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元首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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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接到電話，溫融從被窩裏鉆出個毛茸茸的腦袋來，拿過通訊器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是阿土。
他套上睡衣挪到旁邊的沙發椅上，點開了接聽鍵。大床上睡著的另外那一位坐了起來，以眼神詢問他，溫融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不用擔心。
他知道阿土只有在緊急時候才會給他打電話，心裏也在猜測發生了什麽。
對面阿土小心地探出雙眼睛來，怕看到摩蒔，畢竟這個時候大家都還在睡覺，溫大哥肯定是和大老板睡在一起的。
“別緊張，他不在旁邊。”溫融一眼就能看穿這個少年心中的想法，他現在還能註意這些細節，說明對面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很嚴重。
“溫大哥，這趟我們送貨的地方是‘鉆石寶城’，結果在路上撿到了個人。他死皮賴臉地纏著要跟我們一起回去，怎麽打他他都不肯走，怎麽辦？還有，他說他是阿道的侄兒。”
溫融還反應了一下這話中描述的關系，阿道的侄兒……二寶的侄兒？
阿土將通訊器轉了個方向對準了貨車箱裏半爬在地上的一個身影，那家夥雙手死死抓住車廂裏的重要貨品不松手，身上有剛剛被阿土他們打過的痕跡。
盡管狼狽不堪，溫融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是誰。因為那雙眼睛太矚目了，比他們家小二寶顏色淺淡許多的碧金色雙眸，正是那個家族最顯著的標志。
萊比錫家的小少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是什麽新式陷阱嗎？
“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他問。
阿土詳細說了遍事情的情況，本來只是因為看不順眼‘安全部’爪牙欺負人，才順手幫了個忙，誰曾想撿了個麻煩。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阿土他們才不願意順這一把手。眼前這小子倒是有著一股倔勁兒，不管怎麽打他驅趕他，他就是不肯離開貨車，逼急眼了他就揚言要和貨物‘同歸於盡’，阿土他們倒不在意他會怎麽樣，但貨物他們是一定要安全送到其他客戶手裏的，這是他們公司的基本員工操守。
“……溫先生，救、救我！”萊恩特看著對面溫融打量自己的眼神，落魄到這個樣子也顧不上什麽身份地位了，眼下他唯一能夠去的安全地方只有那裏。
“萊恩特·萊比錫少爺？請問您是在演戲嗎？”溫融笑著問。
“不是的，溫先生，我是真的被人追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的貨車是你們那裏的，也是在聽到他們聊天才確認這個信息的，我沒有演戲。他們也看到了，是真的有人要殺我，現在他們肯定也在到處搜查我的下落。”萊恩特一口氣說了長長一段話，生怕說慢一點了來不及。
“‘安全部’的人怎麽可能要殺你？”溫融問了個關鍵問題。‘安全部’的宗政禦司可是他們萊比錫家的好幫手。
萊恩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宗政禦司會下令對他動手。他的腦子早就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了。
“無法回答？既然‘安全部’的人要殺你，你最該求助的應該是你的祖父，為什麽要找別人？”溫融再問。不怪他會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在演戲，因為這是沒道理的事啊。
“……那是因為我的祖父也要殺我。”萊恩特咬牙道。
“萊恩特少爺覺得這話說出來我會信？”溫融哼笑。
萊恩特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出點兒能說服對方的話，對方絕對不會相信他，如果是它自己也不會相信的。
“因為……現在的這個並不是我的祖父。”萊恩特用力閉上了眼睛，說出了這個對外界來說可能會帶來極大沖擊和影像的秘密來。
溫融原本懶洋洋半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瞬間坐得筆直，他第一反應看向旁邊床上的摩蒔，摩蒔同樣直起了腰身。
別人或許還會為萊恩特這話感到疑惑，聽不太懂，但摩蒔和溫融很清楚。他們已經不止一次接觸過‘仿身人’。
“這是怎麽回事？”溫融的聲音變得沈重起來。
“一句話說不清楚……溫先生，請看在我小叔叔的面子上，救救我吧。”萊恩特明白有些事他能說，有些事他不能說，在沒有確定自己能得到庇護之前，他也得留個心眼兒。不久之前才經歷過的殘酷現實已經給他上了一堂課。
“先把他送去‘青巖城’。阿土，看好他，小心點兒！”溫融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順達物流’屬於他們‘尼夏城’這件事外界並沒那麽容易能查到，萊比錫即便真要派個臥底再混進來也不可能用自己的親孫子，還有關鍵的一點，就是這個年輕人想不到這種‘荒謬’的借口。
先把人送去‘青巖城’看管起來。他得馬上聯絡外面的情報網，確定一些情報。
“註意你們的行蹤，半路如果發現任何不對，不要對他客氣！”溫融吩咐道。
阿土他們滿臉肅殺地挺直腰桿兒：“明白。”
“我會派人沿路保護你們。”盡管做出了安排，溫融還是會註意安全上的問題。
掛掉電話，他馬上給‘沃克建築’和‘烈火安保’去了信息，讓他們迅速調查一下萊比錫家族和宗政家族昨晚到現在的異動。
天亮的時候，外面所有的情報網陸續傳回來了一些消息，消息都證實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淩晨之間，萊比錫家小少爺‘離家出走’的消息，這些消息只是表面的，跟隨這些線索往下查，很快就能找到證實萊恩特被下了‘追殺令’的蛛絲馬跡。
同時傳回來的關於‘安全部’的情報也顯示，昨夜‘安全部’接到了來自最高長官的命令，命令雖然是幫著尋找萊比錫小少爺，但去找人的卻是‘清道夫’，也就是‘安全部’負責清理暗殺的那個小組的人。如果只是找人的話，根本用不著派出‘清道夫’。
就目前溫融他們接到的證據來看，萊恩特的話是有些可信度的。
“你怎麽看？”他問摩蒔。
“我去看一眼？”摩蒔道，“是不是他我試一試就知道。”
“不！你別去，讓那個慫包‘仿身人’去看一看如何？”溫融給了他一個建議，“咱們還是得防著點兒。雖然你很厲害，我也不想你去冒險。”
摩蒔滿足地笑了下，“讓那個慫包‘仿身人’去看看也好，他們之間比較容易辨認出對方的身份，那家夥現在在外面養著只吃不做事，不好。”
“萊比錫那裏如果真的發生意外，宗政禦司那邊又是怎麽回事？”
“有兩種解釋，一是宗政禦司想趁亂做點兒什麽，二……或許他也出了問題？從弋陽當初的話語來分析，他背後的資助人手頭擁有純熟的‘仿身人’技術……如果剛剛那小子說的是真的，萊比錫也被‘仿身人’取代了，說明那些隱身起來的‘囚山人’就是靠著‘仿身技術’寄生在整個社會中。或許，他們中已經有不少無聲無息地取代了正主，借著正主的身份實現了完美的隱形。”
“也就是說，‘靈躍組織’背後的操控者也已經操控了大長官？”溫融說著說著輕輕地搓了一把手背，“是了，當時‘安哥城’那件事背後不就證明他們的勢力滲透得極深嗎？只是，我再怎麽也沒有想到，能夠直接滲透到萊比錫身邊去。”
這也是摩蒔沒有想到的：“我們要面對的‘囚山人’或許比想象中更強大可怕。”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這才是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只要知道了他們的目的，或許有些問題就自然有了答案。
“我去‘青巖城’見一見那個年輕人。”溫融決定還是去看看，“他有些話沒有說完，需要向他問清楚。”
“我陪你去。”如今只要是外出，摩蒔一定要陪在他身邊。在‘尼夏城’還是相對安全的，但在‘尼夏城’外面就說不準了。
兩人在早飯過後，送了小崽子們去上學，出發前往‘青巖’。路上先是接到了那位慫包‘仿身人’傳回來的消息，那家夥被‘招安’後吃得好喝的好胖了足足兩圈兒，在全息視頻裏他結結巴巴又全身顫抖：“我、我剛剛親自被帶、帶去遠遠地在‘新官邸’外看了一眼。那，那位大大大將軍……身邊好多，都，都是‘仿身人’。沒有錯，他們很厲害，可，可那種感覺，瞞不住我。”
“很多人？”溫融和摩蒔再度吃驚。
“是，是的。”
“你就留在那邊給我一個個仔細地看清楚了，到底都有哪些人，全都指出來。”摩蒔沖那家夥下命令道。
“我，我害怕……他們比我厲害多了，會，會被發現的。”慫包不愧是慫包，差點兒要哭出來。
“讓烏鴉他們去幫他一下吧。”他怕這慫包沒有完成任務，自己先嚇得厥過去。
這件事剛解決了，溫融又受到了來自蜘蛛的報告，說是阿土他們的貨運車在開往‘青巖城’的半路上遭遇到了重無力襲擊。
“阿土他們怎麽樣？”溫融首先關心的是自己人的安全。
“受了點兒輕傷。”聽蜘蛛那邊的背景音應該是在打掃戰場。溫融之前的安排是有效果及時的，蜘蛛他們臨時被調過去保護阿土一行，關鍵時刻救了命。
“目前接到的反饋信息顯示的是，有人對昨晚從那個物流基地開出去的所有貨車發動了無差別炮彈襲擊。”蜘蛛解釋道：“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誰下達的命令？”摩蒔皺眉問。
“能動用得了這種程度的火力的，還能有誰。”蜘蛛啐了一小聲，罵道，“這也太過了。”
為了殺一個人而陪葬不少無辜……在那些人眼裏，生命怕是比羽毛還要輕。這樣的程度連蜘蛛這種玩世不恭的家夥都有些看不過眼。
溫融他們趕到‘青巖城’，先去看了受傷的自己人。阿土受傷輕一些，另外一個負責開車的少年受傷較重，送進了重癥病室，阿土他們此刻都在重癥病室外面守著，不肯離開。
萊恩特小少爺也在這外面，他被特意偽裝過了，這個時候的他縮著肩膀面色蒼白地躲在角落不敢出聲。不久前發生的那一幕，那爆炸產生的轟鳴與沖擊，現在還讓他心驚肉跳。如果當時不是那個叫阿土的關鍵時候拉了他一把，他早就被炸成了灰燼。
“溫大哥……對不起。”阿土在溫融面前垂下了腦袋。
溫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土，聽說你為了救外人受了傷。”
萊恩特少爺在一旁聽得心臟猛抽抽。外人，這是在說他。對了，他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外人。
“我是覺得他……好像對咱們比較重要，才，才出手的。”阿土道。
“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們更重要。下次記得，先顧自己，如果再讓我知道你為了救外人受傷，我會很生氣很生氣。”溫融鄭重其事地和眼前的少年說道。
阿土用力點了下頭：“記得了！”
溫融接下來沒有先談公事，而是和其他人一塊兒等著重癥監護室裏的消息，過了將近半小時，從裏面出來的醫生松了口氣：“人活過來了，不過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
“請一定要給他用最好的藥，只要能讓他恢覆如初，花多少錢都沒問題。”溫融與醫生了解了傷員的情況後，說道。
周圍其他趕來幫忙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員工聽到他這麽說，心中更是寬慰。他們家鎮長從來都是以他們的生命安全為重的，在過去很長的日子裏，連他們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看成命，有時候麻木到還不把自己當成人，只有他們的當家人不光給他們重新融入這個社會機會，也讓他們學會了珍惜自己，珍惜他們得到的一切。
“袁輝？”確定傷員情況穩定後，溫融才開始處理工作。他看到了曾經在‘凱樂城’幫過他們尋找煉油廠失蹤培訓員工的那個年輕人，“你也在這兒。”
“是的，小老板！我帶著我們那幫兄弟加入了‘烈火安保’的‘凱樂城分部’，已經幹了兩個月了，多謝小老板給我們機會。”袁輝比溫融年紀還大一些，但他就是會在這位年輕的小老板面前不自覺地懷揣著像是對待長輩才有的敬意。
“你們的老大沒有為難你們吧。”他記得，這幫年輕人是當地‘地頭蛇’手中控制的打手，還是那種隨時可舍棄的廉價打手。杜展之前就說過要收下他們可能會得罪當地的那些老大，不過溫融依然堅定地表示只要他們願意來，自己就收。
“為難過兩三回。後面一夜之間那幾個老大都死了，換了新的老大，如今他們在為新的地盤爭鬥，無暇顧及我們。”袁輝說完，壓低聲音往溫融面前湊道，“應該是上次和您一起的那位木長官背後做了手腳。”
溫融訝然看向這個年輕人：“不錯，你竟然能查到他的身份，確實是個適合做這行的。”之前這位年輕人和他的手下就證明過他們在勘查方面的能力，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那位木長官和很多城市地區的老大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小老板，需要調查清楚嗎？”袁輝被表揚了非常開心，更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用了，知道有這麽回事就好。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我們是正當生意人，你們好不容易擺脫那個環境，想要的不就是能夠光明正大地活在太陽底下，做一份正正經經的工作嗎？”
溫融只是順口這麽一說，袁輝和他帶來的幾個手下卻是聽得眼睛錚亮。小老板是真正理解他們的人。他們確實是想離開那黑暗的環境，融入到外面正常的社會群體當中的，包括他們裏頭這些‘覺醒者’後裔們，‘覺醒者’……是這麽稱呼的吧。
他們的兄弟裏那一些曾經因為自己異於常人而恐懼擔憂的人們，現在因為得到了身份上的認同，變得積極開朗了起來。他們也了解到有那麽一個地方，那裏有更多‘覺醒者’後裔們，他們和普通人類生活在一起一百來年了，相安無事。有朝一日，他們也想進到那座城去看看。
他們在如今這個新的公司裏不光找到了工作、也重新找到了自我，找到了方向。
把其他人都給打發走，溫融走到角落裏縮著的萊恩特身邊：“小少爺，回過神來了嗎？”
萊恩特輕輕點頭。他明白了真正的生死一線與訓練時的區別，因為他的身份哪怕是在訓練時那些陪訓人員也沒有敢真正地往他身上招呼過。
“那我們來談談吧……如果你不和我說實話的話，待會兒就只能請你自行離開了。”溫融並不是在嚇唬他，他得通過他的話進一步做判斷，雖然現在他相信了八成，卻還是是要謹慎到最後才行。
面對溫融這種親疏有別的態度，萊恩特意識到自己想要賣慘是不能打動對方的，只能開始講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不過他在講述的過程中還是隱藏了一點東西，譬如他父親交給他的那些重要的印戳。
“這麽說，你祖父和父親都在對方的控制之下咯。”與摩蒔一起聽了這位年輕人的講述後，溫融開始問他問題。
“應該是這樣的。”萊恩特心裏希望是這樣。
“為什麽他們沒有殺了你的祖父？”連弋陽都被他們給輕易舍棄了，萊比錫大將軍手上肯定有更重要的東西，讓他們暫時沒辦法動他。
“大概，有些最高機密的東西需要我祖父活著才能操控利用吧。”萊恩特猜測道。就好比說最厲害的武器，那東西設置得有生物防盜系統，不光是指紋、瞳孔那種級別的防盜模式，比那更高級，需要全身各個器官、包括血液、毛發、DNA的對比都符合才可以開啟使用權限，而且是聯合權限。
溫融特意瞟了一眼摩蒔，摩蒔頷首。確實是這樣。
“你父親只讓你跑沒有告訴你往哪裏跑，今後該怎麽辦嗎？”溫融再問。
萊恩特搖搖頭：“沒有。”
溫融有點兒無語，由此可見事情發生的偶然和急促，都沒有做好後續打算就展開了行動。
“你還是暫時留在‘青巖城’吧，不要耍什麽花樣，我對待外人一向不會給第二次機會。”這小子有點兒害怕外面的環境，剛剛一心想要跟他回到‘尼夏城’去，哪裏有那麽容易？一般外人想進去他們那裏都不簡單了，何況他還有如此特殊的身份。
“溫先生，能幫我救……”
“不能。”溫融不等他說完就拒絕了他，“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我沒有義務幫助你救你的祖父。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你的祖父應該要為他背叛自己的種族而付出代價。他背叛的可不光是某一個人。”
這話讓萊恩特無言以對。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祖父背叛了整個人類種群，可，現實發生的這一切讓他找不到任何理由為他開脫。
“溫大哥……”阿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剛剛傳回來的最新消息，那位大將軍動身前往‘寧安城’去了，據密報稱，好像是為了什麽元首的遺產去的。”
溫融飛快地與摩蒔對了下眼神。
‘元首的遺產’，他不久前才知道那東西的存在，倒是聽說萊比錫大將軍對那遺產念念不忘多年，就等著百年托管的時間結束，就可以由政府方面接管，將遺產正式取出來。
“他們要動你的東西。”溫融有點兒不快地說道。他們家這位沒有想要去取那‘遺產’的打算，他也就沒有管。可，眼下他們不要，別人就得接手了，而且，接手的還有可能是那些隱形的‘囚山人’。
“那個托管協議結束的時間就在今天。”摩蒔在心裏算了下時間，剛剛好到今天下午五點結束之前，正好就是整一百年。這悄無聲息的來處理，這是不想公開讓外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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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套上睡衣挪到旁邊的沙發椅上，點開了接聽鍵。大床上睡著的另外那一位坐了起來，以眼神詢問他，溫融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不用擔心。
他知道阿土只有在緊急時候才會給他打電話，心裏也在猜測發生了什麽。
對面阿土小心地探出雙眼睛來，怕看到摩蒔，畢竟這個時候大家都還在睡覺，溫大哥肯定是和大老板睡在一起的。
“別緊張，他不在旁邊。”溫融一眼就能看穿這個少年心中的想法，他現在還能註意這些細節，說明對面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很嚴重。
“溫大哥，這趟我們送貨的地方是‘鉆石寶城’，結果在路上撿到了個人。他死皮賴臉地纏著要跟我們一起回去，怎麽打他他都不肯走，怎麽辦？還有，他說他是阿道的侄兒。”
溫融還反應了一下這話中描述的關系，阿道的侄兒……二寶的侄兒？
阿土將通訊器轉了個方向對準了貨車箱裏半爬在地上的一個身影，那家夥雙手死死抓住車廂裏的重要貨品不松手，身上有剛剛被阿土他們打過的痕跡。
盡管狼狽不堪，溫融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是誰。因為那雙眼睛太矚目了，比他們家小二寶顏色淺淡許多的碧金色雙眸，正是那個家族最顯著的標志。
萊比錫家的小少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是什麽新式陷阱嗎？
“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他問。
阿土詳細說了遍事情的情況，本來只是因為看不順眼‘安全部’爪牙欺負人，才順手幫了個忙，誰曾想撿了個麻煩。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阿土他們才不願意順這一把手。眼前這小子倒是有著一股倔勁兒，不管怎麽打他驅趕他，他就是不肯離開貨車，逼急眼了他就揚言要和貨物‘同歸於盡’，阿土他們倒不在意他會怎麽樣，但貨物他們是一定要安全送到其他客戶手裏的，這是他們公司的基本員工操守。
“……溫先生，救、救我！”萊恩特看著對面溫融打量自己的眼神，落魄到這個樣子也顧不上什麽身份地位了，眼下他唯一能夠去的安全地方只有那裏。
“萊恩特·萊比錫少爺？請問您是在演戲嗎？”溫融笑著問。
“不是的，溫先生，我是真的被人追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的貨車是你們那裏的，也是在聽到他們聊天才確認這個信息的，我沒有演戲。他們也看到了，是真的有人要殺我，現在他們肯定也在到處搜查我的下落。”萊恩特一口氣說了長長一段話，生怕說慢一點了來不及。
“‘安全部’的人怎麽可能要殺你？”溫融問了個關鍵問題。‘安全部’的宗政禦司可是他們萊比錫家的好幫手。
萊恩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宗政禦司會下令對他動手。他的腦子早就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了。
“無法回答？既然‘安全部’的人要殺你，你最該求助的應該是你的祖父，為什麽要找別人？”溫融再問。不怪他會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在演戲，因為這是沒道理的事啊。
“……那是因為我的祖父也要殺我。”萊恩特咬牙道。
“萊恩特少爺覺得這話說出來我會信？”溫融哼笑。
萊恩特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出點兒能說服對方的話，對方絕對不會相信他，如果是它自己也不會相信的。
“因為……現在的這個並不是我的祖父。”萊恩特用力閉上了眼睛，說出了這個對外界來說可能會帶來極大沖擊和影像的秘密來。
溫融原本懶洋洋半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瞬間坐得筆直，他第一反應看向旁邊床上的摩蒔，摩蒔同樣直起了腰身。
別人或許還會為萊恩特這話感到疑惑，聽不太懂，但摩蒔和溫融很清楚。他們已經不止一次接觸過‘仿身人’。
“這是怎麽回事？”溫融的聲音變得沈重起來。
“一句話說不清楚……溫先生，請看在我小叔叔的面子上，救救我吧。”萊恩特明白有些事他能說，有些事他不能說，在沒有確定自己能得到庇護之前，他也得留個心眼兒。不久之前才經歷過的殘酷現實已經給他上了一堂課。
“先把他送去‘青巖城’。阿土，看好他，小心點兒！”溫融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順達物流’屬於他們‘尼夏城’這件事外界並沒那麽容易能查到，萊比錫即便真要派個臥底再混進來也不可能用自己的親孫子，還有關鍵的一點，就是這個年輕人想不到這種‘荒謬’的借口。
先把人送去‘青巖城’看管起來。他得馬上聯絡外面的情報網，確定一些情報。
“註意你們的行蹤，半路如果發現任何不對，不要對他客氣！”溫融吩咐道。
阿土他們滿臉肅殺地挺直腰桿兒：“明白。”
“我會派人沿路保護你們。”盡管做出了安排，溫融還是會註意安全上的問題。
掛掉電話，他馬上給‘沃克建築’和‘烈火安保’去了信息，讓他們迅速調查一下萊比錫家族和宗政家族昨晚到現在的異動。
天亮的時候，外面所有的情報網陸續傳回來了一些消息，消息都證實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淩晨之間，萊比錫家小少爺‘離家出走’的消息，這些消息只是表面的，跟隨這些線索往下查，很快就能找到證實萊恩特被下了‘追殺令’的蛛絲馬跡。
同時傳回來的關於‘安全部’的情報也顯示，昨夜‘安全部’接到了來自最高長官的命令，命令雖然是幫著尋找萊比錫小少爺，但去找人的卻是‘清道夫’，也就是‘安全部’負責清理暗殺的那個小組的人。如果只是找人的話，根本用不著派出‘清道夫’。
就目前溫融他們接到的證據來看，萊恩特的話是有些可信度的。
“你怎麽看？”他問摩蒔。
“我去看一眼？”摩蒔道，“是不是他我試一試就知道。”
“不！你別去，讓那個慫包‘仿身人’去看一看如何？”溫融給了他一個建議，“咱們還是得防著點兒。雖然你很厲害，我也不想你去冒險。”
摩蒔滿足地笑了下，“讓那個慫包‘仿身人’去看看也好，他們之間比較容易辨認出對方的身份，那家夥現在在外面養著只吃不做事，不好。”
“萊比錫那裏如果真的發生意外，宗政禦司那邊又是怎麽回事？”
“有兩種解釋，一是宗政禦司想趁亂做點兒什麽，二……或許他也出了問題？從弋陽當初的話語來分析，他背後的資助人手頭擁有純熟的‘仿身人’技術……如果剛剛那小子說的是真的，萊比錫也被‘仿身人’取代了，說明那些隱身起來的‘囚山人’就是靠著‘仿身技術’寄生在整個社會中。或許，他們中已經有不少無聲無息地取代了正主，借著正主的身份實現了完美的隱形。”
“也就是說，‘靈躍組織’背後的操控者也已經操控了大長官？”溫融說著說著輕輕地搓了一把手背，“是了，當時‘安哥城’那件事背後不就證明他們的勢力滲透得極深嗎？只是，我再怎麽也沒有想到，能夠直接滲透到萊比錫身邊去。”
這也是摩蒔沒有想到的：“我們要面對的‘囚山人’或許比想象中更強大可怕。”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這才是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只要知道了他們的目的，或許有些問題就自然有了答案。
“我去‘青巖城’見一見那個年輕人。”溫融決定還是去看看，“他有些話沒有說完，需要向他問清楚。”
“我陪你去。”如今只要是外出，摩蒔一定要陪在他身邊。在‘尼夏城’還是相對安全的，但在‘尼夏城’外面就說不準了。
兩人在早飯過後，送了小崽子們去上學，出發前往‘青巖’。路上先是接到了那位慫包‘仿身人’傳回來的消息，那家夥被‘招安’後吃得好喝的好胖了足足兩圈兒，在全息視頻裏他結結巴巴又全身顫抖：“我、我剛剛親自被帶、帶去遠遠地在‘新官邸’外看了一眼。那，那位大大大將軍……身邊好多，都，都是‘仿身人’。沒有錯，他們很厲害，可，可那種感覺，瞞不住我。”
“很多人？”溫融和摩蒔再度吃驚。
“是，是的。”
“你就留在那邊給我一個個仔細地看清楚了，到底都有哪些人，全都指出來。”摩蒔沖那家夥下命令道。
“我，我害怕……他們比我厲害多了，會，會被發現的。”慫包不愧是慫包，差點兒要哭出來。
“讓烏鴉他們去幫他一下吧。”他怕這慫包沒有完成任務，自己先嚇得厥過去。
這件事剛解決了，溫融又受到了來自蜘蛛的報告，說是阿土他們的貨運車在開往‘青巖城’的半路上遭遇到了重無力襲擊。
“阿土他們怎麽樣？”溫融首先關心的是自己人的安全。
“受了點兒輕傷。”聽蜘蛛那邊的背景音應該是在打掃戰場。溫融之前的安排是有效果及時的，蜘蛛他們臨時被調過去保護阿土一行，關鍵時刻救了命。
“目前接到的反饋信息顯示的是，有人對昨晚從那個物流基地開出去的所有貨車發動了無差別炮彈襲擊。”蜘蛛解釋道：“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誰下達的命令？”摩蒔皺眉問。
“能動用得了這種程度的火力的，還能有誰。”蜘蛛啐了一小聲，罵道，“這也太過了。”
為了殺一個人而陪葬不少無辜……在那些人眼裏，生命怕是比羽毛還要輕。這樣的程度連蜘蛛這種玩世不恭的家夥都有些看不過眼。
溫融他們趕到‘青巖城’，先去看了受傷的自己人。阿土受傷輕一些，另外一個負責開車的少年受傷較重，送進了重癥病室，阿土他們此刻都在重癥病室外面守著，不肯離開。
萊恩特小少爺也在這外面，他被特意偽裝過了，這個時候的他縮著肩膀面色蒼白地躲在角落不敢出聲。不久前發生的那一幕，那爆炸產生的轟鳴與沖擊，現在還讓他心驚肉跳。如果當時不是那個叫阿土的關鍵時候拉了他一把，他早就被炸成了灰燼。
“溫大哥……對不起。”阿土在溫融面前垂下了腦袋。
溫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土，聽說你為了救外人受了傷。”
萊恩特少爺在一旁聽得心臟猛抽抽。外人，這是在說他。對了，他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外人。
“我是覺得他……好像對咱們比較重要，才，才出手的。”阿土道。
“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們更重要。下次記得，先顧自己，如果再讓我知道你為了救外人受傷，我會很生氣很生氣。”溫融鄭重其事地和眼前的少年說道。
阿土用力點了下頭：“記得了！”
溫融接下來沒有先談公事，而是和其他人一塊兒等著重癥監護室裏的消息，過了將近半小時，從裏面出來的醫生松了口氣：“人活過來了，不過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
“請一定要給他用最好的藥，只要能讓他恢覆如初，花多少錢都沒問題。”溫融與醫生了解了傷員的情況後，說道。
周圍其他趕來幫忙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員工聽到他這麽說，心中更是寬慰。他們家鎮長從來都是以他們的生命安全為重的，在過去很長的日子裏，連他們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看成命，有時候麻木到還不把自己當成人，只有他們的當家人不光給他們重新融入這個社會機會，也讓他們學會了珍惜自己，珍惜他們得到的一切。
“袁輝？”確定傷員情況穩定後，溫融才開始處理工作。他看到了曾經在‘凱樂城’幫過他們尋找煉油廠失蹤培訓員工的那個年輕人，“你也在這兒。”
“是的，小老板！我帶著我們那幫兄弟加入了‘烈火安保’的‘凱樂城分部’，已經幹了兩個月了，多謝小老板給我們機會。”袁輝比溫融年紀還大一些，但他就是會在這位年輕的小老板面前不自覺地懷揣著像是對待長輩才有的敬意。
“你們的老大沒有為難你們吧。”他記得，這幫年輕人是當地‘地頭蛇’手中控制的打手，還是那種隨時可舍棄的廉價打手。杜展之前就說過要收下他們可能會得罪當地的那些老大，不過溫融依然堅定地表示只要他們願意來，自己就收。
“為難過兩三回。後面一夜之間那幾個老大都死了，換了新的老大，如今他們在為新的地盤爭鬥，無暇顧及我們。”袁輝說完，壓低聲音往溫融面前湊道，“應該是上次和您一起的那位木長官背後做了手腳。”
溫融訝然看向這個年輕人：“不錯，你竟然能查到他的身份，確實是個適合做這行的。”之前這位年輕人和他的手下就證明過他們在勘查方面的能力，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那位木長官和很多城市地區的老大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小老板，需要調查清楚嗎？”袁輝被表揚了非常開心，更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用了，知道有這麽回事就好。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我們是正當生意人，你們好不容易擺脫那個環境，想要的不就是能夠光明正大地活在太陽底下，做一份正正經經的工作嗎？”
溫融只是順口這麽一說，袁輝和他帶來的幾個手下卻是聽得眼睛錚亮。小老板是真正理解他們的人。他們確實是想離開那黑暗的環境，融入到外面正常的社會群體當中的，包括他們裏頭這些‘覺醒者’後裔們，‘覺醒者’……是這麽稱呼的吧。
他們的兄弟裏那一些曾經因為自己異於常人而恐懼擔憂的人們，現在因為得到了身份上的認同，變得積極開朗了起來。他們也了解到有那麽一個地方，那裏有更多‘覺醒者’後裔們，他們和普通人類生活在一起一百來年了，相安無事。有朝一日，他們也想進到那座城去看看。
他們在如今這個新的公司裏不光找到了工作、也重新找到了自我，找到了方向。
把其他人都給打發走，溫融走到角落裏縮著的萊恩特身邊：“小少爺，回過神來了嗎？”
萊恩特輕輕點頭。他明白了真正的生死一線與訓練時的區別，因為他的身份哪怕是在訓練時那些陪訓人員也沒有敢真正地往他身上招呼過。
“那我們來談談吧……如果你不和我說實話的話，待會兒就只能請你自行離開了。”溫融並不是在嚇唬他，他得通過他的話進一步做判斷，雖然現在他相信了八成，卻還是是要謹慎到最後才行。
面對溫融這種親疏有別的態度，萊恩特意識到自己想要賣慘是不能打動對方的，只能開始講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不過他在講述的過程中還是隱藏了一點東西，譬如他父親交給他的那些重要的印戳。
“這麽說，你祖父和父親都在對方的控制之下咯。”與摩蒔一起聽了這位年輕人的講述後，溫融開始問他問題。
“應該是這樣的。”萊恩特心裏希望是這樣。
“為什麽他們沒有殺了你的祖父？”連弋陽都被他們給輕易舍棄了，萊比錫大將軍手上肯定有更重要的東西，讓他們暫時沒辦法動他。
“大概，有些最高機密的東西需要我祖父活著才能操控利用吧。”萊恩特猜測道。就好比說最厲害的武器，那東西設置得有生物防盜系統，不光是指紋、瞳孔那種級別的防盜模式，比那更高級，需要全身各個器官、包括血液、毛發、DNA的對比都符合才可以開啟使用權限，而且是聯合權限。
溫融特意瞟了一眼摩蒔，摩蒔頷首。確實是這樣。
“你父親只讓你跑沒有告訴你往哪裏跑，今後該怎麽辦嗎？”溫融再問。
萊恩特搖搖頭：“沒有。”
溫融有點兒無語，由此可見事情發生的偶然和急促，都沒有做好後續打算就展開了行動。
“你還是暫時留在‘青巖城’吧，不要耍什麽花樣，我對待外人一向不會給第二次機會。”這小子有點兒害怕外面的環境，剛剛一心想要跟他回到‘尼夏城’去，哪裏有那麽容易？一般外人想進去他們那裏都不簡單了，何況他還有如此特殊的身份。
“溫先生，能幫我救……”
“不能。”溫融不等他說完就拒絕了他，“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我沒有義務幫助你救你的祖父。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你的祖父應該要為他背叛自己的種族而付出代價。他背叛的可不光是某一個人。”
這話讓萊恩特無言以對。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祖父背叛了整個人類種群，可，現實發生的這一切讓他找不到任何理由為他開脫。
“溫大哥……”阿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剛剛傳回來的最新消息，那位大將軍動身前往‘寧安城’去了，據密報稱，好像是為了什麽元首的遺產去的。”
溫融飛快地與摩蒔對了下眼神。
‘元首的遺產’，他不久前才知道那東西的存在，倒是聽說萊比錫大將軍對那遺產念念不忘多年，就等著百年托管的時間結束，就可以由政府方面接管，將遺產正式取出來。
“他們要動你的東西。”溫融有點兒不快地說道。他們家這位沒有想要去取那‘遺產’的打算，他也就沒有管。可，眼下他們不要，別人就得接手了，而且，接手的還有可能是那些隱形的‘囚山人’。
“那個托管協議結束的時間就在今天。”摩蒔在心裏算了下時間，剛剛好到今天下午五點結束之前，正好就是整一百年。這悄無聲息的來處理，這是不想公開讓外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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