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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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從小就隱忍堅毅的姐姐,此刻眼中,色若劫灰。

蓮見的面孔慘白如紙。

蓮見幾乎有些結巴,她重覆:“蓮弦,我……我想見他。”

她最後的尾音輕下去,輕下去,輕得幾乎聽不到。蓮見像個孩子一樣惶急地加重了握在蓮弦手上的力度,說: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在這一剎那,這個差一步就可以君臨天下的女子,無助而無能,只能拉住妹妹的手,重覆著她那一點小小的心願。

“你若死了怎麽辦?”蓮弦覺得自己這句話出口,就有了一種自暴自棄的意味。

蓮見沒有回答她,她只是輕輕一笑。

當時燈花一炸,她那樣一笑,分明就有一種浸透一生的悲涼。

蓮見那樣一個人,在這一瞬,孤若將融的雪。

蓮弦手腕上,分明是她一生的力量。

她能怎麽辦呢?蓮弦這樣想。心中忽然就有了一點酸楚。

她只能對著她的姐姐說一聲,好。

不然,她還能怎麽樣呢?

那是她姐姐,她唯一的姐姐。

然後,她求她,她能怎麽樣呢?

蓮弦只聽到自己從胸膛深處有絕望一般的嘆息噴薄而出,她退步,對姐姐說:“我和你一起去。”

蓮見卻笑了,她的笑容清雅得有若蓮花。她終於放開自己妹妹的手,輕輕搖頭,極低地說:我自己去,但是,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

蓮弦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她還能怎麽樣呢?

於是,這夜最深時分,崖關最偏僻,位於雲山谷中,僅能餘二人並行的城門之下,有人夜叩,呈上了一枚極其粗糙,刻著鳥羽的令牌,請求呈給沈羽。

接到這枚令牌的時候,沈羽正站在城墻上,眺望城下白浪滔滔。

他身邊有點燃在城頭的篝火,風吹得烈,篝火蓬蓬地跳著,映得他一張俊美面孔分外有了一種難言莫測。

他似是看著永川,又似沒看,掌心裏攥著小小一個東西,心事重重地慢慢摩挲。

黎明前的天空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晦暗之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慢慢把目光投向了永川旁黑壓壓一片軍營。

那是燕家的駐地。

燕家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須要破他所守的這座崖關。

沈羽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保不住這座關卡。

他這座關卡裏,只剩五千士兵,而他城下紮營的燕家軍隊,則還有四萬餘人。

他不會有援兵。

他非常清楚,原纖映的計劃。

原纖映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打算把他送入死地。對於這個掌握朝政的女子而言,他遠比燕蓮見要危險得多。

他棋差一著,僅此而已。

沒有什麽好怪,也沒有什麽好埋怨,輸了就是輸了。

這麽想著,他勾唇一笑,卻沒有一絲溫度,只是寒著。

就在這時,有侍從小跑上來,氣喘籲籲地雙手奉上一件東西。

小小巧巧一枚令牌,做工粗糙,凹凸不平,除了正面一根歪歪扭扭的羽毛,便什麽都沒有了。

沈羽沒有說話,他只是長久地凝視著它,慢慢地,慢慢地,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不知是光線緣故還是怎樣,他一雙漆黑的眼底微微滲出了一種幽藍的光澤,那一線光,銳利猶若長劍的鋒刃。

他揚手,一直被他攥在手裏的東西,被扔進了旁邊燃燒著的篝火裏,卻原來是一只小巧的黑發編織的草鞋。

那是昔年之時,他與蓮見交換的信物。

她送給他時,說,與君結發,白首同心。

此時不過笑談。

火光一燎,小小的草鞋被剎那吞沒,猶若他已死去的青春與愛情。

他就以著一種銳利森冷卻又意外淒涼的表情凝視著那只草鞋被燒灼成灰。

最後,他唇角輕輕勾了一下,將手裏的令牌隨手一擲,一聲脆響,風卷濃夜,他已轉身而去。

沈羽再沒有回頭,城頭上只有篝火,在黑色的夜裏,死寂地冷去了。

沈羽就這麽一步一步慢慢走去,走了片刻,精鐵鑄成的城門發出沈重而讓人牙酸的軋軋聲,在他面前緩緩洞開,風帶起插在門邊的火把,一陣搖曳明滅。

就在這深夜流火之間,沈羽就這樣,看到了對面的那個人。

素衣烏發,琉璃眼眸,那是他唯一的愛人。

燕蓮見,他似咬牙切齒,又似甜蜜萬端,將這三個字含在舌尖細細咀嚼,碎屍萬段。

最終,所有所有凝成一個從容微笑,他向蓮見走了過去,輕輕道了一句:蓮見,別來無恙?

蓮見趕到城下的時候已是一夜之中最為深濃的時候,她遞上令牌,過了片刻,就聽到城門洞開,她所愛的那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金的發,黑的眼,然後是從容而俊美的面孔。

他走到她身前,蓮見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下,被碎石絆到了,一個踉蹌,沈羽及時伸手,攬住她肩膀,才讓她正住身體。

“你還是這麽不小心。”沈羽似笑似嘆,一雙眼看著她的時候,微微瞇起來,看她站穩,就要撤手,卻被蓮見一把抓住袖子。

他沒有甩開,他能感覺到,抓住他袖子的手,正在極輕地抖。

素衣的女子低著頭,然後慢慢擡起,夜色裏,她一張面孔是雪白的顏色,透露出一種比紙還要菲薄的奇妙感覺。

沈羽沒有說話。蓮見就這麽看著他俊美面孔,然後,她眼底的絕望就一點點多起來,最後甚至於給了沈羽一個錯覺,仿佛她的絕望悲傷在她的眼裏化成了淚水,在下一瞬間,就會滿溢而出。

感覺到手裏的布料被自己攥得扭曲變形,蓮見張了張嘴,對著沈羽說了一句話。

沈羽眨眨眼,過了片刻才把蓮見對他說的這句話理解清楚。

她說:你快走,不離開崖關,你會死。

聽了這句,沈羽一楞,他隨即笑了起來,笑得溫柔又開懷,眼神卻像浸了冰水的劍鋒。

他俯身,從上往下地看她,柔聲道:“我若死了,你不是心想事成?”

蓮見盯著那雙冰冷的眼睛,只覺得渾身發冷。

是的,她本以為,自己可以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但是,她做不到。

就這麽簡單,做不到。

沈羽笑看她,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指頭,殘忍地,一點一點地,掰開,扯離,讓她再抓不住自己的袖子。

蓮見癡癡看著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就這麽看著他,終於,有淚水從她眼中滑落。

這麽多年生死糾纏,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淚水。

她美得就像沾滿露水盛開到將敗的蓮。

她是他的花,盛開於永劫之中,不可觸碰。

她這麽這麽美。

他這麽愛她,她殺了他唯一的哥哥。

於是,心底的恨意就這麽無法控制地彌漫了起來,如同盛大的荒風,席卷他整個胸膛。

沈羽安靜了下來,他看著她,看她的眼淚落上他的手背。

她的聲音,那麽輕,那麽重。

蓮見語無倫次,說得亂七八糟。

她說:沈羽,我求你走,你可以恨我,你可以不見我,你可以離開我遠遠的,我不會去找你,我不會去打擾你,但是求求你,求求你走。

她只要知道他活著就好,只要他活著。

她可以忍耐一輩子孤獨寂寞,她可以不要尊嚴,在這裏抓著他,苦苦哀求——她這一生,哪裏曾如此哀求過誰?這些都沒關系,只要他活著。

只要他活著。

她的聲音終於也開始顫抖,抓著他的指頭陷入他的肉裏,她全然不知,只是又卑微又淒慘地看他。

她說:沈羽,你去娶妻生子好不好?你走,會遇到很好很好的姑娘,比我要好得多,你會喜歡她,然後你們會有孩子,你們能活得好好的,會有好多好多的孩子。你們會過得很好,好不好?沈羽,你走好不好?

你看,她的要求就這麽簡單,她只想要他活下去,平平安安,即便他之後所有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只想讓他活下去。

沈羽只是看著她。

他仿佛什麽也沒聽到,又仿佛什麽都聽到了,等她說完,沒什麽新句子,只是反反覆覆把話顛三倒四地說,他忽然就一勾唇角,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右肩。

他精確的一掌扣在了她肩膀的傷口上,一點點,殘忍而緩慢地用力。

蓮見臉色一白,她立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抓著沈羽的手卻慢慢地顫抖著松開。

終於,一線血紅從袖子裏蜿蜒而落,落到她和他的手上,與淚混成了一片,滴落塵埃。

沈羽聽到了她肩胛碎裂的聲音,他終於滿意,松手,看著蓮見不受控制地跌落地面,再站不起來。

溫柔的聲音貼著她的面孔,軟膩地滑落。

“那你有沒有放過我的哥哥呢?”

蓮見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氣,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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