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什麽東西，寧隊，我看就直接去他家，我還不信讀不到他人。”

花生一聽對方是個杠頭，惱火的說。

警察當的久了，偶爾也會遇到這種良心狗肺的情況。

既然王冠不配合，索性直接來硬的。

電話裏，他的語氣強硬又絕情，當所有人都在心裏默默譴責他的時候，唯獨秦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你們先別激動，他這估計是傷痛應激反應，林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人一旦無法消化某件事，就會把它封鎖起來，不去觸碰，不去回想，這就是典型的回避人格。”

他的話戳中了林陌的心窩，對方捂住的把搓著手：“我當然知道，但是我沒辦法，我必須要逼著他想起來。”

看著她憔悴的面容，秦臻竟然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寧遠洲暗地裏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被多嘴，轉而寬慰林陌：“沒關系，他不說，我們總有辦法讓他說。”

走訪是必要的流程，離開市局前，張林昆將糖紙上的毒物反應報告拿過來，的的確確，和杜孝義喉管裏的成分完全吻合。

杜鵑做完筆錄後，被警員領導停屍房，看到兒子屍體的瞬間，她忽然瞳孔擴散，抓著隨同的張林昆：“脖子，杜孝義的脖子呢！”

“抱歉，因為腐爛得太快，沒有保住全屍。”

張林昆低著頭，臉上是死灰色。

杜鵑不聽解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什麽意思，你們就打算把這個沒有脖子的怪物交給我，沒門！”

她是小地方出生的人，很忌諱斬首的死法，一般家裏出這麽個事兒，就預示著全家的好運要到頭了。

隔著幾條走廊，寧遠洲都能聽到裏頭的爭執，他沒做理會，快速走出去，跨上車。

五點半正是下班高峰期，一路走一路堵，搞得秦臻頭都暈了。

他和林陌坐在後排，前面，寧遠洲和花生還在線上部署交接工作。

秦臻註意到林陌的黑眼球是沒有生氣的淡灰色，她的心理診療費用很高，足夠她過上不錯的物質生活。

但細看她的穿著，針織衫都起球了，裙子的款式也是前幾年流行的，一看就對自己很苛刻。

陳希望是陳家的獨子，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悲傷過度，尤其是陳母，抱病後就從獄警的崗位退下來。

這幾年都是林陌在照顧，陳家失去了一個兒子，換來了一個女兒。

車從樊西巷繞出來，來到浦發小區，這棟樓外觀很陳舊，條磚都松動脫落了。

王冠家在二樓，父母在他畢業後，擱附近菜市場租下來一個門面做批發。

車停在馬路對面的樹下，秦臻先從車裏下來。

他紳士的用手擋住車頂，以防林陌碰到頭。

以為之前的烏龍事件，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有點尷尬。

他的衣服已經被體溫捂幹，但上面的咖啡漬格外刺眼。

上了樓，花生敲的門，門很快打開，一個有些白頭的婦人探出頭，怯生生的問：“你們找誰？”

“阿姨，我們是市局的警察，您兒子在家嗎？”

花生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和一點，但婦人一聽是警察，快速扭頭往屋裏看了看，而後瘋狂否認：“這不是王冠家，你們找錯人了！”

說罷，就要把門頂上，眼看著林陌在旁急紅了眼，寧遠洲忽然上前，用腳卡主門縫，大聲道：“王發財，張翠蘭，我們不是來串門的，不是你說不見就不見。”

他用巧力把門推開一條大縫，像泥鰍一樣鉆進屋。

客廳裏，被點到名的王發財正端著一個搪瓷杯喝茶。

見警察闖進來了，王發財陪著笑臉，假模假樣罵老婆：“你這個敗家娘們，警察要進屋，你攔著作甚，去，滾去泡茶去。”

為了讓畫面看起來更逼真，他甚至把搪瓷杯的蓋子砸向門口。

沈悶的碰撞聲落地，張翠蘭心裏一驚，仍舊站在玄關處不肯動。

王發財見狀，用力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擱，虎著臉：“咋，老爺們說話不管用了！”

呵斥完老婆，他又嬉皮笑臉的問：“警察同志，你們這次來是？”

寧遠洲一進門就看了一場好戲，臉上掛不住，厲聲說：“別裝傻，你兒子呢？”

“他啊，那可是大忙人，我們兩個老家夥都見不到人，不孝子，不提也罷。”

老破小的屋子采光不太好，每一口呼吸都能聞見刺鼻的黴味，茶幾上放著一個煙灰缸，裏頭有一根剛熄不久的煙蒂。

秦臻註意到王發財的手指甲很白，他身上也沒有煙味，也不可能是張翠蘭抽的，再往屋裏看，次臥開著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

“咳咳！”

假裝咳嗽了一聲，秦臻微微彎腰，在桌底下踢了寧遠洲一腳，示意他往旁邊看。

基於兩人的動作有點大，花生也察覺了，他機靈的提出要上廁所，路過次臥的時候，把門往裏一推，正好對上王冠驚恐的視線。

從他們進來開始，王冠就一直趴在門邊聽墻角。

“這不在哪呢，躲什麽！”

花生不顧他的掙紮，硬生生把人從屋裏拖出來。

王冠的頭低的不能再低，他全然不敢直視林陌的眼睛，走到客廳裏，張翠蘭忽然殺出來，把兒子護在身後。

“你們到底要幹嘛，我兒子才剛過上正常日子，你們成心想毀了他是不是！”

面對氣勢洶洶的女人，寧遠洲也站起來：“他是過上正常日子了，但四年前遇害的十個學生，助教、警察，他們屍骨未寒！”

張翠蘭被戳中痛苦，幹脆連理都不講了。

“那些人關我們什麽事，他們人都死了，結果還重要嗎！”

聽到這，林陌再也忍不住，她紅著眼睛，哽咽著：“誰說不重要，阿姨，你知不知道，你兒子的正常生活，是陳希望用他的命換來的。”

“你胡說，我們不知道什麽陳希望，他跟我們家沒關系，別跟我提他，四年前了，我們被這個名字，這張臉，折磨得不人不鬼，這樣的生活，我受夠了！”

張翠蘭聽到陳希望的名字，比王冠的反應還要激烈。

她的話聽起來可惡，但站在她的立場上一想，更多的是無盡的痛苦與後怕。

他們害怕背上被人用命搭救的罪名，那個分量太重，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這就好比你身邊的人，忽然對你給予厚望，時間一長，在高壓下，你的心理壓力肯定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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