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暗潮洶湧之中，‘圓盾集團’與‘烈火安保’都不敢再輕舉妄動，雙方試探清楚對方的實力後，各自退回到了安全的位置上，暫時回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階段。

正如同溫融預判的那樣，民用防護服火了三個月，勢頭逐漸萎靡下去。‘盾牌防護服’初期的火爆到了中期開始，就陸續因為爆出各種質量上的問題，導致口碑下滑。

至於為什麽到了中期才開始爆出口碑問題，那是因為一般消費者買這玩意兒就只是那一段時期害怕，看到周圍的人都在買自己也就跟著準備了，其實也就是把這東西當成雨傘雨衣那樣的家庭必備品來準備的。後面發現網上瘋傳的怪物、超能、異能之類的事情好像還落不到自己頭上，加之漸漸地也沒了那些逃犯的信息，生活依舊和從前差不離，普通人誰沒事兒會天天把緊繃繃的防護服穿在身上？

大多數這種東西買回來試過之後就脫下來，放好，有需要的時候再使用。這玩意兒被炒火起來的時候還是冬末春初，大部分地區天氣還冷，人們穿個一次半次的感覺不到有多少問題，然而過了一兩個月，氣溫一升高，這玩意兒再貼身穿，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陸續爆出來的質量問題裏主要針對的就是‘透氣性差’這一個點。然而集團方面手段了得，所有相關言論到了網上不出十個小時必然消失無蹤。

現在只有部分消費者還在堅持和這家大集團在網上鬥爭，其他人了解了這一真實情況後頂多也只是自認倒賣，以後不再消費這個品牌的東西罷了，不過消費者們把對這一個牌子的糟糕的印象轉嫁到了其他同類型產品的身上，導致整個民用防護服的市場口碑都跟著變差了不少，在這樣的情況下，加上本來的網紅產品過了氣，銷量是一降再降。

整個民用防護品市場經歷一下爆火，紅極一時到現在坐上了飛快下坡的列車，只有短短四個月的功夫。

當其他那些銷量比‘軟刃甲’高多了的公司為這件事著急，還想著繼續挽救一把民用防護品市場的時候，溫融此時正在一座新整改過的莊園工廠裏，例行進行產品的質檢抽查。

這座莊園裏建了有四座新工廠：皮靴廠、皮手套廠、皮衣廠、皮包廠，都是在過去三個月之內陸續建起來的。

看著夏蘭那邊轉發過來的郵件，他撇撇嘴：“這是什麽意思？想要我同意搞行業聯合，制定統一標準？”

“我看‘圓盾’那邊是這麽個意思，他們是想通過制定民用統一標準來渡過這段危險期吧。這是一個好方法，難道他們是想讓咱們把防護服等級給降到和他們差不多的級別，多添加一些樹脂，最好添加的合成劑過多能堵住咱們那些合成皮上的氣孔，哈哈哈！”夏蘭放肆大笑起來。

“不，他們知道我不會理他們的，這就是故意走個過場。市面上賣防護服的除了我們和一些趁熱來撈快錢的小公司外，剩下銷量在前幾名的都是他們集團參股的公司，那些小公司進的貨估計也是他們的。這個標準其實早就制定了……發這封郵件只是表明人家曾經通知過我們有這件事，我們清高沒有參與罷了。”溫融馬上就讀懂了這封郵件的真實意圖。

夏蘭仔細想了想，還真是。

“你給他回一個，希望行業標準越定越嚴格，民用防護服也要努力追趕軍用的路線。”溫融半開玩笑道。

夏蘭又一次地大笑起來：“你會再一次氣死他們的。”

“無所謂。反正我們現在有固定的防護服客源，那些就夠我們養活工人了。民用如果做不下去那就收起來，我玩得起。”溫融拿起生產線上剛剛壓了花的皮鞋面，仔細地看了看，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既然是這麽個態度我就知道該怎麽處理，還是你小子敏銳，早早就叼走對方一塊肉，現在主動收縮了民用防護服的銷量，還提前兩個月改賣皮靴與皮手套，就算真的收起民用的生意不做，也沒多大的損失。”在這一點上，夏蘭對溫融是十分佩服的，在趨利避害這件事上，他們這位小老板似乎擁有一種天生的直覺。

“和不遵守規則的人玩游戲就得做好隨時掀翻棋盤的準備。”他比之對方不過是多準備了好幾條退路，哪怕不玩了也要有別的方法，不能白白浪費手頭上的資源。

就像現在，他隨時可以從民用防護服市場抽身，同時他既有特管局和警備部的大筆訂單，又早早轉型用同樣的材料做起了別的生意，風險離他越走越遠。

“讓秋蘭做好網站上線準備吧，我們這邊這一批貨物出貨了，咱們自己的轉賣網站就能面世了。”溫融這邊檢查完貨物，語氣輕松愉悅。

“知道了，我會配合他的。”夏蘭道，要掛電話前她臨時想起了一件事，通知了溫融：“阿麥他們三個說要自己創業，不想在公司裏幫忙。”

“阿麥和我說過她的計劃，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是很鼓勵大家都能自己創業的。”阿麥那個小丫頭本來就是個有想法有野心不甘於落後的年輕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他很支持像她這樣的人能夠自己找到人生目標。

“你可……真豁達。”雖然早料到溫融可能會是這樣的態度，親耳聽他說出來，依然會受到觸動。

那些年輕人基本上都是溫融提攜著成長起來的，無論是從情還是義這兩方面來說，他們幫他做事都是應該的。可這位年輕人竟然說出鼓勵他們離開自己，自主創業的想法。

“我當初幫他們就是希望有一天他們能夠獨立自主，自力更生。他們如果能獨立創業，養活自己，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我甚至願意提供他們創業的機會和啟動資金。”不光是阿麥，他希望有一天，整個‘幽靈窟’的人都能來到自己面前，告訴他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擁有了理想，立下了目標。

他始終認得清自己的作用——只是個引導者，如果他把這些人都留在自己身邊讓他們幫著自己做事，把他們當做自己‘財產’的一部分，那他和之前的大莊園主們又有什麽區別？

他給他們提供工作更多的是想讓他們在工作當中找到自我，認同自我，獲取獨立的人格，汲取自身的價值。

那邊的夏蘭好半天都沒有出聲。啊！原來自己還是把他給想得過於簡單了啊。

再三交代了夏蘭多照顧一下那三個敢於脫離自己出去闖蕩的年輕人，溫融結束掉通話，發現周圍不少工人都在看他。

溫融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臟東西？”

“老、老板！您，剛剛說的……說的那話，是真的嗎？”他身邊有個年輕人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問道，“就，就願意提供……創業機會和啟動資金的話。”

溫融發現不少人在這個年輕人問出問題後都豎起了耳朵。

“是真的！”溫融爽快地回答，“前段時間太混亂了，連我都還沒站穩腳跟，這種話就沒有機會說出口來。現在我借這個機會告訴你們，你們也可以告訴你們認識的人，告訴其他廠區的職工：如果誰對自己有信心，並且心中有目標，有計劃，無論是創業也好，學習也好，調動工作也好，都可以找你們的經理匯報，然後再以書面形式轉交給我。但有一點，做不到的話，不要來。想耍心眼的也不要來，在我面前耍心眼兒的後果，很嚴重。”他笑瞇瞇地和這些人說完，風一般地轉身離開。

經過年前到現在近半年時間的折騰，他總算是把原本匆忙接手下來的大攤子開始捋順了，無論是對內建設、改造還是對外擴張、規劃都開了個好頭，接下來……可以嘗試著多給一些有勇氣有腦子的人一點兒個人機會。

溫融說的這些話不到一天時間就傳遍了半座‘尼夏城’。

摩蒔當然也得到了消息，兩人一塊兒研究萬彬他們帶回來的測繪地圖時，摩蒔碰了碰他的脖子：“你就不怕他們都來找你？”

“能有十個人來找我我都要感謝老天爺的。”溫融在地圖上用鉛筆比劃，“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悶罐性子，沒看到別人成功之前不敢輕舉妄動的。”

他接觸這些人多了，基本上能了解他們是什麽性子。大部分都是被壓抑、束縛久了，不想也不敢輕易改變的性子，都是看別人做什麽自己做什麽，聽管事的吩咐讓什麽就幹什麽。

他接管鎮長這一職務也快半年了，也就只有阿麥一個小丫頭敢跑到他面前對他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連次郎那口無遮攔的小子都不敢來。

“別人在付出前總是先想一想自己能得到什麽，你好像不會先想那些。”

溫融手拄著下巴側著腦袋與他目光對視，“那是因為我得到的已經夠多了。如果是以前，還是會想一想的。”

大概是深受‘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思想影響比較深吧。

這話他雖沒說出口，摩蒔卻能意會。他曾經也是擁有如此強烈責任感的人，不，他現在依舊如此。他曾深以為自己被錯付了而痛恨自己對弱小無知的憐憫與同情，憎惡自己遭受了背叛還忘不掉那所謂的責任。這一路以來看著身邊這位年輕人的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的作為，他也一點點地重新認同了自己。

“你真的親自去啊？我們還不需要更大的地盤，幹嘛一定要親自去探測這些地方。”溫融嘴上這麽說著，手上幫摩蒔描繪地圖的動作一點兒也沒停，反而更仔細了些。

明天摩蒔要出一趟遠門。萬彬他們連續出去了三次，在五個月內將山那邊直到海岸線的地形都給測了出來，日前剛由繪圖人員畫出了地圖，結果摩蒔今天看到了這地圖後，就提出要過去看一眼。

溫融這邊在幫他將他畫圈圈的區域給重新放大描繪出來，他工筆還可以，就自發地幫他忙。

“這裏的地形……有點眼熟。”摩蒔瞇著眼睛盯著那被他看一眼就順手標註過的地方，手指在溫融的後頸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摩挲。

“眼熟？”溫融停頓下來回頭以眼神詢問緣由。

摩蒔也不瞞他：“傳說都說我再度覆活會從‘覺醒地’的棺材裏爬出來……實際上我是從不知名的實驗室裏爬出來的。他們之前把這裏封住除了不想讓這裏的人出去之外，還有就是方便在這裏尋找我的具體的‘覺醒地’，我的棺材。他們那麽做是有理由的，因為我第一次死而覆生就是從那裏出來的，那地方有著巨大的能量，雖然後來我對那裏的記憶模糊了，但那個地方對我來說依然重要，說不定還會有一些未曾被我註意到的秘密等待發現，我也想再找到那個地方仔細去看一看。”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那個真正的‘覺醒地’會在這片區域？”溫融馬上就抓住了他重點。

“他們只知道我的‘覺醒地’是在‘尼夏城’，我自己對外也是這麽說的。事實上，我的這部分記憶本身就是比較模糊的，腦子裏只記得‘尼夏城’，關於當初如何覺醒的我也記不清，倒是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死前和死後的一些影像……回來之後我就曾尋找真正的‘覺醒地’，前段日子幫著他們做水利樞紐的同時，我又把‘尼夏城’幾乎整個區域都查了個遍，並沒有找到。”摩蒔說完再度將目光集中在了那被標註的地方。

“當時我就在想，會不會在更遠的地方，直到看到這副地圖的當下我想都沒想，標註了這個區域。我想這應該對我來說是比較特殊的地方吧。”

“我好想陪你一起去。”這對摩蒔來說是極其重要的一件事，溫融是打心眼兒裏希望能夠全程陪伴他的。

“或許也不是呢，等我先去查看一下吧。”摩蒔摸摸他的側頸，“你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我手下的那幾家公司也要你幫著照看。範迪他的生物柴油研究有了點頭緒了，需要你去幫著規劃規劃，你知道我對做生意的天賦不如你。”

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溫融也不再矯情，重新坐好了身體，埋頭認真地描起地圖來。

隔天一大早，摩蒔就帶人出發往前往山那邊的未知區域。

溫融如往常一樣照顧孩子們吃飯，送他們去學校，先在‘幽靈窟’的工廠裏轉了一圈，隨後駕車去到範迪的科技園。

聽說‘生物柴油’有了頭緒，他當然要第一時間來看看的。那東西如果真能有成果，無論是對摩蒔的公司還是對他的工廠、油莊都有好處。

一大早範迪這邊就投入到高密度的工作當中。他首先例行公事檢查了每一位旗下研究員手頭上各項工作的進程，手上帶著個手寫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規劃好了每三分鐘做一項的行程，做完一項就劃掉一項。

溫融來的時候他已經劃掉了整整四頁的行程，也就是說這位起碼兩個小時前就開始正式工作了。

溫融把早上自己熬得豆漿、現炸的油條遞給了他：“你每天休息幾個小時？”

範迪伸出四根手指頭，一把搶過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著的同時還在看手上的資料。

溫融打了個哆嗦，瘋了吧！

“別誤會，是我大腦活躍度過高，根本睡不著，四個小時的休息已經是難得，。有時候我在夢裏都在做研究。”這位頗為得意地說著。

聽他說得這麽得意，溫融卻覺得有些難過。

像是知道他為什麽而來，範迪從自己辦公桌上堆了十幾堆的資料裏找出了一本，遞給了他：“根據你的想法脂肪酸甲酯或乙酯生成的生物柴油並不能取代石油，不穩定因素太多，提取成本也不低，另外與石油相比它的熱值低，還需要相配套的發動機才能完美與之契合。”

溫融聽天書似的聽他說，“那就是生物柴油這個方案行不通了？”

“我是誰？”範迪大力咀嚼著油條，自賣自誇道：“我的意思是你要做生物柴油不劃算，要做就做生物原油。”

見溫融依舊聽不懂的樣子，範迪吸了一口氣：“我現在相信你是突發奇想才想到這麽一個古早的技術概念來的了。意思就是，我做出來的不是你要的柴油，而是以生物能為基底的原油，足可以媲美外面現有的其他各種能源，而且提取難度不大，原料來源之一還是比較廣泛的，至於原料來源之二嘛……你再多種點兒‘鉄棘草’，多養點兒豬吧！”

“哦！”溫融乖乖點頭，“‘鉄棘草’？”又是那東西？

“先生不是都對說了‘鉄棘草’是很重要的東西嗎？他沒有誇大其詞。別忘了‘鉄棘草’本來就是被‘幽靈窟’的人當成燃料來使用的，你見過它燃燒時的樣子嗎？”

當然見過，溫融再度點頭，“燃燒很持久，一把草就能燒很久，而且能持續地保持一個溫度直到最後熄滅才會降溫。”

“它的燃值很高，放熱過程中能量均勻，作為燃料長久、穩定、持續。它能彌補一部分你口中生物油燃值不足的問題。如果以‘鉄棘草’餵養的豬的油脂來提取生物原油，再加上‘鉄棘草’本身做燃料添加劑……你要得能夠替代石油優化萃取物的新能源，就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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