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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再見,冉士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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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梓瑞心疼母親,把筷子放下,走到媽媽身旁:“媽,你不要擔心我,你要去做什麽……只要想著我和爺爺就行。”

單筠卓心疼的撫摸著單梓瑞的頭發,眼淚滂沱大雨一般傾瀉而下,委屈痛苦,離婚後的流言蜚語,包括別人的指指點點。

就算自己正大光明的離開,在這個年代離婚也是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

直到晚些,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柳樹下,抽著旱煙袋,神色有些冷落孤零零的。

像是久經滄桑的老柳樹,枝幹已經滄桑不堪,不留下幾分歷經滄桑的落葉和幾片敗了柳絮的滄桑而已。

大煙袋裏的煙,味道很嗆,順著老柳樹迷離而上,像是一抹青煙,更像是如夢似幻的愁思。

秋蟬在樹上嘰嘎嘰嘎的叫著,像是不遺餘力的喊著生命最後的盡頭,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像秋天裏最後一抹夕陽,照著這個殘餘一絲生息的大地。

單國成從東邊溜達過來,拖拉著半邊鞋子,那半邊已經不知哪裏去了,補丁摞著補丁的耷拉在一邊。

單國成悄無聲息的,默默的坐在老爺的身旁,把煙袋重新染了火,吸了一口,喘了一口氣,頭發有幾分斑白,未老先衰的嘆了一口氣。

“爺……咱們家這幾口子長得老小的小,大哥現在的心理,他的念頭咱也摸不準,咋還不說由著他們去……”

“這娃子懂什麽,年紀大了,你大哥在部隊裏受了這幾年訓練,這性子我沒看收斂什麽……”

“可是大哥,他也不是沖動的人,他有他的想法,我相信我大哥……”

單國成說完又深沈的看了老父親一眼,隨即把煙鬥順著老樹牙子磕了幾下。

“爺……我手裏還有幾張毛票子,不如就給了大哥,大哥和妹子去南方一趟,萬一闖出什麽名堂,咱們不是就徹底翻身了嗎……”

回頭看著老父親有些松動的眉眼,又趁熱打鐵的勸著:“爺呀,你說,咱們就算是鹹魚,還沒有咱們翻身的時候嗎……”

老爺子沒說什麽,把煙鬥又松了松轉過身去,背著手離開了,步子有些緩慢,走路有些蹣跚,像是他的背影,夕陽斜照在身上,留下寂寞滄桑和落寞不堪。

單國成嘆了一口氣,對著後面樹上依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糾纏,怨聲怨氣的:“叫叫叫……叫啥叫一天沒個閑頭……再叫老子把你捅下來,把你放在鍋裏,不放油炸著吃……”

單筠卓守在床邊,看著單梓瑞入睡的樣子,伸出手去,輕輕的摸著單梓瑞的頭,單梓瑞謹慎的閉著眼睛,把眼睛閉得緊緊的,唯恐母親看出什麽。

有人敲門,眼前黑影一閃,有人坐了下來。

李雪梅唉聲嘆氣的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妹子,我知道你心裏苦,如今落到了這樣的命運,咱們都是女人,我能體諒一二分……”

單筠卓回頭看了李雪梅一眼,李雪梅低垂著頭,有些偏大的腦袋在油燈下閃了一個影向半壁滄桑的墻壁,斑駁不堪。

“二嫂,什麽都別說了,我還是舍不得孩子,再過一段時間吧……”

“我就說嘛,還是妹子,你比較通情達理,咱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軍隊裏,眼界開闊,眼高手低的……”

單筠卓又擡頭看了她一眼,表情不溫不火:“二嫂。怎麽說他也是咱大哥,背後不帶這麽說他的……”

李雪梅馬上笑了,雙手擺動著,比劃著:“你看你看,妹子,我就說你們單家,都是一號脾氣,性子烈的很……”

沒說完,又笑了笑,口氣帶著幾分討好:“我沒說幾句你就沖我嚷嚷,我沒說你們不好,你看我不是死心塌地的替你們家做牛做馬嗎?我心甘情願,不過咱家不是窮嗎……”

單梓瑞心裏切了一聲,我還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明明就是怕我媽,去了南方一套,把家裏的財產拿去,舍了你心頭一塊肉。

如今聽見母親服軟了,不願去了,你倒開始好脾氣了。

雖然心裏瞧不起李雪梅的做法,但是也知道李雪梅是窮怕了。

在家裏過慣了窮日子,把一分錢都巴不得掰成兩半花,小心翼翼的過日子,總也沒錯。

心裏想著,便也不再怪這李雪梅,只是小心翼翼的,盡量平緩著呼吸,繼續聽著二人平靜的說著,心裏卻極不平靜的想著。

“二嫂如今我在家裏,全靠二嫂你,所以事事,我都記在心上,如今我爺老了,也不想去太遠的地方,不能把所有的重擔都丟在二哥身上……”

“我就說嘛,還是妹子你通情達理,好了,不打擾你了,我出去看看,鍋還沒刷呢,剛放了一點熱水……”

單筠卓看著李雪梅離開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輕輕的扶著單梓瑞的額頭,聲音極輕:“孩子,我是舍不得你……我不能讓你沒了爹,突然間又沒了娘……”

單梓瑞鼓著淚水,憋的眼眶生疼,心裏發著委屈,手腳不由自主的有些抖動著,因為難過,也因為感動。

直到單筠卓離開,單梓瑞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不可自拔,如今大舅回來了,大舅是一個有遠見的人,得想辦法讓大舅和母親離開。

如果大舅和母親不能離開,就得想辦法讓大舅和母親認清窯廠是有前程可走的,盡快把窯場包下來。

單梓瑞拿定了主意,心頭松快了很多,只是嘆了一口氣,夜色西沈,涼涼的夜,涼涼的月色,涼涼的,輕如薄水的窗簾在風中抖動著

前世今生一步之差,單梓瑞面對著兩世人生,有著不同的抉擇,古人誠不欺我,難怪想法決定著以後。

第二日一早,單梓瑞和靳少寧回了學校,小美沒來上課,小美的父親來請假,小美感冒發燒,因為受了驚嚇。

小美的父親刻意看了一眼,頭上沙包已經摘除,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靳少寧,把口氣改了改:“小美明天就能來上課,今天我回家給她治去……”

單梓瑞心裏非常鄙夷的看了一眼離去的男人的背影,真是一點擔當都沒有,下次來打頭陣了,如果今天靳少寧沒有來上課,這男人肯定要給小美多請幾天假。

課間午休的時候,幾個同學圍過來,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一群麻雀打頭陣,其中一個同學盯著推進額頭上的幾道線,發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慨聲。

“你像劉胡蘭一樣是個英雄……”

“我看小美這次是害怕,不敢來上課……”

單梓瑞在旁邊聽著,有的時候不能不佩服,這些孩子的心理有多強大,這些孩子的想象力有多強大,還有這些孩子的能力有多強大……

到了晚間課,單梓瑞背著諾大的書包,旁邊跟著靳少寧,小跟班一樣的靳少寧即使受了傷,仍然不忘守護在自己老大的旁邊,亦步亦趨的跟著恪盡職守。

這裏的道路兩旁種滿了稻田,來來往往的學生跑著追著趕著在稻田裏,有的貓著腰捉田蛙,這些田蛙捉回去,可以做美美的湯。

單梓瑞知道這些田蛙的美味,把書包扔下,剛要跳下去,遠遠的看見,一個拿著公文包,走起路來,有些雄赳赳氣昂昂氣勢的男人,好像是冉士傑。

單梓瑞只是楞了一楞,在仔細瞇著眼睛看著,對著夕陽斜暉,那個人的身影越發清晰,由遠而近,不是冉士傑還是誰。

單梓瑞咬咬牙,但還是從齒縫裏迸出了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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