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莫沖他笑笑，點了下頭，認同了他的判斷。

溫融頓時感到一陣緊張，他想到了關於這個環形花園的傳說，傳說這裏的迷宮中隱藏著一位個能夠模仿人類的外表和形態的怪物，它會殺死獨自誤入迷宮花園並找不到出口的人，假扮成對方的樣子回歸社會生活七天，七天後就會消失，同時，被他仿身的人的屍首會被發現，奇怪的是在警方調查中會發現死者已經死亡七天，而他的活動軌跡卻一直在這七天內存在。這就是‘榮光城’的‘都市怪談’裏經典的一個記錄。

這位同學去逛的之前還開玩笑要抓一個‘仿身怪’出來。

秦毅帶著他的同學出來了，向溫融告別：“那麽，我回去之後就會開始起草計劃，再與您聯系。”

“不著急，我朋友開車了送你們回去吧。”溫融說著讓開身體露出了身後的闊莫。

秦毅在考慮可行性，旁邊的同學立馬驚退了兩步，轉身要往回跑。

闊莫跨上前一步就追上了他，扣住了他的腦袋：“跑什麽呀？”說著還親熱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帶著他往裏走，“很少見到你這樣能力的家夥了……咱們敘敘舊？”

“溫先生……這，這是什麽意思？”

溫融在自己嘴邊比了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說話跟著一起進去。

秦毅糊裏糊塗跟著這他們往環形花園所在的方向走去，走著走著，他親眼看到前面他的同學的身高和身形都在走動過程中，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秦毅用力揉了幾下眼睛，緊張地舔了好幾下嘴唇，他這會兒有點兒覺察到同學的不對勁了，剛剛自己叫他，他臉上的表情好像是一副完全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直到在前面那兩人的帶領下進到環形花園的迷宮當中，在其中一個迷宮通道的地面上看到了另外一個他的同學，秦毅才短促地叫了一聲。

他膽子還可以沖上前去把地上的同學扶起來，摸了一下對方的鼻息確定只是暈過去後，秦毅這才擡眼看向被闊莫控制住的那個人。

這一看，他的眼睛在瞬間在原來的基礎上瞪大了一倍，瞳孔在眼眶裏控制不劇烈顫抖。

一、一樣的臉？！

環形花園‘仿身怪’的傳說早幾十年前就在流傳了，秦毅當然也聽說過，只是他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自己會親眼見到。作為那位元首閣下的崇拜者，他內心是相信一些事情的存在的，關於‘怪物’他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只是理解歸理解，真正地親眼看到……當下還是會信念崩塌。

頭皮一陣陣地發麻，然而除了害怕之外還有另外一種比害怕更清晰的感覺在影響著秦毅，那就是對真相的追尋。他想知道怎麽回事，想知道更多，想確定更多……

在闊莫的註視下，那位‘仿身怪’蹲在地上縮著肩膀顫巍巍地發抖：“不，不能怪我，我以前就住這塊兒的，這不……才出來沒別的地方去只能回到熟悉的地方。昨天過年連飯都沒吃到，我，我就是想，借用一下他的身份出去吃，吃點兒，喝點兒，我，我不害人性命的。”

秦毅聽得兩眼放光，自己剛剛猜的沒有錯。這真的是傳說裏的那種‘仿身怪’。

“我，我們這些戰鬥力不足的人，就只能靠這點兒本事來混口飯吃。我還是弱的，能力不夠。”不然也不會被人一下就看穿了。

“才出來沒別的地方去？那你之前在什麽地方？”溫融看多了這樣的人，一開始的緊張過去緊跟著看穿了這家夥的本質：膽小、怕事後，他的註意力就專註在這家夥說的話裏。一下就抓住他話中的兩個重點。

“就，就監獄啊。前幾天我之前待的監獄發生騷亂，跑了點人，剛好我們碰上了那個機會也就趁機跑了，要是早知道跑出來沒飯吃我就不跑了。”

秦毅的表情有些迷幻。好像和怪談裏傳說的那種兇殘狡猾的‘仿身怪’不一樣啊。他竟然因為沒有飯吃而後悔逃跑。突然感覺這家夥好像根本不可怕的樣子。

“騷亂？”闊莫想到了什麽：“哪裏發生了騷亂？”

“裂空監獄。”對面這慫包更害怕闊莫。

秦毅的眼珠子瞪得大如銅鈴。裂空、裂空監獄？是那個傳得神乎其神，卻沒有人真正見到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兒的監獄？原來真的有那個地方存在啊。他更專註亢奮起來，自己這一趟假期……好像註定要遇到一些顛覆他全部認知的事情。

“那個地方跑出來的？那裏可是關著不少出名的人物的……為什麽發生騷亂跑了人外面不知道？”闊莫問。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就是撿了個漏。

闊莫看向溫融：“我要帶他回去問清楚情況。”

溫融百分百讚成：“總之不能留在這裏，他萬一再去禍害別人就不好了。”

“我不禍害人命的。”慫包為自己分辯一句，“我從來沒有害過一條人命，都，都是他們編，編的。我，我不是怪物。”

“編的？”秦毅摸了一把腦袋。好吧，畢竟是小說，編得也能理解。

闊莫才不管他是好是壞，一把將他提起來帶著往外走。

溫融與秦毅對視片刻，秦毅挺起了胸膛，充滿了幹勁兒：“溫先生，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合作，我發現有些東西我們了解的和真實情況，真的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我要弄明白這些，然後，讓大家都了解事實。”

“還是先送你朋友去醫院看看吧。”溫融給了他一些現金，“稍後我會派人聯系你。”

告別了秦毅，溫融和闊莫踏上了回‘科特蘭斯城’的超高速公路，而那個慫包‘仿身怪’被關在了後備箱中。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當懸浮車從天而降，聽到聲音的小崽子們一窩蜂跑了出來，他們一整天都在等溫融回來，到了晚上這會兒，差不多快要哄不住他們了。

“爸爸”小家夥們不等車子停穩跑了過去，打開車門，就被這些小崽子們撲了個滿懷。

溫融把每個都抱起來親了一口，最後接過小紅懷裏的小五寶，親了好幾口，又揉一把小紅的頭發：“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小家夥們齊聲回答。

摩蒔站在大門口默默地望著他，在溫融的目光轉到自己身上時笑了一下，眼神往右下方轉了半圈。

溫融稍微瞇了瞇眼睛，哪裏不太對。

他給了圍住他的小崽子們一些從‘友誼茶館’帶回來的茶店蛋糕當小禮物，得到禮物的小家夥們高興地帶著東西往回跑。

溫融抱著五寶走在最後，到了門口的時候，他自然地往摩蒔身邊靠近：“今天辛苦你了！”

摩蒔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左側頸輕輕地碰了碰，溫融則如同他習慣的那樣主動貼上去蹭了蹭。

在溫融習慣性地要和他眼神交流時，摩蒔將目光調向車子的方向，正好闊莫將‘仿身怪’從後備箱一把抓起，帶著朝他大步走了過來。

這主仆二人也有他們的默契，眼神對上就知道有事要談，摩蒔示意溫融和孩子們先進去，他自己則向著闊莫走了過去。

溫融盯著他走開的身影，半邊眉毛挑了起來：是真的不對！這種總覺得哪裏不對的感覺在進到進到家中變得更甚，於是他從玄關開始看起一路觀察到了客廳。

唐納跟在他身邊，既期待又害怕。

“今天家裏來客人了。”他神奇地猜到了，這讓唐納都吃了一驚。他怎麽知道的？

“鞋櫃裏的客用拖鞋少了兩雙。”溫融正在換鞋，指著他們鞋櫃說道。

唐納在心裏讚嘆道：觀察力和記憶力都這麽強的嗎？

走進了客廳，他的目光又在客廳裏轉了起來：“這裏的臺燈少了一個，出了什麽事嗎？”客廳裏原本兩只單獨的沙發後面是配套的兩個臺燈的，現在只有一個了。無緣無故的不可能少一只臺燈，最大的可能就是壞掉了，誰又會無緣無故損壞臺燈？那麽，順勢就能想到是不是家裏出了事。

“上午的時候有兩位客人來拜訪，聊了一會兒天，主人生了氣。”唐納內心掙紮了半天還是決定要如實告訴溫融。

他也不知道那兩位到底和主人說了什麽，總之那之後主人雖然依舊陪伴小崽子們玩耍，他還是能感覺到氣氛不太自然，不像之前那麽自然。

家裏的小崽子們大概也感覺到了，下午基本沒有人敢去鬧摩蒔。

溫融心裏有了數，帶著孩子們一塊兒吃了蛋糕，陪他們一起去游戲室玩了一會兒。

大概一小時後他才起身去找摩蒔，摩蒔已經與闊莫交談完畢正在茶室裏泡茶，他有心事或者需要想問題的時候才會單獨泡茶。

溫融敲門進去後將特意帶回來的‘春雨紅茶’還有一塊茶點放到了他的面前。

摩蒔看到這小禮物，眼角餘光跳躍過一抹溫暖。

“今天來的客人對你說什麽了？”溫融在他對面坐定，手上也沒閑著給拆開包裝準備泡新帶回來的茶葉。烏老板說這是他曾經最喜歡的一種茶葉。

“沒什麽。”摩蒔的目光往下停駐在他忙碌的手指上。他這麽快就知道了啊！唐納的嘴怎麽變得這麽不嚴謹了。

“家裏氣氛有點怪，你是想在這種古怪的氛圍下裝著什麽事都沒發生嗎？”溫融在和他閑聊的同時熟練地洗茶杯，換水，重新沖泡第二遍的茶水。

摩蒔眼神裏帶著點兒驚訝，他怎麽……感覺到古怪的？明明自己還是和之前一樣。

溫融看到他的小表情笑了開來：“我比你自己可能都要了解你。你看我的每個表情，視線的角度、對視的秒數、眼神收回之後轉動的方向，在我這裏都有不同的意思。要是心裏有事你在看我半秒之後就會把眼神往左上方繞半圈，要是心虛你就會往右下角瞥，如果妥協你會看我兩秒以上的時間，然後目光都往上瞟……”

摩蒔自己都聽楞住了，他……他有這麽多的小動作嗎？自己怎麽都不覺得？

“所以別在我面前裝沒事，趁我心情還不錯快點告訴我到底怎麽了。如果你不說，那……咱們就暫時分開冷靜冷靜，你自己出去過剩下一天的假期，什麽時候想好了什麽時候回來吧。”溫融笑微微地說著，給他面前空了的茶杯裏斟上了一杯熱茶。

摩蒔短暫地失了神……分開？冷靜？趕、趕他出家門嗎？

“或者我帶小崽子們出去也行。”溫融依舊笑著等待他的反應。

“不行。”摩蒔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咱們還沒吵過架呢吧？”溫融把帶回來的茶點打開，還貼心地把小叉子塞他手裏，“或許我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來吵一架，調劑調劑平淡的生活，給我們的感情增添一點兒波折？”

摩蒔聽出他話裏的調侃，臉暗了暗：“幹嘛沒事找事？”

“所以說啊，你幹嘛沒事找事？”溫融說著還插了件別的事，示意他嘗嘗茶點，“烏老板親手給你做的，吃吧，看看好不好吃。”

摩蒔聽話地挖了一勺後反應過來自己幹嘛他說什麽就做什麽，真搞笑！可他還是遵從心中的反應把茶點放進自己嘴裏嘗了一口，故意找茬：“沒有之前做的好。”

對面溫融大聲笑了起來。

摩蒔皺了皺眉，伸手想去堵他的嘴，溫融卻飛快地拍開他的手，躲遠一點繼續笑：“如果是吵架的話就不能碰我了，咱們得隔遠一點兒距離。”

“別鬧了！我沒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

“可你心裏有事，你不舒服卻不告訴我，這樣也會讓我不舒服，大家都在一個環境裏如果都這麽不舒服下去，遲早會吵起來的，那還不如現在就吵，吵過了鬧過了……看看能不能面對面把話說清楚，如果不能……大家可以和平分手。”溫融特理智地說著有可能發生的一切。

“不許說那兩個字！”對面這下是真的黑了臉。

溫融離他幾米遠和他面對面坐著，就那麽抱著手臂坦率直白地望著他。

摩蒔實在拿他沒辦法，磨磨蹭蹭將一張揉爛了的紙放到了茶桌上。

溫融挪了幾步重新坐回茶桌旁邊，拿起了那張紙。

入目第一眼看到了一張和自己現在這張臉差不多，但年紀要小幾歲的照片。他馬上知道這是什麽了，這是自己這具身體原主的信息。

“原來‘我’之前沒有名字啊，只有代號，還是實驗代號。”溫融看完之後失笑著說道，他擡起眼睛來看向摩蒔，“這就是讓你奇怪的原因？所以，你是什麽想法？”

“我不信。”摩蒔垂下目光生硬地回應。

“如果這是真的呢？”

“我不信。你以為我沒查過？”摩蒔這才犀利地揚起雙目，“從你幾次出現在我身邊開始我就查過你了，正常的戶籍記錄裏根本查不到。”

“你對外宣稱是大城市逃過去的，卻根本不懂這個世界一個任何城市的規則；你身為‘繁育箱’連基本的理論知識都不知道；你的想法和行事作風壓根兒不是外面同齡人會有的那種思路；你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甚至包括你口中的傳統，每一處都暴露著你的破綻。”摩蒔傲然深呼吸，“我只是懶得去追究罷了，你當我傻還是我身邊的人傻？”

溫融被他這麽吐槽一番，反而樂不可支，還厚臉皮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原來我破綻那麽多啊。”

“那你都知道我這麽多破綻了，幹嘛還不信這個？”他揚了揚手裏那張紙。

摩蒔深深地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信的是，這上面的這個人，是你！”

溫融的心臟在這一刻停頓了一拍，澎湃的情感從腳後跟一下沖上了腦頂心，眼睛突然就被沖上來的氣流給熏熱了，怎麽辦。

“這上面的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人！”摩蒔將視線轉向了左下角，他還在心裏自我揣測了一下，自己這個小動作代表什麽意思。

然後對面原本坐得端正的那個年輕人毫無預警就正面撲向他，將他撲倒在茶室的地板上，不顧一切地親了上來。

好幾分鐘後，這兩個停下瞬間爆發的激情，緊緊抱著彼此依偎在一起，慢慢地恢覆了平靜。

“你知不知道剛剛你說出那句話，我渾身都熱了。”再沒有比剛剛那更讓他動心傾心的話語了。

這個男人認出了他，認出的是他的靈魂，是屬於那個跨越了未知的時空來到這個異界，名字叫做溫融的一抹幽魂，無關於樣貌，他眼裏心裏的只是自己。

摩蒔的臉上有點兒薄紅，比起言語開車，這位自然是比不了外來的司機。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他不是我了？”溫融圈住他的腦袋，大喇喇地用指尖梳理他一絲不茍的發絲。

“嗯！”所以才會更生氣，更擔憂，卻不敢表現出來，還得讓自己將這件事當做不知情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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