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這家人的衣著和屋裏的擺設，都非常樸素，明明兒子王冠已經是年入百萬的金領，明明已經到了安享晚年的時候，夫妻兩還是起早貪黑的幹活，一絲一毫都不敢懈怠。

他們不敢停下，怕被人戳脊梁骨，怕被人說忘恩負義。

即便是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可只要一旦生活過得好一點，全家人的腦子裏都會想起陳希望的臉，那一刻，所有的美味佳肴都成了毒藥，譴責吞噬著他們的內心。

寧遠洲見她激動到手舞足蹈，連忙轉移話題：“阿姨，我們不是想給你們壓力，我知道你們也是無辜的，本不應該背上這麽大的看法，可到底是有人死了，你兒子沒法保持沈默。”

“我不管，我只要我兒子好好的，他爸，你楞著幹什麽，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啊！”

張翠蘭像一只護崽的母雞，瞪著眼睛，恨不得跟寧遠洲打一架。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睛紅的不像話。

“唉，該來的躲不掉，王冠，你要不，再仔細想想！”

王發財端茶的手在抖，他也怕，但出於良心的譴責，他只能松口。

“爸，你怎麽能向著外人呢，我，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你們別問了！”

王冠捂著頭，在電視櫃前蹲下。

“兒子，兒子，你別想了，媽不想看到你這樣！”

張翠蘭嚎啕大哭，母子兩緊緊抱在一起。

“對不起，我只要一想到陳警官的來拿，我就覺得要窒息而死了！”

這才是王冠拒絕交談的根源，他打心底裏恐懼回憶那天的場景，所以才會引發生理上的不適。

他跪在地上，用力掐著脖子，整張臉憋得通紅，那個樣子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的兒啊！你別想了，媽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他們趕出去！”

張翠蘭說罷，抄起電視機上的雞毛撣子，就要趕人。

柿子得挑軟的捏，她知道打不過屋裏任何一個男人，只能把氣撒在林陌身上。

“滾，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張翠蘭叫囂著，屋裏飄滿了雞毛，林陌站在原地，倔強的捏著拳頭。

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悶棍全打在寧遠洲背上，他緊緊抱著林陌，感受到懷裏的人在發抖。

“行了，鬧夠了沒有！”

胡亂的屋子裏，王發財直接把搪瓷杯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他自己一身。

“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張翠蘭扔掉雞毛撣子，坐在地上哭爹喊娘。

這個過程秦臻沒做理會，他徑直走向王冠，把人從地上扶起來，用力壓住他的鼻翼的上方，讓呼吸暢通一點。

“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你欠任何人的東西，你只是一個受害者，你所有的反應都在情理之中，你有拒絕和回避的權利！”

從來沒有人跟王冠說過這些，所有人包括警察都對他虎視眈眈，可越是這樣，他越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腦子就像是關閉了一扇閘門，把所有的記憶都刪除了。

“呼呼......謝謝......謝謝你！”

王冠緩過來後，靠在墻上大喘氣。

被諒解的感受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猛然看到一束光，也像是痛苦了半輩子的人，忽然嘗到一絲甜，心裏暖暖的，很快被填滿。

“我......我可以配合你們......但是辦法你們得自己想。”

王冠拖著疲憊的身體，咕嚕灌下去大半杯溫水，而後往沙發上一倒，聲音忽大忽小。

他並不是別人口中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在陳希望的母親抱病後，他還偷偷去醫院探望過，臨走還順便把醫藥費都結清了。

四年了，每次午夜夢回，他都會被陳希望的臉嚇醒。

“你們不會明白的，這幾年我表面上風風光光，可到了晚上，我連覺都不敢睡，我只要一閉眼，就會聽到陳希望在我耳邊說，他是替我死的！”

王冠的手都在抖，逃避了四年，他也是時候該面對了。

按理說，作為心理咨詢師，林陌應該是最能明白他應激障礙的人，可礙於他們之間隔著陳希望，兩人一個不斷逼，一個只想逃，才讓這場拉鋸戰持續了十年。

王冠突如其來的松口，是林陌全然沒想到的，她用力咬著嘴唇，站出來道：“我，我有辦法幫助你，但是需要你無條件的配合。”

她的發炎引來了張翠蘭的強烈不滿，女人叫囂著：“不行，我知道你和陳希望的關系，你會害死我兒子的。”

爭論期間，寧遠洲還想說什麽，後被秦臻制止。

他知道張翠蘭在顧及什麽，陳希望的死到底是因為王冠而起，作為母親，更能明白人性深處的陰暗。

“沒事，阿姨，不用怕，你們也想擺脫陳希望的陰影不是麽！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只要這個案子破獲了，你們以後就可以挺直腰板做人，再也不欠任何人的債。”

秦臻的一番話，說到了這家人的心坎裏，他們迫切的需要一個出口。

“你說的，都是真的？”

張翠蘭心動了，她支支吾吾的，眼神不斷往王發財身上瞟。

“當然！”

或許是不想看到母親臉上的神傷，王冠忽然道：“媽，你別瞎摻和了，我既然答應了人家，就會幫到底。”

小小的房子裏，幾個人各懷心事。

寧遠洲見林陌臉色不對勁兒，轉頭問：“你準備怎麽辦？”

“催眠！”

醫療上的催眠可以窺探病人內心深處的秘密，很多重度抑郁癥患者都會接受這類型的治療。

不會對病人本身有影響，如果催眠成功，還能讓病人直面心病，放下心病，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

兩人的談話沒有背著任何人，王冠一聽這，心裏咯噔一下：“在這裏嗎？”

“去我工作室也可以！”

然而，林陌的提議很快遭到了張翠蘭的反對。

“不行，必須在這，出去你對我兒子下毒手怎麽辦！”

林陌沒跟她起爭執，直言：“那好，就在這，找一個安靜的房間。”

這套老破小攏共就兩間臥室，王冠的房間不大，裝了隔音窗，把門一關什麽都聽不見。

但是警惕的張翠蘭不放心兒子和林陌單獨相處，硬是要他們把門打開。

好在林陌也應允了，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倒也沒什麽影響。

王冠在林陌的指引下躺到床上，屋裏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時針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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