘榮光城’地價最貴的某區其中一棟別墅裏，開著轟炸人腦神經的暗黑重金屬音樂，闊莫與孔雀兩人聯手在奢靡的客廳中，招待著兩位‘貴客’。

‘慫包仿身人’抱著他才買的最新款球鞋與孔雀的小弟一塊兒在外面聽音樂、吃鹵肉、喝啤酒。

偶爾能夠在音樂停止的間隙聽到一兩聲扯破嗓子的哀鳴，很快就又被下一首歌曲給遮蓋了過去。

大概過了三個多小時，裏頭的動靜才漸漸地平息下去，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一切都停止了。

孔雀脫掉外套第一個從室內走出來，踢了踢門口抱著大骨棒子睡著的小弟們：“準備好了，處理幹凈利索點兒。”

“知道了！”小弟們一聽這話就知道該問的都問了，這是不準備留活口的。

幾個小弟進去收拾現場，看到裏頭那一地狼藉，呼吸跟著停擺。在小心翼翼地處理那兩個家夥的時候，他們驚訝地發現，這兩位的長相和之前他們幫著帶進來的那兩位已經截然不同。

其中有一個的外貌特征，很是驚悚。‘狂化人’的外貌特征他們也見過不少了，可沒見過這種特殊形態的。

沒有敢說什麽，小弟們麻溜地整理好‘東西’，跟著孔雀走了。

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懷疑，這兩位‘貴客’是要被制造成意外事故的，做這種事孔雀最有經驗，且最細致。

闊莫翻看著相機裏剛剛拍下的最後兩張照片，上面那已經沒了氣息的兩人的體貌特征在死後才越來越明顯，他最後照的兩張照片，僅僅間隔幾秒鐘，看上去就像兩個不同物種。看到這裏，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走出來看了一眼門廊下抱鞋睡覺，口水長流的‘慫包’，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對方的後腦勺上。

‘慫包’被扇了一下也是惱火地跳起來要幹仗的，結果睜開眼皮看清楚是闊莫，沒敢吱聲，慫慫地縮起肩膀，討好賣乖：“您忙完啦？”

“給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闊莫命令道。

‘慫包’不敢多問什麽，怯怯地說著：“這、這就是我的真面目……”

“不一樣。”闊莫瞇著眼睛判斷道，“你說你之前也在‘仿身人’群體裏生活過，那有沒有看過這樣的人？”闊莫將剛剛最後拍下的那兩張‘遺照’送到他面前。

‘慫包’湊上前一看，一連打了了好幾個哆嗦：“……啊！這，這、這是當初讓我變成這樣的那些怪物！”

“你認識。”闊莫大力點頭，“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說清楚，我再給你買兩雙限量款運動鞋。”

‘慫包’一聽有限量款運動鞋，立馬不慫也不抖了，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自己身上的過往。

闊莫在早上趕回到了‘幽靈窟’，同時帶回來了他目前審訊、收集到的全部信息。“昨晚我們抓的那兩個，一個隸屬於秘書處，專門負責一切文書命令整理傳達，另外一個是能源開發部的部長，那是專門獨立出去不屬於任何一個大長官管控的部門。秘書處的這個是‘異化人’形態，而能源開發部的這個……先生您瞧瞧，他是什麽。”

闊莫將好幾張照片貼在墻上，一開始照片上顯示的還是兩個正常的人，到了中間的時候，兩人容貌都有所變化，恢覆他們原來的模樣，最後臨死前和死亡後的照片對比最明顯，尤其死亡後，秘書處那個還是人類的樣子，但能源部的那個，怎麽看怎麽不像人。

“狂化人？”溫融先問了一句。他只是按照自己腦子裏的想法這麽說的。畢竟他所知道的最主要的就是這兩種形態。

“不，不是‘狂化人’。”摩蒔看到的第一眼就肯定道，“‘狂化人’是部分體貌特征顯現出不同動物類形態，通常在皮膚、手腳、五官上表現最明顯。哪怕是最初代的‘狂化人’頂多也只有三四處器官異變，現在的三代以後的‘狂化人’基本上只有一處或者僅僅皮膚上帶點兒紋路罷了，像碧女士與朵兒那種還有兩三種明顯異變特征的，都很少。”

溫融回想著自己見到過的大熊的族人，確實是這樣，他們身上通常是一個或兩個器官有些異變。然而，照片裏死掉的這個……從頭到腳，全都是動物的明顯特征。

豹頭、虎目、環鼻、犬齒、圓耳、皮膚也是花斑狀，他這個模樣不化妝直接可以去西游記裏COS豹子精絕對沒有任何違和感。

“確定他沒有戴特效面具嗎？”溫融還說了句玩笑話，他覺得如果自己不說，那麽腦子裏此刻快要已經蹦出來的答案，會讓他更加難以接受。

闊莫笑了起來：“我特意檢查過了，並沒有的。”

“那會不會是，‘狂化人’病毒感染過頭了？”

“不，我問過他是不是‘狂化人’，他當時很嫌棄地啐了一聲，以表不屑。”闊莫回想著幾個小時前針對這兩位的那場‘特別招待’對方給出的反應，道。

“你沒有從他們口中審出信息？”摩蒔不滿地拖長聲音。

“怎麽可能我是誰？再說我還用了點兒藥物幫忙，他們應該感謝我，臨死時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痛苦。”闊莫拍著自己的胸脯自誇道。

“那你兜來兜去的說這麽些做什麽？”摩蒔斜了他一眼。

“這不，也想讓先生您猜猜看嘛。”闊莫打著哈哈道，“我特意問過那個‘慫包’了，他們就是當初最開始制造‘仿身人’的那幫家夥。有意思的是，那個‘慫包’都叫他們怪物。”

“哦？”溫融重新提起了精神來。

“根據‘慫包’自己的說法，他應該是在末世之戰後期開始，就被捋走參加‘仿身人’改造技術的，那個時候，咱們都還活著呢。”

光是這個時間段就讓摩蒔神情變得更嚴肅起來。如果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也就是他之前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身處巨型漩渦之中，卻根本毫無知覺。

“聽他的意思，他至少被做了五六年的實驗。他和其他幾位同伴突然有一天就被丟在了大街之上。那個時候正是先生您剛剛當選為元首後不久，也正是市面上各種關於‘覺醒者’的電視、電影、書籍、讀物全面綻放的時候。不久後，各城市、地區‘都市怪談’就陸續擴散傳播開來，那些家夥們到處搞破壞，激化‘覺醒者’與普通民眾之間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矛盾，使得他們不願相信您說的基因的進化、文明的演化、維度的揚升。”

“這麽巧的嗎？”溫融一針見血地諷刺道。

“‘慫包’說他清楚地記得在他們身上做改造的家夥的樣子，和照片裏死去的這個異曲同工，他們除了會說一口流利的人類語言外，更像是直立行走的動物，並且，他們自稱自己屬於一支古老的神秘而偉大的文明，是那個文明遺留至今的火種。”

“‘囚山文明’。”溫融與摩蒔幾乎異口同聲。

“具體什麽文明那個‘慫包’沒聽清楚，這就是我從他那裏得到的側面應征的內容。而，我從這兩個家夥口中挖出來的，也正是這個。沒有錯，這個獸形人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同樣不斷地稱呼自己為——‘囚山人’。”

摩蒔伸出一只手來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繼而他在原地消失。

沒多久他重新回來，這次他一手一個帶回來了兩個家夥，兩個都是灰頭土臉的，正是範迪與之前那位‘地居人’老者。

摩蒔認為，必須要有這兩人在場，才能繼續往下談。

範迪正準備和溫融打招呼，就聽到旁邊的老者驚叫了一聲，原本快要粘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瞬間被撐開，急急忙忙地朝著一個方向急速奔去。

他趴在了貼著照片的那面墻上，激動地拍打著‘豹子頭’的其中一張照片，嘴裏嘰裏咕嚕一通聽不懂的語言。

範迪聽到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走過去跟著一塊兒研究起那照片來，邊聽老人說還邊和他對了幾句。

摩蒔大概能聽懂，在他們交談的時候，神情便一直在變化。

等到他們交談完畢，範迪才回頭：“這就是他們‘囚山文明’另外一支發展分化出去的族人……”

溫融馬上回到：“可是，他們……長得完全不一樣。”

“那是因為，這是他們另外那支族人裏得了‘返祖病’的人。”範迪進一步解釋道：“‘返祖病’顧名思義就是長得像他們老祖宗。”

這個溫融表示能理解，他之前的那個世界也有類似這種怪病，人長得像猿猴兒的。

那也就是說，‘囚山人’的老祖宗是‘豹子精’？溫融不小心把這句腹誹給說了出來。

範迪、闊莫沒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連摩蒔都勾了勾嘴角。

幸虧那老人家聽不太懂人話，不然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生氣翻臉。自家老祖宗被比喻成了‘豹子精’。

“溫先生，您可真有趣。”範迪搓著鼻子笑道，“並不只是‘豹子精’，按照這位老先生的說法，他們的祖先在外表上應該表現出了不同的動物形態。”

“那他上次怎麽沒有告訴咱們這些？”溫融又問。

“上次畢竟是和咱們第一次接觸，他們對咱們還是有所防範的，有些事情就沒有說出來。”範迪拍了拍老者的肩膀，“現在咱們混熟了，他知道只有我們有能力幫他救回他們那些被抓走的族人，說得當然要多一點咯。”

溫融深深瞟了一眼那位老者：果然還是老人精明。

老者嘰裏咕嚕再說了一段話，看上去好像是在向溫融解釋什麽。

“他說，‘返祖病’不是每個族人都會得，他們‘地居人’這一支，早就沒有出現過‘返祖病’的後代了，那樣會損害健康，只有‘囚山人’會特意地制造出‘返祖病’後代來，因此自古以來，也為這片大地帶來過不少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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