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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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磊猜的沒錯,楊希言確實是被夢魘驚醒了,楊光推開房門,就見他一身冷汗的蜷縮在床頭,櫃子上的臺燈摔落在地上,想來剛才聽到的那一聲響動就是因為臺燈被掃落的原因。

看到楊光,楊希言楞了楞,順著他的視線落到地上,他問:“二叔,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慢慢走近,楊光看著他蒼白的面孔。

這孩子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連嘴唇都是白的,

“那……”看他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楊希言的臉上多了一些不安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問:“是我又做錯什麽了嗎?”

剛準備在他床邊坐下,卻因為他的這一句話而僵在那裏,楊光微彎著腰,深邃的眸子緊緊的盯著他。

“沒有。”僵了一下之後,楊光坐下,伸手撥了撥楊希言汗濕的額發,把他按到的被子裏。

“睡吧。”

楊希言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眼裏多了一絲淡淡的疑惑。這人專門上樓來陪他的?

見他不閉眼,以為他是餘驚未消,想著這孩子估計是被嚇怕了,楊光拍了拍他的肩,安撫道:“只是夢而已,別怕,睡吧。”

他的聲音很輕緩,表情也比平常溫柔一些,然而,這樣的神態卻讓楊希言驀然想起了上一次他這麽安撫自己時的情景……

楊希言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二叔……”他的聲音顫抖著,看著楊光一臉平靜的表情,他神情開始變得激動起來,驀然伸手緊緊的拽住楊光的衣服,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你答應不把我送走的!你答應了的!”

“我什麽時候說要把你送走了?”不明白他自己情緒怎麽會變的這麽激動,怕他又失控,楊光趕緊出聲,眉頭微皺著,他一下一下的輕撫著楊希言的背,保證道:“別怕,我沒有要把你送走,不會再把你送走的。”

“真的嗎?”楊希言緊攥著拳頭不松手,執拗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

“真的!不會再把你送走的。”這孩子怎麽就怕成這樣了?

再也顧不得自己心裏的那點別扭,楊光伸手把人抱進懷裏,一遍一遍輕撫著他僵直的像是隨時都會繃斷一樣的脊背。“別怕,我不會把你送走的,別怕!”

然而,他的表情越是溫和,語氣越是輕柔,楊希言便越是驚恐。所以不管楊光怎麽安撫,他眼裏的緊張都沒有消失。

“希言?”

看他像只驚弓之鳥一樣,楊光皺了皺眉,問道:“我答應不把你送走,你還在怕什麽?”

“我不知道。”楊希言搖搖頭,眼睛一直不離他。

楊希言說:“上次二叔哄我的時候,是要把我送走,答應過會來接我,也沒有來。”

他的話語裏一點指控的意思也沒有,但是卻還是讓楊光的呼喚停頓了一下。

楊光有些艱難的問:“是不是在你眼裏,二叔已經不值得相信了?”

“不是。”感覺到他的失落,楊希言往他懷裏縮了縮,然後看著自己抓在楊光衣服上的手,神情黯然了一些。他有些僵硬的松開手,半斂著眼睫道:“我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好像不管做什麽,都是錯的。

“沒關系。”伸手摸了摸他削瘦的臉,楊光笑的勉強,“以後不懂的,我都會教你,好好睡,我不走。”

沈默的看著他半晌,楊希言點點頭,“好。”閉上眼睛,已經疲累的不想再去想他的態度是為了什麽,楊希言蜷縮在他的懷裏,任那溫暖的氣息圍繞著自己。

貪戀這一刻的時光。

懷裏的孩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十六七歲的樣子,太瘦,太多心事,即使沈睡著,眉目間也是帶了些憂郁的。

楊光覺得,似乎從他把這個孩子送走開始,這個孩子就一點一點的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抽屜裏那麽多的照片,沒有一張是帶了笑意的。

楊希言不喜歡笑,從小就是這樣,即使高興也只是眉眼彎彎的,偶爾揚起唇,也是笑的極為淺淡。

可是再回來的孩子,連這樣的小小的笑容都沒有過了,大多數的時候,眼神悲傷,壓抑,看著他時總是帶了些說不出的委屈。

不能說,不敢說……

如今想來,自己對這個孩子還真的是很苛刻,把他帶回泌園開始,就一直在防備著他,不敢太過親昵。到後來小孩慢慢長大,把他送走,再等他回來,就越發的嚴防死守,徹底的疏遠了。

而他卻一點都沒有怨恨自己,即使到現在,覺得被欺騙了,卻還是固執的守著不肯離開。

楊希言落淚的那一幕,楊光會一直記得,那裏碎落的還有這個孩子交到他這裏的信任。

一想到楊希言對自己的懷疑,楊光就覺得心裏像梗著什麽。

當初,他把一臉懵懂的小孩帶進暗夜,那鮮紅顏色的酒液,小孩明明很害怕,卻還是乖乖的聽他的話照樣喝。就算喝了之後會難受,但是只要他開口,小孩就不會猶豫,傻的讓人無語。

而現在,楊光想如果他再拿一杯什麽東西逼著楊希言喝,這個孩子可能會以為他要給他下藥,好把他扔掉。

這不是一個笑話,如果真的發生,這只會是讓楊光難過的情景,所以他連試都不敢試。

懷裏的孩子不安的動了動,楊光輕拍了拍他的背,把人抱緊一些。

楊光想起紀默優說過的,邵峰之所以會這麽做,是要幫他看清楚他的心。

既然如此,為什麽他卻更迷茫了呢?

失蹤了七八天,要處理的工作有一大堆,但是懷裏的孩子一直睡的不安穩,一聲聲的囈語直喊的楊光眉間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結。

“我在,別怕!”回應著,安撫著,想到書桌上堆著的那一大堆文件,楊光嘆息一聲。

算了,已經這麽久都沒處理了,也不在乎再多這一天了。

楊希言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安穩的睡在自己的床上,身邊空無一人。

伸手摸了摸之前楊光坐過的地方,居然還有淡淡的溫度,顯然他並沒有離開很久。

楊希言坐起身,怔楞了半晌後,他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廊上的燈都柔柔的亮著,有些寂靜,所以書房裏傳來的聲響,很輕易的就被楊希言捕捉到了。

書房門並沒有關,荀成正在跟楊光商量著什麽,楊光低著頭,一目三行的掃視著面前的文件。

他一過來,楊光就看到了,見他一身睡衣連件外套都沒披,楊光皺了皺眉。

“過來。”

楊希言走近,任楊光摸了摸他有些冰涼的手。

“廚房裏祁媽燉的湯一直溫著,去喝一點,吃點東西。”拿起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楊光叮囑道。

感受著那環繞著自己的溫暖的氣息,楊希言怔怔的看著他,在楊光疑惑於他是不是還沒有睡醒的時候,卻見他忽然擡起手來。

帶了些涼意的指尖,輕觸面前男人堅毅的臉龐,一碰到,便立刻縮回手。

暖的,不是夢境。

“怎麽了”見他錯愕的盯著自己的手,楊光問道。

楊希言搖了搖頭,看看他,又看看等在一旁的荀成,問:“我打擾到你了,是嗎?”

“沒事。”揉了揉他的頭發,楊光說:“去吃東西吧。”

“好。”

見他猶帶了些怔楞的往外走,楊光停頓了一下後,問荀成:“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去吃點夜宵?”看那孩子現在的模樣,他還真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廚房。

最後三個人都一起下樓,坐在了餐桌前。

知道楊光肯定要加班加點了,祁媽準備的飯菜不少,還一直都是溫熱的。

楊光回來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祁媽,祁媽年紀大了,楊光失蹤,楊希言又是那幅樣子,她也跟著擔驚受怕的,吃不好睡不好的,人也就病了。

楊光回來這天,她也從醫院裏才回來沒兩天,一見楊光領著楊希言回來,就直抹淚,然後就是趕緊的去煮粥煲湯,誓要把楊希言這幾天減掉的肉在最短的時間內補回來。

荀成是自己動手,楊光則幫楊希言盛了湯,還有大半碗粥。楊光對他道:“粥要吃完,湯能喝多少就是多少,知道嗎?”

楊希言點點頭。他小口小口的吃著軟糯的蔬菜粥,眉目低垂著,顯的安靜而無害。

荀成看著,搖了搖頭,誰又能想像得到把S市徹底的攪了個底朝天的人會是這麽一個文靜的孩子呢!

吃完飯後,荀成泡了兩杯咖啡端上樓,楊希言才睡醒,總不好再讓他又去睡,楊光問:“要看電視嗎?”

楊希言搖了搖頭,停頓了一下後,問道:“我可以留在書房裏嗎?”怕楊光拒絕,他急急的保證道:“我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可以。”見他連提這種微弱的要求,都是帶了些害怕的,楊光的眼神暗了暗,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楊光看著他的眼睛道:“二叔保證,不會再把你送走,你不用這麽害怕,想做什麽就去做。前提條件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許生病。”

“好。”見楊希言點頭,楊光這才滿意,站起身對楊希言道:“去房間裏拿條毯子或者換身衣服。”現在的季節還不算太冷,但是他的身體狀況卻有些差,總不能再讓他生病了。

“好。”

回到書房裏,楊光坐下,朝等在那的荀成點點頭,問:“能撐得住嗎?不行就去休息,我自己來。”

“沒事,下午回去睡了一會的。”荀成笑笑,看著楊希言拎著一條毯子進來,安靜的窩在沙發裏,神態平和,有些感慨道:“還是幫主在的時候言少看起來才像個孩子。”帶著三四個兄弟,就敢闖洪門,荀成自認自己就沒這份膽量。他不會去說這個孩子莽撞,畢竟楊希言的性格如何,荀成也算是比較了解的。

聽了他的話,楊光看了楊希言一眼,說了句:“他本來就是個孩子。”便收回視線,拿起面前的文件,繼續著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抱著書,靜靜的窩在沙發裏,楊希言微垂著頭,看似在專註的看書,然而其實書頁已經很久都沒有翻動過了。

他不敢擡頭,連偷偷打量都不敢,他只能聽著男人低沈的聲音,想像著他在說著這些話時,臉上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答應過不會再喜歡他,所以唯恐自己的眼神洩漏了什麽。

其實,他做不到的,他能做的就只是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再做出什麽讓他的二叔討厭他的事情來。

愛一個人,為他卑微到塵埃裏,因為他就是你的光,照亮你生命中的一切。

不言不語,不聲不響的守護著,哪怕這份堅持永遠也不會開花結果,但是能夠守護,本身也是一種幸福。

60、<異常的安靜>

消失了這麽長時間,堆積的工作又豈是一時半刻就能處理的完的,一直忙到淩晨三四點鐘,眼見荀成明顯的抗不住了,楊光擺了擺手,讓他回去休息。

揉了揉自己因為連續的工作時間過長而有些酸澀的眼睛,擡頭,就見楊希言蜷在沙發上睡的正熟,一手拿著書垂在沙發外面,毯子蓋住一半的身體。

這孩子,怎麽困了也不回房間去睡呢?

楊光走過去,伸手要把他手裏的書拿出來,只是他剛一動,楊希言便醒了,一雙眼睛帶了些警惕的看著他。

看到他眼裏的防備,楊光就是一楞,還好只是一瞬間,看清楚是他之後,楊希言的眼神立刻溫順起來,輕輕的喚了一聲:“二叔……”就揉揉眼,坐起來身。問道:“忙完了嗎?”

“嗯。”把他手裏的書拿下來放到桌上,楊光說:“回房間去睡吧!”

“好。”楊希言點點頭,拖著毛毯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身影一頓,回過頭來對楊光說:“二叔,晚安。”

“晚安。”

有多少年沒有這麽互相道過晚安了,沒想到他會回應,正準備回過頭的楊希言微微一楞,眼睛彎了彎,便立刻轉過頭回房間了。

沒有錯過他淺淡笑容之後的黯然,楊光看著他的背影,一直沈默的佇立著。

試著去親吻他嗎?這種事情……誰又敢保證,這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開始呢?

雖說手上有大把的事情要忙,但是有一件事,楊光卻也一直沒有忘記過,那就是楊希言身上的傷口的由來。

因為楊光失蹤的事,焰幫可以說是把事情鬧的有些大,尤其是北城風起和洪門兩家,是重點懷疑對象,自然被光顧的次數也不會少。

孫寧宇是自始自終都很配合,而洪雲鵬居然敢跟楊希言交上火,想來也知道怕是因為被搜查的不耐煩了,而顯露了些脾氣。所以說,這也是他的敗筆。

洪二爺很傲,那是因為他資歷老,有那個資本藐視這些年輕後輩們,而洪雲鵬就不一樣了。

洪門現在的主事還不能完全算是洪雲鵬,雖說他是洪二爺指定好的繼承人,但也別忘了,洪三爺還活著。

老頭雖然脾氣好,也沒有子孫後代不存在爭權的事情,但是只要他還活著,他在洪門裏的地位就要壓著洪雲鵬一頭。

就算撇開楊光跟洪門的交情不淡,這些年裏,楊光本身就已經被默認為s市的最大掌權者,連北城風起的勢力都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

洪門?有洪二爺在的洪門,道上的人還給點面子,然而沒有了洪二爺的洪門,那就等於是被撥了牙的狼,也是當初楊光把s市清的太幹凈了,要不然洪門現在的狀況可算得上是危機四伏了。

楊光失蹤的事,本來就有不少人猜測是不是洪門暗地裏所為,連洪三爺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洪雲鵬年輕氣盛沈不住氣所以暗地裏玩了些手段,這個關頭上,他的嫌疑都還沒有洗清,他竟然光明正大的就跟焰幫的管事交上火。用外人的話來說,那是自尋死路。

洪雲鵬並不蠢,他或許還算得上是年輕氣盛吧,但是腦子卻是絕對的轉的夠快。

楊光回來後的第一時間裏,他就讓人送了請柬過來,地點就定在洪三爺的‘五味居’茶樓裏。

“這是指望著洪三爺幫著求情呢!”拿著請柬,荀成冷笑道:“當初他敢跟言少交上火,怕就是抱著幫主出了意外回不來的僥幸想趁機除了言少,好讓焰幫群龍無首。”

該說他不愧是洪二爺的兒子,趁機攪混水的能力可是得了真傳的。

楊光到是很冷靜,他跟洪雲鵬也算是老交情了,對方的那點小伎倆他又怎麽會不知道?

他擡起頭看了看坐在窗戶旁邊安靜的楊希言,眼裏暗芒一閃。吩咐荀成道:“去準備一下吧!告訴三爺,三天後,我會準時到。”

“幫主?”沒想到他真的會去,荀成驚訝的看著他,問道:“這次的事,幫主打算就這麽算了?”

“怎麽可能?”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楊光問:“你什麽時候覺得,我有這麽好的脾氣了?”

“那……”

楊光笑笑,“赴約只是給三爺一個面子,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好的。”

看見他眸子裏的冷酷,荀成了悟,“屬下明白了。”已經暗中除掉了一個洪二爺,再加上一個洪雲鵬也不是什麽難事!

匯報完事情,荀成離開,這幾天不光是楊光,荀成和趙東也是忙得腳不沾地的。

楊希言的身體還沒有恢覆,楊光也就沒讓他再去處理焰幫裏的任何事情,他手上管著的幾個場子,楊光都交給趙東去打理了。

他的本意是讓楊希言好好的養好身體,但是……看著那窗戶邊上蜷縮在躺椅裏的人,楊光覺得,這個孩子這兩天好像有些太過安靜了。

這幾天,除了吃飯和回房間睡覺以外,大部分的時間裏,楊光在的時候,楊希言都是抱著書安靜的呆在書房裏,起先楊光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異常的情況,只到他某一天外出之後回來,看到楊希言抱著毛毯怔怔的站在書房門口。

那模樣,竟讓楊光又想到了那天晚上楊希言在他房間門口坐了一夜的情形。

那孩子垂著頭,孤零零的單薄的身影,看的楊光難受不已。

“希言?”

聽到他的聲音,楊希言擡起頭來,漆黑的眸子像蒙了一層霧一樣朦朧,看到他,楊希言輕輕的喚了一聲:“二叔。”然後便和平時一樣,抱著毯子進了書房。

也是從那天開始,楊光發現自己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

知道他喜歡呆在這裏看書,楊光就讓人加了一張躺椅,放在窗戶旁邊,光線好,又能曬到太陽。

楊希言本身就是話很少的一個人,所以楊光也一直沒有在意,只是偶然的擡頭,看到那躺在椅子上的孩子,籠罩在陽光裏,輪廓像被渡上了一層金邊,蜷縮著身體,露出來的下巴白皙,更因為陽光的照射,泛著幾分透明感,隱隱的讓人覺得脆弱。

這孩子只要躺著的時候,就喜歡蜷縮著身體,瘦弱的身軀像是在母體裏一樣,躬成一團,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是啊,呆在自己身邊,這孩子從來都沒有過安全感。

書房裏突然少了翻動文件和寫字的那種‘沙沙’聲響,寂靜的讓人害怕,楊希言擡起頭來,即使在陽光下,他的眸子也黝黑的不帶一絲光亮,看著楊光眉目輕攏著,他微微一楞,然後便慢慢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沈默了一下後,他輕輕的開口,問:“二叔,我打擾到你了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回應楊光的話,多數是‘知道了’或者‘好’,而問的話只有兩句,‘我又做錯什麽了嗎?’和‘我打擾到你了嗎?’

因為這幾天一直在忙著處理之前堆積下來的事情,楊光也沒註意到這些細節,如今想來,這孩子怕是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吧!

不管自己怎麽保證不會再把他送走,沈在那雙眸底的憂郁一直沒有減退過。

或許像他說的,他不是不信任自己,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罷了。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楊希言猶豫了一下,便半斂著眸子站起身。

直到他走到門口,楊光才反應過來,問道:“去哪?”

“回房間。”楊希言回答著,轉身看著他,咬了咬唇後,怯怯的開口,問:“以後,我還可以進來這裏嗎?”

楊光楞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當即臉色一沈,說:“過來。”

楊希言低著頭,蒼白著一張小臉站在他的面前。

楊光說:“擡起頭來。”

感覺時光像是一下子倒退到幾年前一樣,那個時候小孩的個頭甚至都不及他的腰高,總是話很少,總是喜歡低著頭。楊光用了很長的時間才糾正了他的這種談話習慣。

但是好像,如今一切又都變了回去。

這讓楊光感覺不是那麽的愉悅,所以他對楊希言說:“我不喜歡你這樣。”非常不喜歡,即使當初他把這個孩子才從楊家帶回來,那麽陌生的情況下,這個孩子對他也不至於小心翼翼到這種程度。

不知道該不該生氣,也不知道該生誰的氣,但是楊光想,他或許應該跟楊希言好好談一談了。如果他什麽都不問的話,這個孩子也什麽都不會說,什麽都只會藏在心裏。

因為楊光的一句不喜歡,楊希言明顯的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僵直著身體被楊光拉坐到了沙發上。

感覺到他的緊張,楊光嘆息一聲,摸了摸他始終削瘦的少了些血色的臉,楊光問:“飯也有好好的吃,為什麽還是這麽瘦?”

聽出他話裏淡淡的憐惜,楊希言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帶了些怔楞的回答:“我……不知道……”他能察覺到楊光的不悅,卻不明白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因為自己太瘦嗎?楊希言有些猶豫的看著他,不知道這種情況自己該不該道歉。

“你啊……”這孩子的情緒都寫在一雙眼睛裏,楊光看的分明,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楊光說:“希言,我們談談,好嗎?”

楊希言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卻還是聽話的點點頭,說:“好。”

“別這麽害怕。”看著他一臉的不安神情,楊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只是談談,如果你不喜歡,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阻止我的話,或者直接告訴我你不喜歡的原因,好讓我知道該怎麽做。”

楊希言帶了些怔楞的看著他,半晌後,垂下眼,唇動了動,他的聲音有些小,楊光不得不伏低身體湊近一些,他聽到楊希言輕輕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吹散的聲音,“二叔……就這樣不行嗎?”不要再改變什麽了,他已經不再奢望去改變什麽了。

因為他低著頭,楊光看不到他的表情,垂落的視線裏,只看到少年緊扣在沙發邊緣處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發白。那麽纖細的手指,卻那麽用力,用力到很讓人擔心會不會下一秒就會拗斷。

楊光看著,緩緩的坐直身邊,目光有些覆雜的看著那孱弱的少年。總是這樣,這孩子輕輕的一句話,就能引起他心緒上的變化,比聲嘶力竭的怒吼都有用。

楊光知道他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因為對這個孩子的了解,足夠讓他明白那句話裏潛藏著的那微小的希望。

不奢望改變,也害怕改變,這個孩子現在所依存的也不過是他二叔的那句不會送他走的承諾。

屋裏靜寂半晌,之後是楊光略帶了些低沈的聲音,他問:“希言,你覺得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嗎?”

沒有想像中的發怒,沒有嚴厲的斥責,甚至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也不是冰冷到毫無溫度的,這一切,都讓楊希言楞了好久之後,才回過神來。

他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的楊光。只是一眼而已,他看見了那雙深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帶著的心疼。

他不敢置信著的看著,僵硬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視線不曾偏離半分的緊緊的盯著那雙眼睛,唯恐自己看錯了分毫。

楊光微微側了側頭,錯開他的視線,目光游離著,沒有著落點。

選擇始終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唯恐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沒有去看對面的孩子,楊光的視線最後落在了那張躺椅上,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把毛毯上的圖案割劃出明暗不一的幾部分。光暈跳動著,看著,也讓人覺得溫暖。

楊光突然開口,問:“希言,你有沒有恨過我?”

眼角的視線裏,看到那個孩子搖了搖頭。

楊光又問:“為什麽?”

一直沒有等到楊希言的回答,楊光側過頭來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我待你不好,你為什麽不恨我?”

沒想到楊希言卻仍是搖頭,他說:“二叔沒有對我不好。”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楊光苦笑了一下,說:“如果我待你好,你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楊希言微垂著眼睫,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楊光的問題,卻仍是堅持道:“二叔沒有對我不好。”

他的話,讓楊光沈默了一下。

“希言……”他看著這個與自己糾纏了兩世的孩子,坐直身體,帶了些慎重的問道:“你明不明白,你的喜歡,究竟意味著什麽?”

也不等楊希言回答,他的表情冷凝起來,一字一句清晰道:“你是我侄子,以這樣的身份呆在我身邊,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護你一天,將來如果我死了,我的一切就留給你……”

“不!”

“希言,把話聽完!”

“不!”仍是幹脆拒絕,楊希言看著他,說:“二叔說的,我不喜歡,可以阻止。”

“好吧。”看出他的堅決,楊光妥協,卻問道:“能告訴我原因嗎?”

楊希言垂下眼,就在楊光以為他會回答的時候,他卻突然站起身來,說:“我先回房間了。”

“希言。”楊光伸手拉住他,“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二叔……”看著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楊希言突然彎了彎唇角,那並不是一個笑容,因為太過於淒絕了。他搖了搖頭,聲音哀切道:“二叔,你不要這麽殘忍……”每一次,當他以為有一點希望的時候,這個男人總是會親手的掐斷它,毫不留情。

他的表情,讓楊光不自覺的松開了手,然而看著楊希言削瘦的背影,他卻想也不想的,再次伸出手把人拉了回來。

因為沒有防備,楊希言被他扯的一個踉蹌,還沒有站穩,便被楊光強硬的給拖了過去。

“二叔……”他的下一句話,停頓在楊光溫柔的觸碰裏——

61、<當局者才迷>

手指順著少年柔軟的頭發往下,觸過他的眉眼,到鼻尖,再到尖尖的下巴,然後又重新回到那雙仿佛能說話的眼睛上,隨著楊光一點一點的觸碰,他的眸子裏所有閃現過的情緒也一點一點的凝聚起來。

拖了這麽久,該下決定了!

“二叔?”楊希言的聲音顫抖起來,他的手像小時候一樣,不安的抓緊了楊光的袖子。

楊光朝他笑笑,把人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楊光說:“先聽我說完好嗎?”雖然知道改變不了什麽,但是該說的話,他這個當家長的,還是應該都說清楚。

察覺到他態度上的改變,楊希言一直的沈默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最後還是安靜的窩進他的懷裏,輕應一聲:“好。”他仍有些緊張,但是,這個人的懷抱很溫暖,讓他眷戀不已。

拍了拍他的背,繼續之前未完成的談話,楊光說:“你是個好孩子,一直都是,當初把你從楊家接回來的時候,我曾經猶豫過要不要把你放在身邊,一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你爸爸的那些親戚,我一個都不放心,二是……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也知道我所處在的環境有多覆雜和殘酷,你小的時候總是不喜歡聽到人家說我是壞人,但是你的二叔的的確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我所做的那些事,被抓起來槍斃十回都不夠。”

“二叔不是壞人。”這麽多年,即使楊希言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但是他仍是堅持著這一觀點。

楊光只是笑,沒有去反駁他,因為他知道哪怕自己再罪大惡極,在這個孩子的心裏,他也不會是壞人。

不得不說,楊希言這種幼稚的堅持,讓楊光本來有些沈重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唇角輕彎著,他把懷裏的孩子攬緊一些,說:“希言,你自己肯定也明白你並不適合跟在我身邊的,我知道那些事情你並不喜歡。”

“不。”緊抓著他的袖子,楊希言的額頭抵在他的頸上,說:“我也不討厭的。”

“但是我本來是不希望你過這樣的生活的。”如果不是小孩自己堅持說要幫他,如果不是因為有前車之鑒,楊光又怎麽會答應的那麽幹脆。

頓了頓,楊光說:“對於曾經把你送走的事情,我並不後悔。你應該明白,做為你的家長,我希望你過的是怎樣的一種生活。”

“你沒有接我回來。”被他抱著,緊張和不安都慢慢的平覆下來,楊希言小聲的說出了自己的委屈。

“嗯,我很抱歉。”

楊希言搖了搖頭,說:“司徒叔叔告訴我,你沒有不要我。”

楊光的身體一僵,隨即便是一臉的無奈,問道:“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楊希言擡起頭,卻是答非所問道:“二叔,我讓你很為難,是嗎?”

楊光思索了一下後,還是點了點頭,說:“對,你讓我感覺很為難。”他摸了摸楊希言的頭,說:“我希望你能過的開心一些,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才把你送走的。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了這種心思,但是如果這種感情被別人知道了的話,你在酒吧聽到的那些難聽的辱罵,都會用在我們身上。”

“我們?”

“對,我們,因為你還只是個孩子。孩子犯錯,罪在大人,別人會覺得是我沒有教好你,是我誤導了你。”

“不是的。”

“但是別人不會明白。”

“那……二叔你呢?”

“我?”楊光苦笑了一下,說:“我正在試著明白。”

見楊希言眼裏湧現出難過的神色,楊光安撫道:“別害怕,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這件事,確實是錯誤的。”

出乎意料的,楊希言點了點頭,說:“我知道的。”他大著膽子,帶了些小心翼翼的朝著那張英俊的臉龐伸出手。

楊光沒有阻止,連眼神裏的拒絕都沒有,他感受著楊希言纖細的指尖輕柔觸碰著,然而這個孩子的眼神,卻是帶了些悲傷的。

輕輕的觸碰之後,楊希言捧著他的臉,說:“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聽話,我任性,二叔一直都在教我,但是我改不過來,怎麽辦?”

也不等楊光回答,他收回手,像是累極了,沒有絲毫力氣似的,把頭倚靠到楊光的肩上,“那個時候邵峰叔叔告訴過我,說我不能在二叔面前說自己有病,因為二叔會不高興。可是……”

“希言?”

楊希言的聲音輕輕的,“小時候,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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