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找到哥哥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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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裏傳來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驚醒了原本睡得比較熟的溫融。他睜開眼睛的當下就是去摸身邊的小崽兒們。

沒摸到他當即被嚇得徹底清醒,一骨碌爬起來繼續在床上摸,床上摸不到就摸床下,確定什麽都沒有,這位的頭皮一下就炸了開來。

他這才想起剛剛睡夢中隱約聽到的笑聲,迅速爬起來往後院跑去。他記得聲音好像是從後院傳來的。

推開後院的門,模模糊糊中他看到自家幾個崽子圍成一圈蹲在地上,見到他來,小崽子們同時回頭,有兩位的眼睛還在夜色裏反射出熒光。

“你們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早就知道自家小崽兒各種生理特征的溫融絲毫沒有大驚小怪,而是長松一口氣,聲音裏還有些焦急。

剛剛快把他給嚇死了。

“爸爸,小姐姐來我們家了。”說話的是大寶,他主動讓開身體露出一個缺口來讓溫融看清楚了被他們一圈包圍的是什麽。

三天前在‘尼夏城’偶遇的那位小姑娘此刻正蹲在他們的中間,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著饜,看到溫融來她停下了動作擡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看向溫融,歪了歪腦袋,嘴裏還叼著的饜趁機溜了開來。

“哥、哥~”小姑娘哆嗦著喊了一聲。

點上蠟燭,將小姑娘帶進了房間,吩咐四個寶照看好小姐姐,溫融跑到廚房給小姑娘下了一鍋簡單的青菜疙瘩湯,加了兩個雞蛋。

小姑娘吃東西特猛,也不怕燙,用手抓著吃,一開始還略帶矜持只用一只手,後面兩只手交替掄動,連扒拉帶撈,尤其兩個雞蛋被她當成寶一樣聞了好久,還舍不得馬上吃,冒著熱氣的滿滿一鍋疙瘩湯十分鐘不到全進了她的肚子。

最後的兩只雞蛋她分別抓在兩只手中,遞給了周圍四個寶。

四個寶同時搖頭。小姐姐肯定很餓,不要吃她的飯飯。

見他們不吃,小姑娘笑笑將兩只雞蛋慢慢地送進自己的嘴巴裏。

溫融在她吃飯的時候開始打量她,相比前幾天她看上去狼狽了不少。麻花辮散亂了不說,蝴蝶結也掉了一個,外面的鬥篷上一個洞一個洞的,露出來的裙子上也有被撕裂的痕跡,更別提她的臉,她臉上有很明顯的傷痕與汙血。

溫融在心裏猜測她遭遇了什麽。

四個寶因為之前接觸過她,對她現在的外表沒有什麽特別表現,反而對這個小姐姐充滿好奇,八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她的每一個動作。

見她吃完東西後還不滿足,溫融給她拿了一些家裏剩下的小餅幹。小姑娘見到小餅幹眼睛發亮,把小餅幹全部都捧在手裏後不敢像上次那樣一下投進嘴裏,而是將其裝進自己鬥篷下面裙子前面的花布兜兜裏,一次只拿一塊兒慢悠悠地咀嚼。

“小紅,你……沒有家嗎?”溫融嘗試著與她溝通。

小姑娘點頭又搖頭。家……有,有的,只是,後來又沒有了。

“你家在哪裏,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嗎?”其實溫融更想通知的是大熊他們,他覺得如果是他們應該更容易與她溝通。只是這個時間點也不好跑那麽遠去尋找他們。溫融想了想,暫時安排她在家裏住一晚,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天亮了之後再說。

溫融打算給小姑娘準備些洗臉洗手擦身的熱水,在他去忙的時候,小崽子們就和小姑娘一起玩。

四寶特紳士地將自己的小玩具都抱了過來,放到紅的面前,讓她選擇。

紅好奇地拿起一只小汽車,轉著腦袋仔仔細細地看,記憶好像有那麽一點點重新連通,她咧嘴略帶點僵硬地笑了一下,“車。”

“姐姐你會說話啊。”二寶有些驚訝。

水燒上溫融又折返回客廳,找了些衣服,嘗試著讓小姑娘自己去換一下臟衣服——她的衣服不知道在哪兒沾了不少的灰土。

紅卻固執地揪住自己的鬥篷,搖頭。

溫融也不勉強她,“起碼洗一下手和臉,好嗎?”

紅聽話地點頭,“好的,哥哥!”

她原來把自己認成了哥哥嗎?她叫自己哥哥,小崽子們叫她姐姐,這輩分……算了,這裏的人好像不註意這些。

溫融打量著她亂糟糟的頭發,溫和地笑了笑,“你的頭發亂了,重新梳一下吧。”

紅有點兒呆呆地瞪圓了眼睛看他:啊?

溫融讓二寶去拿了梳子來,在自己的腦袋和小崽兒們的頭發上比劃了兩下。

她明白過來,乖巧地挪到溫融身邊,還多說了幾個字:“哥哥,梳頭!”

可能她哥哥以前經常給她梳頭吧。溫融如此猜想。

溫融是不怎麽會給女孩兒梳頭的,他只是把紅那有些散亂開來的辮子解開,笨拙地用梳子梳通順,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紮好馬尾重新編辮子。

幾個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姐姐頭發……長長。”

“嗯,姐姐是女孩子,留長頭發好看。”溫融好容易把辮子編好,結果兩邊還高矮不一,不對稱。

因為少了個黑紅格蝴蝶結,看上去更不對稱了,溫融幹脆把那黑紅格蝴蝶結放到一旁,重新用家裏的粉紅布料現場紮了兩個新的蝴蝶結來,綁在了辮子的尾端,把那黑紅格蝴蝶結遞給她,“下次找到合適的布料再重新湊一對吧。”

紅卻把那個蝴蝶結推給了溫融,“給,哥哥。”

溫融笑了笑,接受了這份小禮物。

他看她現在眼神裏有情感波動,說話也正常,猜測她是不是有間歇性的精神方面的病癥。

“紅的家在哪裏?”溫融給她拍打著身上的灰土,拍到裙擺時明顯感覺拍到了一些有彈性的密集的東西。

紅指了指外面。很遠。

“為什麽找到這裏來?”溫融試著一點點地從她那裏取得更多的信息方便能夠幫助她。

“哥哥。”紅指了指溫融,“找哥哥。”

溫融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回答的是為什麽來到他們鎮子上,因為想來找他。

“那你自己家裏的哥哥呢?”溫融看進她的眼睛深處,輕聲詢問。

紅呆滯了片刻,似乎正在回憶什麽,“哥哥、在家。深紅聽話,就能見到哥哥啦。可是、好疼啊!好疼好疼啊,哥哥……我快要疼死啦!”小姑娘陷入到某種回憶裏一開始臉上的表情是甜蜜的,很快就變扭曲……最後害怕地捧住了自己的臉,從嗓子眼裏擠出了‘嚶嚶’的求饒,“……我聽話的!不要打我哥哥,不要傷害他。我聽話的,我會很聽話。我不怕疼啦!”

溫融能感覺到她很痛苦,卻沒有半滴眼淚,眼神在說這些的時候也是空洞洞的。

她到底經歷過什麽,怎麽給人的感覺這麽奇怪。

“不疼了不疼了。”溫融拍了拍她的頭頂,“哥哥在不怕了啊。”紅聽到溫融這話咧開嘴笑了起來,將腦袋輕輕靠在了溫融的膝蓋上,像小動物一樣撒嬌地動了好幾下。

幾個寶見狀忙跑到溫融身邊,抱住爸爸的腿。

“這是我們爸爸哦,姐姐。”二寶大聲宣告,“不是你爸爸。”他好怕小姐姐搶他們爸爸啊。

學校裏的小朋友們好多都說想要他們的爸爸做爸爸,二寶已經把他們都打退啦!

“嗯!”三寶用力點頭,雖然不說話但他用實際行動在表示自己的意思。

大寶和四寶不用說,一個趴溫融背上一個滾進他懷裏想把小姐姐的腦袋給擠開。

小四寶雖然有小紳士風度,但在爸爸的問題上,這個風度他可不要的。

“姐姐是把我認成她哥哥了。”溫融耐心教育著家裏的孩子,“姐姐可能腦子受到了刺激,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她有可能是病人,我們要幫助她,不要欺負她。”

“像五寶那樣生病嗎?”二寶問。

“差不多吧。”溫融知道自己解釋了他們可能也不太懂,幹脆就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讓他們明白吧。

“哦!那我不打姐姐。生病不好。”二寶表態。

另外三個崽子同樣點頭不疊。生病好難受噠。

“小紅,能多說一些你的事嗎?哥哥想幫你找到你的家人。”溫融把主要任務又給拉了回來。趁著現在這會兒這孩子是稍微清醒的,爭取多問到一些線索。

紅突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卻一言不發。

溫融看見她脖子上帶著個項圈,黑色的,類似choker,大概三厘米寬,中間墜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兩邊還有銀色的走線,挺精致的。

溫融想要伸手摸一下,她躲了開來,搖頭:“不能、摸。”會傷人。

“好吧,我不碰。”

“哥哥,我……我、不想、讓別人、受傷。”小紅揪住項圈上的紅寶石,表情變得認真,像是在對溫融說話,但溫融仔細觀察了一下,她更像是在對自己腦子裏的那位哥哥在說話。

“可是,我、控制、不住。”她攏起眉頭來表情哀傷。

溫融聽不太懂她的意思也不敢亂接話。

“好可怕!我好可怕……哥哥,你能,來接我,嗎?太,可怕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壞女孩。”紅瑟縮著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又有點兒神情迷茫的樣子了,“不是,壞女孩。”

“爸爸,姐姐怎麽啦?”她的樣子四個寶沒見過,有點兒被嚇到了。

溫融拍拍他們的腦袋,“姐姐可能又要犯病了。你們陪著她,不要刺激她,我去取水。她要是突然犯病了你們不要靠近她,躲開一點,等爸爸來。”

溫融決定不再問了,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溫融去打熱水的時候,四個寶將紅又圍了起來。

“姐姐!”二寶把一杯水往她身邊推一推,“喝水。”

紅的眼神閃了兩下,之前的呆滯被她用力強行甩開,她看了一眼身邊這四個小崽兒,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喲!”

“姐姐,你脖子上的石頭在閃光。”大寶眼尖地看到了什麽。

紅受驚地打了個大大的激靈,自言自語:“又要,來了。”

“什麽又要來了?”大寶問。

“怪、怪物。”紅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在,在我,身體,裏。”

小崽兒們面面相覷。姐姐身體裏有怪物嗎?他們想看噠!

“不能,不能,留。”不能再留在這裏了。紅剩下的理智在不斷地提醒她,為了這幾個對她好,給了她難得溫暖的人好,她得離開了,可是……真的,舍不得。

“姐姐姐姐,你會玩捉迷藏嗎?”二寶覺得應該讓這位小姐姐高興起來,可能她就不會奇奇怪怪的了,他提了個他們兄妹幾個日常愛玩的游戲。

“捉、迷、藏……會,會的。哥哥,教我。”紅的記憶力浮現出了以前與哥哥一起在家裏玩捉迷藏游戲時的場景,大大的杏核眼裏流露出深深的眷念。

哥哥每次都會故意裝著輸給她,被她找到的。

“那,我們可以一起玩啊。”二寶還問了問其他兄弟,“我們家有好多可以躲的地方。五寶也會參加哦。她很厲害的,最會玩捉迷藏啦。”

“好、好!”紅脖子間的寶石持續不斷地發出亮光。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按了兩下那鑲嵌的寶石,“照、照相?”

她想把他們還有這位哥哥都用相機記錄下來,這樣就感覺永遠和他們在一起了。

項圈外圍的絲線閃了好下,看上去有點兒奇怪,大寶、三寶和四寶一個低頭一個捂臉一個跳起來躲閃,只有二寶感興趣湊了過去,可惜被四寶跳起來的動作撞了一下,‘哢嚓’一聲被拍了一張不太清楚的大頭照。

溫融端著熱水盆進來了,紅的身體轉向他,將他端著冒熱氣的水盆朝自己微笑走來的那一幕給‘哢嚓’了下來。

記下來,就算之後忘記了……哥哥也一直在她身邊。

溫融給她簡單地擦洗了臉蛋和雙手,“紅是乖女孩,洗好了就睡一覺吧。睡好了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嗯!”紅特別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哥哥說的,她都信。

本想把紅安排到隔壁臥房的,想想那是摩蒔睡過的床不方便,溫融臨時把沙發收拾一下給這個小姑娘睡。

把不肯離開的小崽兒們趕回去睡覺,溫融替躺在沙發上的紅蓋好了被子,“睡吧!”

將蠟燭留給了對方,溫融回到了他們的房間。

紅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仔細聞了聞身上蓋著的被子,能聞到剛剛那位哥哥的味道還有……太陽的味道。她心滿意足地瞇起了大眼睛。

她沒有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一旦睡著……就有可能醒不過來。她這次一定要堅持,堅決不能睡著,不能在這個地方,在這麽溫暖的地方嚇到哥哥和弟弟們。

不可以!她是乖女孩,哥哥說過了。

小姑娘用她孱弱的身軀和意志力在與體內不安分的因子對抗著。一次,就一次,不要出來!不要讓我傷害這裏的人。

從她的身上不斷有強烈的意志力和某種不詳的氣息滲透出去,臥室裏原本閉上眼睛的四個寶都再度睜開了眼睛,出於本能在戒備外面那危險的氣息。

而同時,從她身上釋放出去的氣息也漸漸在B區彌漫開來。

B區管理員古大媽直挺挺地從床上起來,看向了某個方向,而B區那些起來躲藏的厲害家夥們此刻也都緊張地從睡夢中驚醒。

有外來危險份子潛入他們這裏了。

然而不管小姑娘如何抵抗,項圈本身就帶有催眠模式,對面操控的人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鍵,便能釋放出作用於她的催眠劑,讓她本人的意識沈睡。

紅瞪大的眼睛裏就像有個橡皮擦在不停地擦拭,將她即刻還保有的理智與情感毫不留情地一抹而去。

她的眼神再度開始變呆滯、機械、冰冷、無情。

這是她變化之前的過渡模式,對那些控制她的人來說,是讓她這個武器變穩定的模式。

以往她在變成這個模式前都只能堅持三兩分鐘,她的理智在與對面的人對話,求對方能不要讓她失去意識。

這一次,她咬牙堅持,嘴巴裏很快就包了一口的血,早已經從超過三分鐘了,她還在試圖抵抗。

這次,她沒有再求對面可以遙控她的人。

溫融根本沒有睡著,當外面客廳再度傳來動靜時他睜著眼睛來在昏暗中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隱約聽到了喊疼的字眼,聯想到不久前那位小姑娘還當著他的面喊疼的可憐模樣,溫融沒有多想馬上下床跑了出去來到沙發前,借著蠟燭的光芒仔細打量這小姑娘。

她好像在說夢話?做噩夢了?可她,睜著眼睛啊!

正想著,小姑娘脖子間的項圈發出了一陣強烈紅光,她就像被強電流給劇烈地電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地上下彈動,一下從沙發上摔落,像是脫了水的魚在地面上瘋狂地連續拍打。

三寶跑出來一把將爸爸推開,擋在了爸爸的前面,兩只小手上彈出了鋒利的甲片,同時身體周圍隱約有灼燒感在彌漫。

對他來說小姐姐的氣味變了,眼前的人還是那個人,但氣息已經變得腥臭無比。

其他三個寶也出來了,都把溫融給擋在自己的身後。這對他們來說既是本能的行為,也是這段時間摩蒔教導的結果。

溫融還有點兒摸不清,但他也隱約感覺小姑娘不對勁了。

紅突然筆挺挺地坐起來,兩只眼睛裏最後的神采正在被黑暗逐步吞噬,她充滿歉意地看向溫融,知道自己又到時間了,在腦意識被殘忍的暴虐覆蓋之前,她知道自己一定得離開。

“對、對不起……哥、哥。”小姑娘結結巴巴地說完這句,慘叫一聲,無法繼續抵抗,身體蜷縮成球狀眨眼功夫彈向後院,躍上半天空的時候,從她的鬥篷和裙擺下方彈出了幾十條蠕動著的黑色觸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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